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辰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有去测试那些简单的公式。他直接从书桌抽屉的最底层,抽出了那叠写满“霍奇猜想”推演过程的草稿纸。
仅仅在十分钟前,这叠草稿纸对他来说,还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生铁高墙,连从哪里下钻头都不知道。
但现在。
徐辰的目光扫过那些极其抽象的非奇异射影代数簇、调和微分形式、有理同调类……
在他的视网膜上,这些干瘪的符号仿佛活了过来,自动在大脑中构建出了一个流转着光影的十一维几何拓扑空间。
“原来如此……”
徐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看清了。
在那片原本漆黑一片的混沌中,他依然没有看到最终的答案。但是,他清晰地看到了一条极其微弱、却真真实实存在的裂缝!
只要沿着这条裂缝把数学工具砸进去,霍奇猜想的核心堡垒,必将出现松动!
方向找到了!
……
徐辰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立刻闭关推演的冲动。
他将草稿纸郑重地收好,随后将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上那封克雷研究所的邀请邮件。
几分钟前,他还觉得去巴黎旅个游、顺便领个一百万美元是个不错的差事。
但现在,被LV.5的庞大直觉洗礼后,徐辰的心态变了。
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去巴黎,倒时差很累,去巴黎还要应付一堆繁琐的社交,太浪费时间了。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留在研究院里,沿着那道光,去把霍奇猜想给推了。
而且……
徐辰摸了摸下巴,一个更大胆、也更离谱的念头冒了出来。
“千禧大奖一个一个领太麻烦了,不如再凑一个一起?”
徐辰双手放上键盘,略一思索,敲下了一段回复:
【尊敬的克雷数学研究所:】
【感谢贵机构对本人工作的认可,也感谢评审委员会所做的大量工作。关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千禧年大奖,本人非常荣幸,也愿意正式接受这一荣誉。】
【不过,考虑到本人目前正在研究另一个千禧年难题,若后续能够取得实质性进展,我希望将两项大奖的相关活动合并举行。】
【因此,希望授奖时间可以暂时顺延。】
【再次感谢。】
【徐辰】
……
发完邮件后,徐辰突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我之前把哥德巴赫猜想也给证了,那也是个世纪难题啊,我记得也有100万奖金啊,怎么没人联系我?”
他顺手在网上一查。
“靠……原来哥猜悬赏一百万只是1992年英国两家出版社为了卖书搞的噱头,而且设了时间限制,2002年就过期了?”
徐辰无语地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还有一个霍奇猜想等在那儿,这也是实打实的一百万美元。等凑够两个,再去巴黎也不迟。
……
所长马丁·布里德森看着邮件回复,简直不敢相信。
“合……合并?!”
“他当千禧年大奖是什么?!是亚马逊上的打折商品吗?!还要等解决下一个再来凑单免邮费?!”
整个会议室里的理事们面若死灰。
颁奖仪式的口风早就放出去了!华尔街那几家千万级别的赞助商都已经准备签合同了!
结果主角说他不来了?!
“冷静,马丁,冷静!”副所长擦着冷汗安慰道,“徐辰信里不是说了吗?他只是推迟,等解决下一个难题就来……”
“放屁!”
布里德森彻底破防了,猛地把邮件砸在桌上。
“下一个千禧年难题?!你真以为那是超市里的白菜吗?!当年怀尔斯证明费马大定理耗尽了一生!佩雷尔曼证完庞加莱猜想直接隐居了!这种强度的智力消耗,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只能承受一次!”
“他这完全是推托之词!万一他这辈子都解决不了下一个呢?”
布里德森越想越恐惧。
他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看到的几个数学家的故事:20世纪初,德国数学家康托尔因为研究无穷集合论,长期在极端抽象的思维中无法自拔,最终在精神病院度过了人生最后的岁月。还有哥德尔,那个证明了不完备性定理的逻辑学天才,晚年患上了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最后活活饿死,因为他坚信有人要毒死他,拒绝进食任何不是妻子亲手做的食物,而当时他妻子正住院……
数学家,尤其是这种百年一遇的顶级天才,脑子多少都有点不正常。
他们长期游走在极其抽象的高维逻辑迷宫里,那些普通人连想象都做不到的概念,对他们来说却是比现实世界更真实的存在。名利、规则、人情世故,甚至基本的社交常识,在他们眼里往往一文不值。
“上帝啊……他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他会不会变成了第二个佩雷尔曼?!或者更糟,变成第二个康托尔?!”
“如果千禧年大奖连续两次被得主放鸽子,克雷研究所就彻底成了科学界的千古笑柄!”
“难道所有解决世纪难题的人,都会变成疯子?上帝给了他们无上的智慧,但也会剥夺他们成为正常人的权利。”
“那现在怎么办?”理事们慌了。
布里德森思考了一会,说:“先冷处理,拖一拖。”
布里德森咬牙切齿地下令:“公关部把所有关于巴黎颁奖的暗示都先撤了!如果媒体问起,就说我们在重新评估场地和时机!绝对不能让外界知道我们被拒绝了!”
研究所高层达成了共识:既然徐辰放话要解决下一个,那他们只能等。如果徐辰真能创造神迹,那“连破两题双冠加冕”将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学术营销;可如果徐辰不来了,他们至少还能装死,死不承认自己被放了鸽子。
安排好这一切,布里德森突然想起了克雷研究所的创始人兰登·克雷生前说过的一句话:“数学是人类最接近上帝的方式,但也是最孤独的方式。那些真正触及真理的人,注定要承受常人无法理解的代价。“
当时他只觉得这是一句在千禧年难题发布会上用来烘托气氛的漂亮话。
但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