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晨曦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奢华的别墅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婚礼的当天。
主卧之内,七个女孩依旧沉浸在睡梦之中,她们睡姿各异,呼吸平稳,一夜的辗转反侧后,终究是迎来了片刻的宁静。
但夏云晚依旧早早醒来。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穿着那身奶白色的棉质睡衣,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目光柔和地扫过每一张熟睡的脸庞。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蜷缩在床角、把自己裹得像一只小刺猬的苏洛尘身上。
夏云晚缓步走过去,轻轻蹲下身,伸出手,在苏洛尘的肩膀上拍了拍。
“苏小姐,醒一醒。”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清晨的薄雾。
苏洛尘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夏云晚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脸。
“夏、夏云晚小姐?”苏洛尘有些茫然,意识尚未完全回笼。
“嘘,”
夏云晚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跟我来。”
苏洛尘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出于本能的胆怯和顺从,她还是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甚至连拖鞋都忘了穿,就这么赤着脚,迷迷糊糊地跟着夏云晚走出了房间。
清晨的别墅格外安静,两人穿过空旷的客厅,来到了厨房。
夏云晚打开厨房的灯,柔和的光线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她
转身,看着身后还揉着眼睛、一脸状况外的苏洛尘,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
“今天早上的早饭,你来为大家准备吧。”
“诶?”
苏洛尘瞬间清醒了,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下意识地连连摆手,整个人都往后缩了一步。
“不、我不行的!”
她的声音因为恐慌而变得尖细,“我什么都不会做……我会把一切都搞砸的!我……”
“你看着我,苏小姐。”夏云晚打断了她的语无伦次。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苏洛尘慌乱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从今天起,你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之一了。”
夏云晚一字一句地说道,“为家人准备早餐,是女主人的权利,也是责任。这只是第一步,你需要学着适应。”
“可是我真的不行……我只会煮泡面……”
苏洛尘的声音越说越小,几乎要哭出来了。她害怕,怕自己笨手笨脚地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怕大家吃到她做的难吃的食物,更怕看到夏云失望的眼神。
夏云晚没有再用大道理压她,只是走到冰箱前,拿出鸡蛋、牛奶和吐司面包,放在了料理台上。
“没关系,”
她的语气放软了一些,“我会在这里帮你。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煎几个荷包蛋,好吗?”
她拉过还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苏洛尘,将她带到灶台前,拿起一个鸡蛋,亲自示范着在碗沿轻轻一磕,完整的蛋液便滑入了碗中。
“你来试试。”
她将另一个鸡蛋放进苏洛尘冰冷的手心。
苏洛尘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学着夏云晚的样子,却因为用力过猛,“啪”的一声,鸡蛋连着壳一起碎在了碗里。
“对、对不起!”她吓得脸色发白。
“不用道歉。”
夏云晚拿过碗,用筷子熟练地将碎蛋壳挑了出来,然后鼓励说道,“只是一个鸡蛋而已。再来一个。”
在夏云晚耐心的指导下,苏洛尘磕坏了三个鸡蛋后,终于成功地打出了一个完整的。
“很好。”
夏云晚给予了简短的肯定,然后又一步步地教她如何开火,如何倒油,如何将蛋液倒入锅中。
滋啦——
鸡蛋入锅的声音,仿佛一个奇妙的开关。
苏洛尘的全部心神都被锅里那个渐渐成形的荷包蛋吸引了。
她的手依旧紧紧握着锅铲,但不再发抖。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蛋液从透明变成纯白,蛋黄凝固成漂亮的嫩黄色,一股食物的香气渐渐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当她用锅铲将第一个还算像样的荷包蛋笨拙地盛到盘子里时,窗外的太阳,也正好升了起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也照亮了盘中那个热气腾腾的荷包蛋。
苏洛尘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微小却又无比真实的成就感。
“看,”夏云晚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做到了吗?”
苏洛尘呆呆地看着盘子里那个热气腾腾的荷包蛋,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她做的?
这个边缘微焦、蛋黄完整、散发着食物香气的荷包蛋,是她亲手做出来的。
苏洛尘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夏云晚,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我做了一个荷包蛋。”
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在确认一个奇迹。
“是的。”
夏云晚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夸奖,然后用下巴指了指灶台上的碗,“现在,做第二个。”
她的语气顿了顿,补上了一句。
“这个,是给少爷的,蛋黄要溏心。”
“给……给夏云同学的?”
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弱自信,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苏洛尘的手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行不行!给他的……我肯定会搞砸的!万一煎糊了怎么办?万一……”
“苏洛尘。”
夏云晚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不大,却让苏洛尘所有的慌乱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刚刚已经成功了一次。”
夏云晚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平静地说道,“这一次,只要比上一次早三十秒出锅就行。我看着你。”
她的语气里没有安慰,也没有鼓励,只是一种“你必须做到”的笃定。
在夏云晚强大的气场下,苏洛尘几乎是本能地拿起了一颗新鸡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着刚才的每一个步骤,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锅里。
开火,倒油,打蛋。
这一次,她的动作依旧笨拙,却没有了之前的慌乱。
在苏洛尘专注于煎蛋时,夏云晚也没有闲着。
她从橱柜里拿出几只漂亮的骨瓷盘,将吐司面包片放进烤面包机,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小奶锅里,开小火慢慢加热。
两个人没有一句交流,厨房里只有锅铲与锅底碰撞的轻微声响,以及烤面包机“咔哒”跳起的清脆声音。
一种奇异的、带着烟火气的和谐,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
“好了……吧?”
苏洛尘看着锅里那个颤巍巍、蛋白已经凝固但蛋黄依旧饱满流动的荷包蛋,不确定地看向夏云晚。
夏云晚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她一个盘子。
“嗯,这个不错。”
她给予了肯定的评价,然后指了指旁边还剩的一堆鸡蛋,“还有七个,继续。”
“七……七个?”苏洛尘愣住了。
“对。”
夏云晚将烤好的面包片和热好的牛奶放到托盘上,“等你全部煎完,她们也该醒了,今天,也由你来叫她们起床。”
说完,她便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牛奶,两片吐司,以及苏洛尘煎的第一个——也是最好看的那一个荷包蛋,转身走向了夏云的房间。
苏洛尘站在原地,看着夏云晚优雅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锅里的鸡蛋和旁边的一堆食材,心中五味杂陈。
要为所有人准备早餐。
要去叫那些……在以前她看来遥不可及的女孩们起床。
这些事情,在以前看来还是天方夜谭。
她握紧了手中的锅铲,心中那份名为“恐惧”的情绪依旧存在,却不再是全部。在那片黑暗的沼泽里,有什么东西,正努力地想要发芽。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三个鸡蛋,磕在了碗沿。
————
夏云晚端着托盘,步伐无声而平稳,一路来到了夏云所在的客房门外。
她没有敲门。
只是缓缓蹲下身,将手中那个盛放着爱与笨拙的托盘,轻轻地放在了门口的地毯上。
“少爷,早餐。”
她的声音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清晨的宁静,“是苏小姐做的。”
说完,她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便干脆利落地起身。
————
另一边,厨房里。
苏洛尘在经历了一番手忙脚乱的“战斗”后,终于将最后一份早餐摆盘完毕。
八份内容几乎完全一样的早餐,整齐地排列在料理台上。
烤得微焦的吐司,热气腾腾的牛奶,以及……形态各异、从“惨不忍睹”到“勉强能看”的八个荷包蛋。
她看着眼前的成果,长长地松了口气,累得几乎要站不住。
然而,还没等她喘匀这口气,就突然又想起夏云晚说的话。
“今天,由你来叫她们起床。”
要去叫她们起床。
我?
苏洛尘的眼前瞬间一黑。
让她去叫醒那些平日里她连正眼都不敢看、甚至还需要仰望的女孩们?
这比让她一个人单挑厨房里的十个鸡蛋还要恐怖一百倍。
去还是不去?
去了,会被讨厌吧?大清早的把人叫醒……
可是,夏云晚小姐说,这也是女主人的责任……
我……配吗?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激烈交战,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是厨房里那股食物的香气,给了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勇气。
早餐,会凉的。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端起其中两份早餐,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挪向了那个让她恐惧的主卧室。
房门虚掩着,她推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探进头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馨香,以及……一种让她窒息的压迫感。
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身影。
她一眼就认出了睡在最外侧、正抱着一个萨摩耶抱枕流口水的汐雨,以及旁边那个把被子踢到一边、睡姿豪放的李秋。
先叫谁?
看起来……汐雨同学好像比较好说话?
不,还是李秋同学吧……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李秋似乎是被门口透进来的光线晃到了眼睛,不满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
就是现在!
苏洛尘鼓起全部勇气,走了进去,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她伸出手,悬在李秋的肩膀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
怎么办怎么办?直接拍醒她吗?会不会太粗鲁了?
还是……摇一摇?
“那个……李、李秋同学?”她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毫无反应。
她心一横,眼一闭,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李秋的胳膊。
“……谁啊。”
李秋嘟囔了一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是我,苏洛尘。”
苏洛尘的声音带着哭腔,“早、早餐做好了,该起床了……”
“早餐……”
似乎是这个词触动了某个开关,李秋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越过苏洛尘,精准地锁定了床头柜上的荷包蛋和牛奶。
“哦哦!开饭了!”
上一秒还睡眼惺忪的宅系少女,下一秒就原地满血复活,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端过托盘就准备开吃。
看着她这副样子,苏洛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成功了……第一个。
不过后面也不需要她叫醒了,因为众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跟着相继起来。
一时间,卧室里六道(除了已经开吃的李秋)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苏洛尘身上。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端着托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拿不稳。
她们在看我……
【我搞砸了……我就知道我不该来的……
就在苏洛尘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准备转身逃跑的时候,一道从容不迫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夏云晚倚在门框上,环抱着双臂,目光淡淡地扫过室内众人,最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都醒了?正好。”
“顺便通知一下,今天的早饭,是苏小姐亲手做的哦。”
这时候灵月开口了,她的声音清越动听,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落尘做的吗?那我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这句简单的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苏洛尘心中所有的恐慌和不安。
她愣愣地看着灵月脸上真诚的笑容,又看了看其他人或惊讶或好奇的表情,原本紧绷的肩膀,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放松了下来。
“洛尘!做的真的很好吃!比我强多了。”
李秋嘴里塞的鼓鼓囊囊,一边( ̄~ ̄)嚼,一边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