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起步。
苏清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既然来都来了。”
他停了。
苏清歌看着他。剑在背上。
头发用黑色发圈扎着。表情平静。
“我家也在江城。顺路回去吃顿饭。”
他想了一下。苏家。
上次见是通过全息通讯。
小胖墩挥着激光剑。
一群小屁孩。
嗷嗷叫着要跟他去前线互砍。
苏卫国杵着拐杖说。
“好一句苟利国家生死以”。
那是多久前的事了。
一年。
赤豆在他肩上。二十九颗牙动了一下。
“妈。去爹家吃饭?
赤豆饿了。赤豆刚才清侯境消耗很大。”
蚕虫传来两个字。
“蹭饭。”
“走吧。”
苏家庄园。西区。
比王家大三倍。五百亩。
围墙上有军用级别的灵气矩阵。
门口站了四个守卫。
清一色将境巅峰。
比王家那两个兵境的强了不止一档。
苏清歌走前面。守卫看到她。
立正。看到他。
灵觉扫了一下。四个人的脸同时僵了。
他把气息压了压。
老六敛息术全力运转。
皇境九阶的被动气压。
从五十米缩到了十米。
守卫的腿恢复了。勉强。
进门。
“姑姑——!!!”
一发人形炮弹从三十米外冲过来。
小胖墩。比一年前又胖了一圈。
腰围快赶上身高了。
还在跑就开始喊。
“姑姑回来了!姑姑带姑父回来了!”
后面跟着一群。大的小的。六七个。
全是男孩。
最小的那个还穿着尿不湿。
跑得摇摇晃晃。
小胖墩冲到他面前。刹住了。
抬头。
眼睛直接锁定了他肩上的赤豆。
瞳孔放大。
“哇!!!什么东西!!!”
赤豆竖瞳看着小胖墩。
二十九颗牙收着。
“赤豆是赤豆。不是东西。”
小胖墩没听。
两只手已经伸了上来。
“让我摸让我摸让我摸——”
后面六个小屁孩全围了上来。
十几双眼睛盯着赤豆。
像看到了新款限定手办。
“我要骑!”
“我先摸!”
“它有几颗牙?”
赤豆四条腿扒紧他的肩膀。
尾巴卷紧手腕。二十九颗牙全露了。
表情不是威胁。是——求救。
“妈——”
蚕虫从赤豆头上传来一个字。
“危。”
几双手同时上来了。
小胖墩力气最大。
一把抓住赤豆的后腿。
往下拽。
“下来下来——”
赤豆四条腿刨着他的肩膀。
鳞甲刮出了声响。
“妈——赤豆——被——”
没说完。被拽下来了。
几个小屁孩抬着赤豆。
像抬着一面锦旗。往后花园跑了。
赤豆在人群中挣扎。
二十九颗牙全露着。
但不敢咬。这是爹的家人。
咬了要挨批。
“妈——救——”
蚕虫被穿尿不湿的那个三岁小孩捏在手里了。
小孩举着蚕虫。盯着看了两秒。
“毛毛虫!”
蚕虫传来一个字。
“……冤。”
然后也被带走了。
消失在后花园方向。
他站在原地。看着赤豆被抬走的方向。
嘴角抽了一下。
赤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已经断断续续了。
“妈——赤豆——不是——玩具——”
蚕虫最后一条信号。
“自求多福。”
苏清歌站在旁边。
嘴角动了一下。很小幅度。
“它们没事。那群小子连家里的三阶灵犬都敢骑。
赤豆皮厚。扛得住。”
他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进了大厅。
苏卫国坐在主位。拐杖竖着。背挺着。
比一年前精神了一点。
看到苏清歌——老头的眼角皱纹全堆起来了。
看到他。打量了两秒。点了一下头。
“回来了。”
“苏老。”他点头。
“爷爷。”苏清歌也点头。
苏卫国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
停了一秒。没说什么。
“坐。饭一会儿就好。”
坐了。沙发。一人一端。
中间隔了一个茶几的距离。
苏清歌坐下后把剑放在旁边。
他坐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
安静。
不是尴尬的安静。
是那种——没话说的安静。
苏卫国端着茶。
看了看他。看了看苏清歌。
又看了看中间那个茶几。
老头子的眉头拧了一下。
“北境那边怎么样了。”
“还行。”他说。
苏清歌补了一句。
“异兽清得差不多了。”
又安静了。
苏卫国放下茶杯。
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清歌。你出去帮爷爷看看那群小的把那只小兽祸害成什么样了。”
苏清歌站起来。“好。”
大厅里剩两个人。
苏卫国杵着拐杖。看着他。
“小子。”
“嗯。”
“老夫问你一件事。”
他看着苏卫国。
“你跟清歌——吵架了?”
“没有。”
苏卫国眉头拧得更紧了。
“没吵架?那你俩刚才那样是怎么回事。”
“哪样。”
“中间隔了一条长江。”
老头子杵了一下拐杖。
“说话比面试还客气。
坐得比相亲还远。
你俩是未婚夫妻。
不是甲方乙方。”
他张了一下嘴。
没说出什么。
苏卫国的眼神沉下来了。
“清歌一年前去北境找你的时候。
天天给家里发消息。'峰哥哥今天又升了'。
'峰哥哥好厉害'。
一天八条。
比小时候集卡片还积极。”
停了一下。
“后来呢。消息越来越少。
一周一条。两周一条。
上个月整整二十天没发。
老夫还以为你们分了。”
他没说话。
苏卫国杵着拐杖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老头不高。佝偻着。但眼神利。
“那丫头从小话多。闹腾。
见了人笑嘻嘻的。
现在呢。你自己看。
跟换了个人一样。冷冰冰的。”
他看着地面。
“老夫不管你在北境干了什么大事。
统帅也好。皇境令也好。
那都是外面的事。”
苏卫国杵着拐杖往外走。
走了两步停了。
“但你要是把我孙女养废了。
老夫就算打不过你。
也得拿拐棍敲你脑袋。”
老头走了。拐杖声一下一下。
越来越远。
他一个人坐在大厅里。
安静了很久。
他想了一下。
好像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清歌不再叫“峰哥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人说话开始用“嗯”和“好”代替所有对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不再主动挂在他胳膊上了。
他回忆了一下这一年。
杀怪。升级。杀怪。升级。
皇境一阶三万五。
二阶四万二。三阶五万二。
数字。全是数字。
苏清歌呢。一直在旁边。
帮他清异兽。
帮他守涌出口。
帮他看着赤豆。
像队友。
不。比队友还不如。
队友打完本了至少会去开黑聊天。
他打完本了直接蹲下一个涌出点。
连句“辛苦了”都没说过。
他想起来了。
上次苏清歌突破皇境一阶的时候。
他说了什么。
“嗯。”
苏清歌突破皇境二阶的时候。
他说了什么。
还是“嗯。”
人家女朋友突破了大境界。
正常男人会说什么。
“厉害”。“恭喜”。
“我带你去吃好的”。
他呢。嗯完了继续刷怪。
苏清歌第一次杀皇境的时候。
他在干什么。
在地下四十公里追一只皇境三阶。
苏清歌把周老给的渡雷灵草用掉的时候。
他在干什么。
在灵渊蹲涌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