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对联真的让崇祯笑了。
如果不是他知晓巨鹿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他知道这个汪允寿是个什么东西。
单单这副对联就会让人认为这是个清廉为民的好官。
但眼中也再次冒出一股杀气。
正是这些无耻至极的垃圾,让政令走形百姓离心。
而视线从那副对联上移开,崇祯看到的是有些斑驳的柱子和同样褪色的大门。
就连门口的石阶都带足了岁月的痕迹。
后堂之中,一名三十余岁的男人走出,对着为首的张之极拱手。
“公事繁忙未曾远迎,诸位海涵。”
说着对里面伸手:“请。”
不得不说,身为一地县令没有丝毫的架子更没有高高在上。
这个汪允寿确实有点东西。
而走进后堂之后,崇祯的眉头也是微微一挑。
简陋,极为的简陋。
这位县令大人的后堂真的很简陋,同样斑驳破旧的博古架。
椅子更是连漆面都掉了大半,主位桌子下一条腿还用铁皮包裹加固。
尤其那靠墙的博古架,一只脚下还垫着木片。
汪允寿招呼几人坐下,随后对着小厮摆手。
“上茶。”
茶果然是粗茶,而那杯子更是有趣。
被修补过的。
就如那叫镶儿小姑娘说的那样,这个茶杯用的是银锔修补。
而且银的特性加热经常手持会发黑失去原有的颜色,看起来就会更加的破旧。
崇祯的视线,看的是博古架上的一方砚台上。
也是破的。
同时那博古架上还有一排毛笔,同样,这些毛笔的磨损也是极为严重。
但收拾的很干净,看起来应该是经常使用。
就在这汪允寿坐下之时,崇祯的眉头又是一挑。
因为这个人的裤子膝盖处,有着一块小小的补丁。
不明显也不大,但坐下的时候刚好能露出让人看见。
随后很自然的将袍服理正,将那块本就很隐晦的补丁盖住。
不夸张,不做作。
但所有的小细节加起来,就已经在无形中左右一个人的第一印象。
人,习惯先入为主。
从进入县衙的那一刻,到门口的对联、汪允寿的随和谦虚、后堂内的摆设桌子、到砚台、毛笔。
最后到那块不起眼的补丁。
监察御史没有上奏弹劾的原因,找到了。
所以这个人,是个玩弄人心的好手。
放下茶盏,汪允寿看向张之极。
“听闻阁下对巨鹿发放扶贫银的流程有异议?”
张之极也是放下茶盏。
“不合规矩。”
汪允寿闻言竟然认同点头。
“阁下所说没错,的确和朝廷命令不符。”
说完叹了口气,再次看向张之极。
“政令虽好,陛下旨意也是为了杜绝贪腐,但巨鹿确有自身困难所在。”
“按照旨意政令,需搭建高台百姓聚集当众发放,但我巨鹿财政捉襟见肘本就不富裕,搭建高台每年只用一次耗费太大。”
“阁下从大门而入,当见过我巨鹿百姓真实样貌,身体残疾先天不足,平地行走尚且艰难,这高台他们又如何爬的上?”
苦笑摇头后接着说道。
“这些人本就残缺心中自卑,当众出丑岂非让其更加难堪。”
“遂本县召集县尉、主簿、捕头以及各村的村长、保长前来,学陛下问策于民之法。”
“最后经由巨鹿所有百姓决定,不设高台,在县衙门前就地发放。”
他笑着看向张之极。
“且阁下还有所不知,巨鹿人虽残缺但勤劳无比,每个手上都有着活计要忙。”
“设在县衙之外能快速办理,也至于耽误了百姓们的生计。”
他笑着摇摇头。
“陛下制定仁政为的就是让百姓过的更好,我等又岂能增加百姓负担。”
这番话不激烈也没有对抗反驳。
在言谈中夹杂些许疲惫和无奈,但又清晰的告知这是所有巨鹿人票选的结果。
虽不合规制,但效仿的是陛下之法。
遍布大明的明刊没有揭发的原因,也找到了。
很合理,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汪允寿之所以和颜悦色将人请进来,原因很简单。
因为张之极说自己来自京城。
以现在大明的监察力度,一旦有不好的消息传出去定会引来大批锦衣卫和东厂之人。
同时,他也要利用张之极在京城替自己扬名。
因为从这种底层自发的赞颂,才最能让皇帝信以为真且记住这个名字。
张之极闻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那些身体残缺之人,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所签署的并非退领万民书,而是领取扶贫银款的明细吧?”
看着脸色一僵的汪允寿,张之极放下茶盏。
“而那些所谓前来办理公事之人,签署的才是真正领取扶贫款项之辈。”
他笑了笑。
“汪县令,不得不说,你的手法真的很高明。”
“让百姓退领以为自己帮了陛下,然后努力干活证明能养活自己。”
“然后你一文不拿,转手将银子给了那些巨鹿城内的官员富商,如此他们便会感恩戴德一心辅佐。”
“既骗过了上层监察,又让地方看起来一团和气欣欣向荣,升官也在情理之中。”
“真的很高明。”
汪允寿的眼睛微微一眯,随后笑着再次拱手。
“阁下说笑了。”
随后面色一整的看向张之极。
“阁下所言不错,但可曾想过本县如此做的原因?”
“没有麾下一心辅佐,本县便无法完美的执行陛下政令。”
“没有商人配合,我巨鹿的商贸便无法兴盛惠及所有百姓。”
他甩了甩自己的衣袖。
“只有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才能带动更多人,也才能创造更多用工岗位让所有人赚到银子。”
“陛下的本意就是让所有人动起来,本县之法虽和陛下之令相悖,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随后他面上露出悲怆之色。
“为官一地,造福一方。”
“尽管本县之法不被认可,但本县问心无愧!”
“就算陛下在此,本官之言也一字不改!”
看着因为自己的慷慨激昂,而再不做声的张之极。
汪允寿的眼内闪过一抹笑意。
然而就在他的得意刚刚出现,一道有些尖细的声音响起。
“皇爷,这是欺君之罪且证据确凿啊。”
“按大明律,当诛全族!”
(大佬们最近看亚运会了嘛,据说韩媒报道吐槽,说亚运会就是把所有亚洲国家聚集到一块,然后看中国人升国旗唱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