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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大街的尽头，锣鼓声震天。
老朱握着短刀冲到最前排，五百侍卫紧跟在后。
然后所有人都停住了。
眼前的画面跟造反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城西广场上，黑压压挤了上万号百姓。男人扛着猪头，女人端着烧鸡。小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拍着手叫好。
整条街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不对，今天就是除夕。
广场正中央，一座崭新的庙宇拔地而起。
青砖黛瓦的新庙，正门前烧了三大铁盆高香，浓烟直往上冒。
百姓排着长队往庙里送供品，队伍从庙门口一直排到了两条街以外。
老朱的短刀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举也不是。
“这……”朱标咽了口唾沫，“这是在拜庙？”
老朱把短刀塞回袖子里，一脸茫然的挤进人群，踮起脚尖往庙门上方看。
一块鎏金牌匾挂在门楣上，三个斗大的烫金字——
“活佛庙”。
老朱愣了整整三息。
他扭头看朱标，朱标也扭头看他。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老朱抓了抓脑袋，“朕什么时候在苏州批了一座佛寺？朕不记得了啊！”
朱标摇头。
老朱心里犯嘀咕，迈开脚步挤过人群，再探头往庙里瞅。
这一瞅，老朱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飞出去。
庙里的神台正中央，供着一尊足有一丈高的神像。
那神像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右手高举一把暗红色的巨剑，左脚底下踩着好几颗圆溜溜的人头。
整尊神像通体漆黑，唯独那双眼睛点了两笔猩红。
五官棱角分明，一脸冷酷。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
不是林枭，还能是谁？
老朱嘴角颤抖：
“这他娘的，林枭什么时候成了佛？！”他嗓子尖了八度，被朱标一把捂住嘴。
“父皇小声点！”朱标急得满头汗。
老朱瞪着庙里那尊踩人头的修罗神像，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这时候，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正抱着一只烧鸡往庙里送，老农走两步就抹一把眼泪，嘴里念念有词。
老朱一把拦住他。
“老丈，这庙里供的是什么神仙？”
老农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直哆嗦。
“您外地来的吧？这是我们苏州百姓给林大人立的生祠！”
老农把烧鸡换了个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鼻涕，声音颤抖着说开了。
“以前贪官当道，我们交一斗米的赋税，他们层层加码，实际收五斗！辛辛苦苦种一年地，年底交完税，家里剩的粮食连老鼠都喂不饱！”
“赈灾粮？那更是笑话！官仓里全是沙子泥巴，我们这条街去年冬天冻死了十一个人，活活饿死了七个！”
老农说到这里，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林大人来了之后，杀了贪官，抄了大户，把石碑立在城门口，每一文钱的去向都刻得清清楚楚。”
“这赋税直接减了两成，两成啊！我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觉得交完税之后，家里还能剩下余粮！”
老农抹着泪，声音越说越大。
“林大人杀人是凶，可他杀的全是吸我们血的畜生！在我们老百姓心里，他比活佛还灵！”
“这庙是全城几万人凑钱建的，谁家出一块砖，谁家出一片瓦，大伙心甘情愿！”
老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听着老农的话，看着广场上那些笑着流泪、排队上香的百姓，喉头发紧。
他朱元璋当了十三年皇帝，锦衣卫是他一手设的，剥皮揎草的酷刑也是他定的，御史巡查制度更是他亲手搞起来的。
他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可偏偏贪官越杀越多，百姓的日子越过越苦。
但林枭用了三天，只是三天……
就凭一把剑和一块石碑，用了个简单粗暴的办法，就让百姓笑了。
老朱转过头，背对着朱标。
他抬起粗布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动作很快，装作是在擦风雪。
“林枭那小子，杀得好！”老朱嗓音发哑，蹦出一句话。
朱标没接话，眼眶也红了，默默点头。
就在这时。
老朱余光一扫，瞳孔微微一缩。
广场东侧，那块刻着阳光账目的青石碑旁，几个黑影正猫着腰靠近。
三个人，短打扮，袖子里藏着东西。
其中一个从怀里摸出铁锤，另一个掏出一把铁凿子，对准石碑上的文字，正准备抡锤砸下去。
老朱的血一下子冲到了脑门上。
阳光账法！那是林枭立下的规矩，是让百姓看住每一文钱的命根子！这是哪来的狗崽子，竟敢砸碑？
老朱右手猛地往后一挥，打出手势。
身后五百侍卫同时握住刀柄。
然而刀还没拔出来。
嗡！
一声剑鸣从高空炸响。
所有人的耳膜同时一震，广场上成千上万的百姓齐齐抬头望天。
一道猩红的半月形剑气从城西最高的屋脊上呼啸而下，足有三丈长，带着灼热的气浪。
剑气落得精准。
掠过三人手腕，干净利落。
连着三声啪嗒。
三只断手连同铁锤铁凿，整整齐齐的掉在青石碑前，鲜血从断腕处狂喷，三人惨叫着倒地翻滚。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一道黑影从屋顶一跃而下，重重砸在石碑前方的青石板上，脚下的石板当场裂开好几道碎纹。
飞鱼服，血色披风，背上斜插着太阿剑。
林枭。
他站直身子，连看都没看地上哀嚎打滚的三个人一眼。
广场上万人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欢呼声炸了开来。
“林大人！”“林大人来了！”
百姓们疯了一样涌过来，老农抱着烧鸡跪在地上磕头，小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拍手尖叫。
老朱被人群挤到了角落，龙袍外面套的粗布麻衣差点被扯掉。
林枭始终没理会周围的欢呼。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人群，越过冒着浓烟的庙门，死死钉在了那块鎏金牌匾上。
“活佛庙”。
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枭的右眼皮剧烈跳动了三十几下。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接着抽搐了一下。
脑海里，系统的机械音冷冰冰的响起。
【警告！】
【检测到宿主当前民间称号为“活佛”，与杀神白起人设严重冲突。】
【若该称号持续扩散，扮演相似度存在下降风险。】
【建议宿主立即纠正。】
林枭深吸一口气。
老子扮演的是杀神白起！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的千古第一杀神！
活佛？！
谁给起的？！
扮演度要是掉了，你们赔得起吗？！
林枭猛地转身，反手从背后拔出太阿剑。
唰！
一道暗红剑光竖直劈下。
轰！
“活佛庙”三个字的鎏金牌匾在半空中炸成漫天碎屑，金粉纷纷扬扬的洒落，混着雪花飘满广场。
全场鸦雀无声。
百姓们张大嘴巴，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牌匾的碎片飘落在自己肩头。
那个刚才还抱着烧鸡磕头的老农，此刻双手举着烧鸡僵在原地，嘴巴大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枭收剑入鞘。
他扭头看向人群中一个穿着补丁青衫的瘦老头。
正是被林枭一脚从主簿踹上知县位子的齐铁嘴。
齐铁嘴腿肚子打着转，小碎步跑过来，赔着笑脸拱手。
“林大人，您这是……”
“牌匾重做。”林枭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名字，改成杀神庙！”
齐铁嘴的笑容僵在脸上。
杀、杀神庙？
供着修罗神像、踩着人头的庙，挂一块写着“杀神庙”的牌匾？
这要是传到京城，御史台那帮人不得疯？
齐铁嘴嘴唇哆嗦了两下，攒了半天劲，小声开口：“林大人，这名字是不是杀气太重……”
林枭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猩红色，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但齐铁嘴的后半句话，连同他的胆量，一起缩了回去。
“三天之内换好。”
林枭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血色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广场上沉默了几息。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率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杀神庙好！杀的就是该杀的！”
人群轰的一下炸了开来。
“杀神庙！”“就叫杀神庙！”“杀神保佑苏州！”
欢呼声比刚才更大，锣鼓再次敲响，鞭炮噼里啪啦的炸成一片。
旁边的老汉瞪了老朱一眼，“咋地，你怎么不喊？对林大人有意见？”
老朱：？？？
“唔……”
下一刻，朱标担心身份暴露，连忙捂住老爹的嘴，笑着把手举到空中，融进众人的节奏里：
“杀神庙！”
“杀神庙！”
“杀神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