侯沈安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覃言。
按他的想法,赔偿个球,他侄子替拍卖行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别说让吴姜赔偿,理应是拍卖行重金答谢、厚礼相赠才对。
覃言能白手起家,将一家拍卖行做到国内顶尖水准,心胸格局自然远超常人,行事同样很大气。
她闻言当即摆手:“小姜,这话就不要再说了。我们请你来,是替我们解决问题的,现在问题解决了,该是我们付出报酬的时候了。”
“一码归一码。”吴姜摇摇头,态度格外坚决,神色认真,“覃姨,我已经答应前辈了,这个就是我们的因果。这笔损失一定要从我这里出,不然前辈心难安。”
覃言见他态度笃定,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心知多说无益,便不再劝阻,把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个副总。
“老王,你是负责法务风控的,合同上签订的损害赔偿责任,分别都是多少?”
王副总开会的时候,已经让助理提前把资料备齐了,当即从包里把三件拍品的合同复印件翻了出来。
一共四件拍品,最便宜的就是那块清晚期青石虎头泰山石敢当碑,签订的损害赔偿责任只有八万。
最贵的就是那件明中晚期的金丝楠木关公立像,损害赔偿责任足足签了七十五万。
最后加上北宋歙砚,吴姜一共需要赔偿一百二十五万。
一百二十五万,对于顶尖拍卖行而言算不上巨额资金,但也绝非小数目,足以让普通职场人奋斗一辈子。
吴姜连讨价还价都没有,直接让王副总把合同拟好,签完字后,要来拍卖行的对公账户,直接把钱转了过去。
另外一位李姓副总示意钱款到账后,覃言微微颔首,接着也不征询吴姜的意见,雷厉风行的吩咐道:“老王,拟定一份临时顾问服务合同,税后酬劳三百万,马上就要。”
王副总明白董事长的意思,起身直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吴姜自然也知道这笔钱是给他的,连忙开口想要推辞:“覃姨,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覃言抬手轻轻打断。
“你自己说的,一码归一码。这次若非是你及时出手查清根源、化解隐患,之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损失。这笔酬劳,你当之无愧。”
说完,她又看向侯沈安:“老侯,你觉得怎么样?”
侯沈安看向吴姜:“给你小子你就拿着,还不快谢谢你覃姨。”
见猴子叔都这么说了,吴姜也不矫情,诚恳说道:“那就多谢覃姨了!我这次真的占大便宜了。”
王副总很快就回来了,吴姜接过合同简单翻了翻,直接在上面签了字。
见事情办完,覃言挥手让王副总、李副总还有张克明可以下班了。
三人走后,办公室只剩下了覃言、侯沈安与吴姜三人。
没有了其他人在场,侯沈安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毫无形象地往宽大的真皮沙发靠背上一瘫,坐姿懒散随意。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覃言,语气熟稔又随意:“学姐,怎么样?我侄子不错吧?以后拍卖行再遇上这类邪门诡异、科学解释不了的怪事,找他出手,绝对稳稳妥妥,一次性解决!”
听到侯沈安的称呼,吴姜才知道,猴子叔和覃言还有这层关系。
覃言闻言莞尔一笑,眼底带着几分认可,口中却淡淡回道:“还行,这次算你难得靠谱一回。”
侯沈安顿时不乐意了,挑眉轻哼:“什么叫难得靠谱?我什么时候办事不靠谱了?”
吴姜见两人谈话之间轻松打趣,熟稔无间的模样,知道两人不只是上下级关系。
于是,他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拆台。
“猴子叔,这次你就有一件事,办得相当不靠谱!”
侯沈安瞬间坐直身子,收起懒散姿态,一脸不服气地看向吴姜:“怎么说话呢?你猴子叔我虽然有时吊儿郎当,但工作上向来严谨认真、一丝不苟,哪里不靠谱了?”
覃言在一旁默默翻了个白眼,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吴姜没有继续调侃,重新捧起歙砚,认真说道:“先不说其他的,猴子叔,你知道这方歙砚的来历吗?”
侯沈安摆了摆手,一脸坦然:“这是底下征集部收上来的拍品,我哪能件件都细查渊源。不过入库前鉴定师已经核验过,确认为北宋老砚。怎么,难道鉴定师看走眼,年代判错了?”
“年代没错,确实是北宋真品,只是鉴定师只辨出年代,没能考证出它的来历。”吴姜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这下覃言和侯沈安都来了兴趣,两人齐齐看了过来,眼神满是好奇。
侯沈安更是迫不及待地催促:“臭小子别卖关子,赶紧说!你知道这是哪位历史名人用过的宝贝?”
吴姜目光落在手中的歙砚上,郑重说道:“覃姨,我刚才说自己占了大便宜,真不是客套话。这方歙砚,可不是寻常北宋文房器物,乃是大宋名臣、包拯包青天随身使用一生的砚台,自青年读书到晚年断案,片刻不离其身。”
“什么?!”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办公室内。
侯沈安整个人猛地僵住,满脸难以置信;就连心态沉稳、见惯大场面的覃言,眼底也满是震惊。
侯沈安平复半晌,依旧难掩心底的震撼,连忙追问:“小姜,你……你是怎么确定的?”
吴姜坦然回道:“自然是里面的前辈告诉我的了!”
侯沈安和覃言面面相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捡漏捡到他们拍卖行库房里来的。
短暂震惊过后,还是覃言最先反应过来。
“那也是你的运气好,我相信,这方砚台在你手里,肯定不是当成古董来看的吧?”
吴姜坦然点头:“对!我刚才说的,砚台不管流落到谁的手里,对他来说都是是祸非福。”
覃言淡淡一笑,说道:“那不就得了。不管它是不是包拯用过的,对我们拍卖行而言,它就是一件麻烦,小姜你替我们解决了麻烦,感谢你是对的。”
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三人一齐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