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剩下三个人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陈璐左边,赵雨桐中间,孟晚棠右边。
沈曼站在沙发侧后方,位置选得很规矩,临时从招募负责人降级成了面试助理。
客厅里的灯光比门廊柔和。
气氛却更加正式。
门口那场闹剧已经把四个人提前准备的展示方案全部打乱。
原本设计好的环节是只要苏牧对谁多看两眼,后面的流程自然有人帮忙推动。
结果林娜第一杯水就把整场面试泼醒了。
“从中间开始,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苏牧靠在沙发上,指了指赵雨桐。
赵雨桐向前半步。
她那张脸在四个人里最耐看。
黑色长发垂在肩后,冷白肤色配上深藏蓝制服。
站着不动时确实像商场里价格昂贵的人形立牌。
“赵雨桐,二十四岁。”
“飞行时长三千七百小时,持乘务长资格和国际急救证书。”
“没有恋爱经历。”
三句话说完,直接没了。
沈曼等了两秒,发现她真的不准备继续,只能帮忙补充。
“雨桐之前在新加坡基地飞过两年,英语和日语都没有问题,接受过公务机服务培训。”
赵雨桐看着站得端正,其实垂在裙边的右手也一直在抖。
她只能把手贴紧侧缝,试图靠布料遮住。
苏牧看了一眼她的数据面板。
A级,互动进度为零。
底子没有问题。
至于性格冷不冷,对私人机组来说反而是优点。
嘴严比嘴甜重要。
“下一个。”
孟晚棠往前挪了一步。
来之前准备好的开场白在脑子里乱成一团。
嘴巴张开之后,那点湾湾腔比平时又长了两个弯。
“苏先生,我叫孟晚棠,今年二十三岁啦。”
“我飞的是港岛和台北航线,服务时长有两年半,也有商务舱经验。”
“我,我也没有交过男朋友。”
说到最后一句,她自己先心虚地看了赵雨桐一眼。
不是撒谎。
主要是林娜给大家留下的阴影太大。
同样一句没有交过男朋友。
现在从嘴里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要附带一份三甲医院检测报告才有说服力。
“会做什么?”
苏牧问。
孟晚棠愣了两秒,连忙都竹筒倒豆子似的说道。
“会客舱服务,会调酒,会煮咖啡,还会一点日语。”
“还会整理衣物,行李打包,简单按摩。”
“我还会做卤肉饭。”
苏牧看了她一眼。
孟晚棠被看得心里发虚,赶忙补了一句。
“味道应该不错,我妈教的。”
一句卤肉饭,比前面的客舱服务真实多了。
至少不是提前背出来的岗位介绍。
“可以了。”
孟晚棠赶紧退回原位。
沈曼刚要开口介绍陈璐,对方已经自己向前走了一步。
陈璐把口红塞回包里,又抬手理了理裙摆。
进门以后,她想过十几种说法。
把前男友说成普通同学,把那段经历说成牵手阶段,或者咬死什么都没发生。
只要胆子够大,理论上总能赌一次。
可林娜刚才的坦白还在耳边。
连深圳哪家机构做了几次复查都被逼着说了出来。
她不认为自己的心理素质比林娜更强。
再编下去,只会让最后那点脸面一起扔在这里。
“苏先生,我谈过一次恋爱。”
陈璐抬头。
“念书时候认识的,后来发生过关系。”
“这件事航司里不少人知道,我没办法说自己干净,也不想拿假话骗您。”
说完,她向苏牧鞠了一躬。
制服裙本来就短,这个动作让身后的布料往上提了几厘米。
那条曲线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如果身材也能申请专利,陈璐大概可以靠收授权费实现财务自由。
“对不起,耽误您的时间了。”
她直起身,转身准备往外走。
“等一下。”
苏牧开口。
陈璐脚步停了。
希望这种东西来得毫无道理。
明明已经做好被淘汰的准备,只听到三个字,胸口还是不争气地跳快了一拍。
或许诚实有用。
或许苏牧看中的不只是过去。
或许自己真能成为那个特殊的人。
她回过头。
苏牧指了指茶几旁边。
“把你的口红拿上。”
那支口红不知什么时候从化妆包里滚了出来,正躺在地毯边缘。
陈璐看了两秒,弯腰捡起。
“谢谢苏先生。”
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她走得比林娜体面。
没有求情,没有哭,更没有回头。
大门合上之前,陈璐还帮忙把门口那只玻璃杯放到了玄关柜上。
底子不符合要求归不符合要求,礼貌没必要一起丢掉。
苏牧也没准备留她。
凭他现在的财富和地位,晚上梦见什么,只要内容别太科幻。
第二天基本就能有人把梦想送到门口。
原装的都挑不过来,没必要去碰别人留下的故事。
客厅里只剩赵雨桐和孟晚棠。
两人站得比刚才更直。
孟晚棠脚趾在高跟鞋里扣紧,生怕苏牧下一句话就是让她们一起离开。
苏牧先指向赵雨桐,又点了点孟晚棠。
“这两个底子干净。”
“留下,明天签私人机组合同。”
孟晚棠捂住嘴。
那声尖叫已经冲到舌尖,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一声变调的气音。
赵雨桐一直冷清的脸也没撑住,唇角往上抬起,马上又收了回去。
她的右手终于不抖了。
不过左手开始抖。
普通航司和顶级私人机组完全是两个世界。
薪资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服务对象决定了她们未来能见到什么人,进入什么圈层。
在普通航司飞十年,接触最多的仍然是乘客。
进了苏牧的私人机组,她们接触的是苏牧本人。
以及他身边那些普通人只能在财经新闻里看到的名字。
一次选择,职业上限直接换了楼层。
“制服重新做。”
苏牧扫了一眼那套深藏蓝制服。
“私人机组,不是夜店开业。”
赵雨桐立即点头。
“明白。”
孟晚棠也跟着应声。
“明白啦。”
熟悉的尾音又冒了出来。
看来湾湾腔不是全装的,最多属于出厂设置里自带百分之六十,剩下百分之四十靠后期保养。
苏牧转头看向沈曼。
刚才还替两名闺蜜高兴的沈曼,肩膀慢慢收紧。
该来的躲不掉。
她带来的四个人,赶走两个,留下两个。
数学成绩一目了然。
“四个人里带了两个次品。”
苏牧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指尖转了半圈。
“沈主管,你这品控合格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放在富士康流水线上,你现在已经被下放去刷马桶了。”
沈曼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沙发前的台阶上。
裙摆铺在小腿旁边,她没伸手整理。
“对不起,苏先生。”
“是我没查清楚。”
赵雨桐和孟晚棠刚才那点喜色全收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们第一次见到沈曼跪得这么干脆。
苏牧看着她。
“你不是没查清楚。”
“陈璐的事,你不是也早就知道。”
沈曼喉咙发干。
果然。
她安排陈璐充当对照的那点小算盘,也被看穿了。
“是。”
“我知道。”
苏牧把她没说完的话接了过去。
“学会搭班子没有问题,给自己培养人手也没问题。”
“问题在于你把聪明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沈曼低着头,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紧紧贴在脸侧。
“明白,我再也不敢了。”
苏牧看了一眼她那双养尊处优的手。
“再送来这种货色,你自己去集团后勤部报到。”
“刷马桶。”
沈曼赶紧点头。
“是。”
“今晚滚回去住。”
这句话比让她刷马桶更让人难受。
普乐道17号的主卧刚住了一晚,连床单上属于苏牧的气息都还没散。
她就被赶回北角那套合租公寓。
从太平山顶跌回六百尺,两边直线距离只有几公里,阶级落差能摔断腿。
“苏先生,我……”
沈曼刚说就停了。
她意识到求情只会让结果更糟。
“我明白了。”
苏牧抬了抬手。
“带她们走。”
三个人离开之后,客厅总算安静了。
大门合上,外面的脚步声沿着台阶一路往下。
苏牧扯了扯T恤领口,刚才那一番科技鉴定把他的兴致搅得差不多了。
转过走廊,内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
黑色战术服,长发束在脑后,腰背挺得笔直。
夜鸢手里还拿着一台便携探测仪。
屏幕上跳动着一排检测数据。
她显然已经把整栋别墅重新扫了一遍。
苏牧脚步停了半秒。
刚被科技产品坏掉的心情,好像又能抢救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