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之后,已经凌晨三点。
感知到了熟悉的环境,念念直接从吊坠里飞了出来。
她好奇地看着哥哥,从令牌空间,取出一方砚台,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吴姜看着念念好奇地眼神,没有跟她解释,直接吩咐道:“去,把那个香炉拿过来!”
客厅里的墙壁上,钉的有一座小型的神龛,上面没有供奉神像,而是有一块养魂木摆在那里。
这是王磊他们临时过来,准备的落脚点。
念念屁颠屁颠的按照哥哥的吩咐,将神龛上的小香炉拿下来,递给吴姜。
吴姜接过香炉,放在歙砚前方。
念念好奇地看着这一切,不由得问道:“哥哥,这是什么?你为什么要给砚台上香呀?”
得益于小丫头经常混迹于古玩城,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她是一点都不陌生。
吴姜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着给她解释:“这可不是简单的砚台,里面可是住了一个很厉害的老爷爷的,一会儿介绍你认识。”
说完,吴姜取出三根上好的檀香,指尖轻捻点燃,插在小香炉里。
袅袅青烟缓缓升腾,清雅绵长的檀香气瞬间铺满整间客厅。
做完这一切,吴姜身姿端正,对着身前的古朴歙砚沉声开口,语气恭敬诚恳:“砚老,还请出来一叙。”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沉静无波的歙砚表面,骤然萦绕起一缕淡淡的灰白烟雾。
念念的眼珠子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睁睁地看着烟雾袅袅升腾、缓缓聚拢,在空中快速凝聚成型,转瞬化作一道清瘦古朴的身影。
刚一现身,砚老人便被身前澄澈纯粹的人间香火吸引,下意识微微俯身,深深吸入一口袅袅檀香烟气。
灵体生灵,无论是鬼、是神,还是草木器物成灵,但凡修出自主灵智、脱离凡俗桎梏,无不贪恋人间的这一口香火。
念念睁着萌萌地大眼睛,看向老者,一句发自内心的赞叹,直接脱口而出。
“哇!哥哥,我觉得这个老爷爷好厉害,待在他身边就觉得非常的舒服!”
可不是嘛,砚老人传承包拯一身的正气,寻常小鬼要是见到,可能被那正气压制的瑟瑟发抖。
但念念不一样,她是地府的鬼差,砚老人的浑身正气,对她不仅没有危害,相反,对她本身的成长,反倒大有裨益。
事实证明,无论是人是鬼,都对人类幼崽没有免疫力。
哪怕砚老人,只是一个器灵!
吴姜笑着给双方介绍:“砚老,这是我的妹妹阮星晚,小名叫做念念,也是地府勾魂司的一个小鬼差。”接着又看向念念,“念念,这是砚爷爷,快给爷爷问好!”
念念很有礼貌地直接给砚老人鞠了一躬,脆生生地喊道:“爷爷好!我叫念念!”
砚老人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
“小姑娘真乖,快起来吧!”
等念念直起身,砚老人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很快,一滴墨汁,从手指上凝聚出来。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墨汁直接飞向念念,不等她反应过来,墨汁已经融入到她的额头里面。
念念连忙伸出小手摸向额头,自然什么也没摸到。
她歪着小脑袋,看向砚老人。
“爷爷,刚刚那是什么?怎么直接飞到念念的脑子里了?”
砚老人露出一抹微笑,说道:“那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可以给孩童开智,以后念念不管是学习还是修炼,都能加快速度的!”
念念对此没啥感觉,吴姜却是大喜。
有了砚老人的帮助,不知道小丫头再写起数学作业,会不会继续不及格。
“多谢砚老!实在太感谢您了!”
吴姜无比诚恳的感谢,像一个为了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不过,他又想起砚老人还未恢复,不由得担心的问道:“砚老,不知刚才的举动,对您是否有什么损害?”
砚老人抚须笑道:“无妨!只是一滴慧露而已,老夫修炼一段时间,即可恢复过来。”
吴姜松了口气的同时,对念念说道:“还不谢谢砚爷爷的馈赠!”
念念还不知道那好处对她意味着什么,懵懵懂懂的感谢起来。
“谢谢爷爷!”
直到这时,吴姜才说起请砚老人出来的正事。
“砚老,往后每日晨昏,我都会为你奉上三炷檀香,持续滋养你的灵体。日后我还会留意其他可以帮你恢复的方法。”
话音稍顿,他目光诚恳,轻声询问出心中最关切的问题:“不知砚老现在的实力,还剩下多少?”
砚老人再度轻吸一口香火,眉眼舒展,脸上露出久违的满足神色,周身灵气流转愈发温润平稳。
他缓缓直起身形,语气沉稳又谦虚地说道:“此前吸收了那三件器物的灵韵后,实力算是恢复了些许。虽然距离巅峰还差得远,但镇压一尊鬼将,还是没问题的。”
听闻此言,吴姜心底狠狠一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恐怖如斯!
这次真的捡到宝了!
要知道,他现在不过也就是鬼将中期的境界,听砚老人轻描淡写的话语,说不定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轻松镇压了。
就在吴姜心绪震动、暗自感慨之际,砚老人身形微动,彻底从歙砚本体中脱离出来,孤身伫立虚空,对着吴姜身姿微躬,郑重弯腰拱手,行了一个极为端正的大礼。
吴姜见对方如此大礼,不敢怠慢,连忙从沙发上起身,快步上前抬手虚扶,语气谦和:“砚老快快请起,你我已然同道相伴,互帮互助乃是分内之事,何须行此大礼,有话但请直说,不必如此客气!”
砚老人缓缓直起身形,古朴沧桑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凝重与沉郁,望向吴姜,沉声开口:“小友,可还记得,我曾说过,老夫之所以灵性大损、沉沦浑噩沉睡百年,皆是因为百年前拼死镇压一尊凶厉鬼帅所致?”
吴姜神色一正,重重点头:“当然记得,不知砚老提及此事,难道还有其他变故?”
砚老人轻轻颔首,将百年前的事情,缓缓道来:“老夫本体为文房砚台,最大的本事,在于辅助与防守,对攻伐之道,其实不甚擅长。”
吴姜见其可能要开始长篇大论,于是又坐回沙发上,静静聆听。
念念靠过来,缩在吴姜的怀里,安静的听着砚老人的讲述。
“百年前,世间曾有一尊鬼帅横空出世,凶威滔天。”
“那鬼帅为突破自身境界桎梏,不惜大开杀戒,将整整一座镇子的百姓尽数拖拽入自己的本命鬼蜮之中,妄图以万人生魂为祭,助自己踏破瓶颈、登临巅峰。”
“彼时,老夫与同伴獬豸,被一游方道士凑巧所得,正巧来到那座小镇附近。”
说到此处,砚老人脸上露出一抹苦楚,显然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
“一开始,我等并未发现镇子的异样,是镇上的土地公心怀苍生,不忍一镇百姓惨遭屠戮,情急之下,见一镇居民遇难,不惜自爆神魂,以求给予鬼帅重创。”
“奈何双方实力相差过大,土地公拼死一击,却犹如蚍蜉撼树,未对那鬼帅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但也正因这拼死一击,激荡出的磅礴气场,让蛰伏暗处的鬼蜮泄漏出了一丝气息,也让我与獬豸感知到鬼蜮的存在。”
“那游方道士本领低微,见了鬼帅的凶威,早已心生畏惧、胆战心惊,不敢上前半步,稍作观望便仓皇退避、远远逃离。”
砚老人说到此处,语气略带唏嘘,继续缓缓讲述:“老夫的同伴獬豸,原本是主人升堂之时,摆于案前的一尊獬豸摆件,在主人仙逝之时,它与老夫一般,机缘巧合之下,同样开启灵智。”
“獬豸天性嫉恶如仇、至公至正,最是容不得邪祟害人。它的天赋本就偏向杀伐攻伐,远胜老夫的守御之道。”
“见道士逃离,它不忍那一镇百姓就此惨遭恶鬼之手,就此永不超生。”
“它当即拉着老夫,主动脱离道士掌控,义无反顾奔赴小镇,直面那凶厉鬼帅。”
“恰逢此时,当地县城隍感知地界异动,率领麾下一众阴神、鬼差赶到,与我等联手围剿这尊祸乱一方的鬼帅。”
“可那鬼帅已至巅峰鬼帅之境,凶威盖世,纵使我等多方联手,有城隍神性压制,我与獬豸浩然正气制衡,依旧打得惨烈至极、死伤惨重。”
“最后结果,老夫灵性几乎尽数耗尽,沦为死物、浑噩沉睡百年;县城隍与麾下所有阴神属官魂飞魄散,尽数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最终,獬豸才得以残身,勉强将鬼帅镇压于地下。”
听完这段惨烈悲壮的往事,吴姜只觉得头皮发麻、心神震颤。
实在不敢想象,一尊鬼帅的破坏力,竟然恐怖到这般地步。
不过细想之后,他就理解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有些县城隍,都已经不被他放在眼里了,何况是面对一尊巅峰鬼帅。
这么说吧,鬼帅的境界,根本不是一县城隍庙可以去碰瓷的。
就算州城隍庙,也不够格。
即便是一府城隍亲自出手,面对这等凶煞,也未必能够稳稳将其镇压。
一念至此,吴姜心中满是惋惜唏嘘。
那些阴神恪尽职守、护佑苍生,最终却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实在令人动容。
砚老人眼眸沉沉,带着深深的忧虑,继续沉声开口:“当年那场大战之后,老夫本来应该埋在当年的战场,不知为何,如今会出现在此次。”
“老夫沉睡百年,此番苏醒,最忧心的便是那尊鬼帅,不知他现在是否已经脱困。”
话音落下,砚老人对着吴姜深深躬身,“故此,老夫恳求小友前往当年的小镇查探一二,若是那鬼帅依旧被镇压在地、未曾脱困,还请小友传信地府,请求地府大神亲自出手,绝此后患。”
吴姜上前将砚老人扶起,虽然感叹最近自己碰到的事情一件连着一件,但如此大事,他身为地府巡察使,自然责无旁贷。
他神色端正,开口问道:“砚老,不知你说的小镇,在什么地方?”
砚老人回忆了一番,缓缓回道:“当年的县城隍,自称是蔚县县城隍,至于那个镇子的名字,老夫确实是不知道。”
知道县城的名字,就好办多了。
吴姜上网查了一下,很顺利的查到了这个县城的所在,不在豫省,而是在隔壁的省份。
不过,历经百年世事变迁,以前的蔚县,如今早已经改成了另外一个名字。
不仅如此,小县城辖区边界几经调整,下辖乡镇的划分也与百年前大相径庭。
就是不知道,当年那座被鬼蜮笼罩的小镇,如今还在不在这个县城的辖区之内。
吴姜收起手机,看向身前的砚老人,说道:“砚老,明日一早我们即刻动身前往探查。时间也不差这一会儿,现在砚老不妨先静养休息,养精蓄锐。”
砚老人闻言微微颔首,对着吴姜郑重拱手,满含谢意:“此番便劳烦小友奔波费心了。”
说完,砚老人重新化为一缕灰烟,轻盈流转间尽数融进了砚台之中。
吴姜起身收拾了一下,直接把砚台,放在了神龛之上,又把小香炉归于原位。
这一番长谈之后,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又过去了。
吴姜伸了个懒腰,他也不打算睡了,叫住正准备溜到房间去玩游戏的念念。
“念念,过来!”
念念不情不愿地跑过来,仰着小脸问道:“怎么了哥哥?”
吴姜牵住她的小手,不由分说就往他的房间里去。
“今晚哥哥就帮你突破境界,以后,你可要认真修行。”
“啊?!”念念不情不愿地撅起小嘴,“哥哥,念念今晚和清颜姐姐约好一起打野的,现在念念已经迟到了,清颜姐姐该生气了。”
小丫头双手合十,对着吴姜点头哈腰着。
“求求哥哥了,下次再给念念升级好不好?”
吴姜气结,没好气地赏了她一个爆栗。
别的鬼心心念念的好事,对死丫头来说,居然还比不上一场游戏。
“少废话,赶紧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