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板上的这个发散级数,是你的代数簇在退化尖点处留下的'算术影子'!“
孔采维奇走回白板,用笔尖指向那些离散的有理退化点。
“你在几何侧看到的,是它在那些有理奇点上的截断闭合。但这只是冰山一角。它的真实身份,隐藏在圆内部——在那些复参数的虚部方向上,它实际上是一个艾希勒积分!“
徐辰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亮。
“所以……“孔采维奇缓缓说道,“我们不需要让这个级数处处收敛,只需要……“
此时徐辰已经明白了,抢先说:“只需要建立有理奇点到内部虚部渐近行为的'怪恒等式',然后把拓扑教书翻译成模福好多周期。这样一来,就能用数论的语言去理解他并控制它了!“
……
听到徐辰的这句话,孔采维奇高举着马克笔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顿了一下。
他停下了书写,笑了笑,缓缓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这漫长岁月中极具分量的一刻。
他知道,徐辰已经听懂了,而且就在刚才,这小子的思维进度就已经超越了自己,直接推演到了终点。
结束了。
自己这辈子可能最高光、最倾尽全力的一次助攻,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被这个妖孽般的学生完全吸收了。
很可惜啊。
老头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自己甚至没能完整推演完最后的步骤,连那句最装逼的结语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这臭小子给抢答了。
失落吗?大概是有一点的。
但此时此刻填满他胸腔的,更多的是一种亲手为王冠镶上最后一颗钻石的自豪。
他之前一直很羡慕拉福格有机会和徐辰一起完成哥德巴赫猜想的伟业,现在自己帮徐辰解决了霍奇猜想的最后一块拼图,虽然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小问题。
但这份遗憾,算是彻底弥补了。
……
不过,老头子心里还是有点不爽。
毕竟这个臭小子,连最后让自己把逼装完整的机会都不给!
他没好气地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双手插兜,极其嚣张地说道:“既然你已经学会了为师的这套压箱底理论,剩下的脏活累活,你自己慢慢算吧。”
看着老头子那副傲娇的样子,徐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一次破坏了“装逼界”的默契。
装逼界不是自娱自乐,而是人情世故。
必须赶紧补救!
徐辰立刻换上了一副由衷敬佩的表情,开始疯狂拍马屁:“老师!您刚才讲解的样子,简直太帅了!”
孔采维奇表面不为所动,等待徐辰继续。
“我突然想起来,您之前说您这辈子只佩服高斯和另一个人。我感觉您刚才的风采,跟传说中的高斯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了啊!”
“我实在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和您、高斯这样的人物并列?”
徐辰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快绷不住了。这种级别的彩虹屁,换作平时打死他也说不出口。但刚才确实是自己不地道,连续两次打断了老头子的施法前摇。自己造的孽,现在捏着鼻子也得把这老头给哄高兴了。
孔采维奇听着这通彩虹屁,心里舒坦了不少。
他抬起下巴,重新找回了那副属于装逼界鼻祖的从容。
“你怎么知道,我佩服的第二个人就是我自己?”
徐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徐辰心里一阵吐槽:老头,我承认你很强,但是距离高斯,应该还是有那么“亿”点差距的好吧。
其实,孔采维奇这个玩笑话的标准答案,原本是“高斯和年轻时的我自己”。
不过,既然徐辰把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他也就顺水推舟,脸不红心不跳地把这个逼给装圆满了。
随后,孔采维奇默默念叨了一句:“以前确实是两个……”
“但从现在起,应该是三个了。”
……
……
随后,师徒二人又随便闲聊了几句,徐辰也狂吹彩虹屁。
终于装爽了的孔采维奇心情大好,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离开了办公室。
当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徐辰看着老头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白板上那个复杂的“怪函数恒等式”。有了孔采维奇提供的这把钥匙,剩下的障碍已经荡然无存。
徐辰拿起马克笔,顺着刚才的思路,在白板上飞速书写。
代数簇的退化奇点、解析逼近的虚部路径、拓扑交数的模符号转换……
两个小时后。
徐辰写下最后一个收敛条件,将马克笔轻轻抛回笔筒。
完美的逻辑闭环。
霍奇类,确实存在代数闭链的支撑!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身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跃,将刚才白板上的核心推导过程迅速输入文档的收尾部分。
最后,他将鼠标移动到文档最顶端那行加粗的标题上。
《复射影光滑代数簇上有理霍奇类的代数性——经典霍奇猜想的证明》
徐辰敲击键盘,将副标题中的“证明”,改为了“完整证明”。
最终,屏幕上的标题变成了:
《复射影光滑代数簇上有理霍奇类的代数性——霍奇猜想的完整证明》
千禧年七大数学难题之一,在此刻,宣告终结。
……
此时,距离上一次EAST点火实验,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合肥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
这两个月里,合肥科学岛几乎没有真正安静过。
白天,工程人员围着偏滤器、冷却管路和电源系统转;晚上,超算中心继续分析那整整3726秒的长脉冲数据。
上一次实验结束时,众人还在为“算法把硬件拖到极限”而兴奋。
可兴奋归兴奋,该补的课一节也不能少。
偏滤器钨铜模块进行了局部更换,外围冷却水系统增加了一套并联换热回路,几个在长时间运行中暴露出温漂的传感器也被重新标定。至于徐辰那套300毫秒预测模型,更是根据最后一次漏报的数据,连续迭代了七个版本。
如果一切顺利,半个月后,EAST将进行今年第二轮正式实验。
目标——两小时。
……
总控大厅外侧的休息区,徐国成和严志峰正各自捧着一杯茶,透过玻璃幕墙看着大厅里忙碌的工程师们。
徐国成看着面前那份新修订的《长脉冲运行期间主控人员轮换管理细则》,表情颇为复杂。
严志峰坐在他左手边,正拿着笔在纸上划拉。
“徐所,这个每45分钟强制轮换一次,我觉得还是有点保守。”
“保守?”徐国成抬头看他,“上回谁憋得脸都青了,还死撑着不敢离开岗位?”
旁边几名正在核对文件的工程师没忍住,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严志峰老脸一红,咳嗽了一声:“那不是第一次没经验嘛。谁知道能烧一个多小时?以前咱们开会说实验可能超过一小时,下面人都当我在画饼。现在倒好,规章制度都得跟着徐院士的算法跑。”
一名年轻工程师忍不住插了一句:“严总,现在大家私底下都说,以前咱们是研究怎么让等离子体别崩,现在是研究怎么让人别崩。”
“那就更得轮班。”徐国成笑骂道,“等以后真能连续运行十几个小时,难道你们还准备在主控台前铺行军床?”
“行军床倒还好。”另一个人接话道,“估计以后食堂还得专门开一条夜班窗口。”
会议室里又响起一阵笑声,笑声中带着一种只有聚变人自己才懂的奢侈。
二十多年前,他们最怕的是装置刚点起来就掉。那时候,能多维持一秒,整个控制室都能鼓掌;如今,装置已经能稳定运行一个多小时,他们反而开始为“人能不能熬得住”发愁。
这种烦恼,他们等了太久。
……
笑完后,气氛却很快重新严肃下来。
徐国成翻了翻文件,说道:“偏滤器那边升级得怎么样?”
“第一批钨铜复合靶板已经换上去了。”严志峰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冷却水循环系统也做了改造,流量提升了将近40%。不过说实话,这还是临时加强版,不是最终方案。”
“能撑多久?”
“模拟结果看,按上次那种1.2亿度高温稳态,如果控制得足够好,两个小时问题不大。”严志峰顿了顿,“但前提是别出现大规模边缘局域模爆发,也别把热负荷全打到偏滤器一个区域。”
徐国成点点头。等离子体控制有时就是要靠一定的运气,这是人力无法决定的。他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随后他叹了口气:“要是真能用徐院士之前搞出来的那套泛函方案就好了,可惜啊……”
严志峰回应道:“那套方案咱们超算组可是研究了很久的。理论确实牛,可惜就是不能确定数学上是否是正确的……”
“而且我也问了一些以前的同事,都说霍奇猜想现在数学界连思路都没有,至少还得几十年。我看我俩估计都没机会看到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