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越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女孩。
他很清楚昂热是个骨子里流淌着复仇黑血的老流氓,但这种事昂热绝不会拿来开玩笑。
两个儿子已经让他这种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孤老头觉得祖坟冒青烟了,现在又多出一个女儿。
上杉越觉得今天就算天上开始下黄金,都不如昂热刚才那句话来得爽。
他搓了搓手,脚步有些僵硬地绕过屋台车,朝着长桌末端走去。
那姿态不像个曾经君临日本黑道的皇,倒像个生怕惊飞了麻雀的笨拙老农。
绘梨衣原本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叉烧肉察觉到高大黑影的靠近,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本能地放下了筷子。
挪动身子往路明非的背后缩了缩,一双暗红色的眸子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卖拉面的老头。
路明非刚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挡在绘梨衣前面,干笑了两声。
上杉越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继续靠前,只是站在原地,布满老人斑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最终扯出一个温和到极点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声音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挺好。都挺好。”
他看着路明非把绘梨衣护在身后的动作,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人能照顾你,挺好的。”
长桌另一头,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零对这场伦理大戏视若无睹,只是专心用筷子挑起面条细细咀嚼,仿佛她的世界里只有豚骨拉面的温度。
恺撒和楚子航默默对视了一眼,他们俩此刻脑子里大概在转着同一个念头:
路明非这小子,搞女人的手段简直突破了碳基生物的极限。
左边坐着个深不可测的俄罗斯小女皇,右边藏着个不知道多牛逼的黑道小公主,还能坐一张桌子上吃饭?
源稚生和源稚女同样陷入了宕机状态,源稚生知道绘梨衣是妹妹,但他一直以为那是某种政治意义上的家族辈分。
现在昂热告诉他,绘梨衣是亲妹妹?
源稚女那张精致的脸庞罕见地抽搐了两下,他觉得哪怕是当年在极乐馆里唱最荒诞的歌舞伎,也不如今天的现实魔幻。
绘梨衣躲在路明非背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刷刷写下一行字,递到路明非眼前。
【Sakura,他是我爸爸么?】
“昂热校长说是,那应该就是吧。”路明非挠了挠头,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还有,不是说好了叫我路明非就行了么。”
绘梨衣用力摇了摇头,在纸上飞快写下:【好的Sakura。】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认命了。
绘梨衣重新翻开一页空白的纸张,低着头,一笔一画写得非常认真。
写完后,她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上杉越跟前,双手将本子举高。
纸面上,只有端端正正的两个汉字。
【爸爸。】
上杉越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他看着那两个字,粗糙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想摸摸女孩的头发,又怕唐突了她。
最终这个杀人如麻的老头只是重重地吸了吸鼻子,用极低的声音应了一声。
“哎。”
紧接着,绘梨衣放下本子,拿起桌上一个盛着清酒的陶瓷小杯,高高举起:【喝酒。】
上杉越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他快步走回操作台,抓起一整瓶清酒,在桌角磕掉瓶盖,对着绘梨衣举起酒瓶。
“谢谢你。”老头仰起头,辛辣的酒液如瀑布般灌进喉咙。
气氛瞬间被点燃,这场混血种巅峰战力的聚会,彻底变成了一场街头酒局。
没有下酒菜,众人干脆就着越师傅秘制的腌萝卜和咸菜,一瓶接一瓶地吹。
酒过三巡,这群放在外头能把半个地球掀翻的家伙,大多喝得东倒西歪。芬格尔钻到了桌子底下,抱着一条桌腿鼾声如雷。
上杉越满脸红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在小车上摸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文件,交给了绘梨衣。
“拿着。”上杉越打了个酒嗝。
路明非伸长脖子瞅了一眼,那是一张地契。
“我是这条街面上的地权持有者。现在的市价嘛,不贵区区十二亿美金吧。”
“反正过两天我要跟着稚生去法国沙滩卖防晒油了,这东西留着也没用,当废纸烧了怪可惜的,给你当零花钱。”
上杉越看着绘梨衣,眼中满是慈爱。
绘梨衣没有推辞,乖巧地把地契收进袖子里。
随后她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递给上杉越。
【Sakura说要带我离开日本,去治病。过一段时间再回来,哥哥同意了。】
上杉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看了一眼正在往嘴里塞咸菜的路明非,招了招手:“你,跟我过来。”
两人走到屋台车后方的阴影处,远离了酒桌的喧嚣,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你说,你能解决她身上的血统问题?”上杉越点燃了一根揉得不成样子的香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昂,”路明非打着哈哈,“您放心,问题不大。我带她回卡塞尔学院,那里有最好的医生和设备……”
“放屁。”上杉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皇血根本不是什么基因缺陷,那就是诅咒。”上杉越吐出一口浓烟,目光如刀般钉在路明非脸上,。
凡事皆有代价,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就是等价交换。你想抹除神留下的诅咒,就必须拿出足够份量的筹码来换。”
路明非干笑两声:“哪有您说得这么夸张了。我有个朋友,很厉害的哟,他能搞定这些。”
“朋友?”上杉越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
那是他见过的,最不像年轻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似松垮,但在最深处的某个角落,藏着一头随时准备把世界咬碎的狮子。
“我是个快进棺材的老东西了,”上杉越轻声说,“你知道,人活得久了,自然就能一眼看穿谁在撒谎,而且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避开了上杉越的视线。
“嘿嘿嘿,这事闹得,越师傅目光如炬啊。拉面煮得好,看相也是一流。”
上杉越没有理会他的烂话,深吸了一口烟,问出了那句如同刀子般的话:“代价,是你自己么?”
路明非沉默了,风声在两人的间隙中穿梭。
远处的酒桌上,恺撒正在大声吟唱着某种不知名的意大利歌谣,芬格尔在睡梦中发出吧唧嘴的声音。
“哎呀你别问了啦。”路明非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反正您放心,我保证完好无损地把绘梨衣送回来,连根头发都不会少。”
上杉越静静地看着他,最后老人摇了摇头,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按在路明非的肩膀上。
“路明非,永远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记住我说的话。”
路明非愣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原本略显沉重的气氛刚铺垫到位,上杉越按在路明非肩膀上的手却突然收紧。
那力量大得像是一把液压钳,路明非立刻发出了“嘶”的一声抽气声。
“不过,刚才那个德国败类说,”上杉越眯起眼睛,原本慈和的脸庞变成了一张讨债黑道大佬的面具,“你在外面,有好几个女朋友是吧?”
路明非只觉得头皮发紧,这是怎么扯到这个环节上来的?
“还有那个看起来未成年一样的也是?”上杉越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手上的力道再次加码。
“那个,不是,您听我解释。”路明非疼得嗷嗷直叫,双腿开始打闪、“那是谣言,纯粹是芬格尔那个狗贼在造谣。哎呀卧槽,轻点,断了断了!”
“我信你个鬼,你个脚踏几只船的人渣,也敢染指我的女儿!”
上杉越勃然大怒,扔掉半截香烟,另一只手揪住路明非的后衣领。
老当益壮的前任影皇双腿发力,整个人凌空跃起,用出了他那个时代街头斗殴最朴实无华却致命的绝招。
“乌鸦坐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