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泽收敛了标志性的欠揍笑容,整张脸瞬间阴沉下来。
“有没有搞错,哥哥?”男孩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愤怒。
“你疯了吗?这个世界本来都是你的,你凭什么要让他们把你遗忘啊!”
路明非躺在手术台上,连眼睛都没睁。
“哎呀,偶尔也得有点小任性吧,你不觉得我这句话要是放在某个小说里,能吸引很多评论吗?”
“那作者脑子大概也不太好。”路鸣泽冷冷地说。
“算啦,就这样吧,说起来,你信誓旦旦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路鸣泽忽然变脸,眼角挑起一丝狡猾的笑意:“换血。”
路明非睁开眼:“你大爷的,你骗我是吧?信不信我烧死你?”
路鸣泽连连后退摆手:“不要激动嘛哥哥,我说过这件事很简单的,相信我就好啦。”
路明非没再说话,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路鸣泽是可以值得信任的。
他再次闭上了眼睛:“算了,开始吧。”
路鸣泽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相扣,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再见了,我亲爱的哥哥。”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地下七层的隔离舱外,气氛凝重得能让人窒息。
红色的警报灯不断闪烁,仪器屏幕上,隔离舱内的心率和血压指标剧烈波动,两条曲线交织在一起,随时都有彻底崩溃的迹象。
整个卡塞尔学院的地上部分早已清空,全副武装的执行部专员把守着每一个出口,重型武器全部解锁。
楚子航站在装备箱前,低头看着手里的暗金色炼金弹头。
这种规格的弹药,原定目标是纯血龙王,现在他要把这东西推进枪膛,瞄准自己的师弟。
楚子航面无表情的捏住弹头,送入重型狙击步枪的弹仓,一只手伸了过来,用力压住了枪口。
“楚子航,你在干什么?”恺撒盯着他,湛蓝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楚子航抬起头,迎上恺撒的目光:“很显然,我在准备战斗。”
“你在准备杀死他们!你要杀死路明非和绘梨衣!”
“如果他们失控,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就不是我的师弟和绘梨衣了。”
“不不不,我们搞错重点了。一切还在控制之中对么。只是一点小小的波动而已,他不会有事的!”
楚子航沉默不语,黄金瞳里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控制室的另一端,昂热的手悬在红色起爆按钮上方。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数吨C4炸药就会将地下七层彻底抹平。
上杉越站在昂热身旁,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这个曾经君临日本黑道的皇,此时佝偻着背,呼吸急促。
得到又失去,从来都比没有得到过更让人绝望。
他昨天才听见那声“爸爸”,今天可能就要亲手把女儿送下地狱。
“原谅我吧,阿越。”昂热轻声说。
他闭上眼睛,手指决绝地向下压去。
“滋。”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电流麦声,昂热的手指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结束了,一切良好。”路明非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安静控制室里只有仪器滴答作响。
路明非说成功了,那就真的成功了吗?打破混血种医学铁律的事情,真的靠他一句话就能盖棺定论?
“我相信师弟。”楚子航对着麦克风说。
昂热收回悬在起爆器上方的手,伸手理了理领带:“当然,我们都相信他,不是吗?”
监控屏幕闪烁了一下,紧跟着画面重新恢复。
两张手术台中间的布帘被拉开,路明非站在那,嘴角挂着笑意。他伸手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耶”。
随后一个穿着条纹病号服的女孩从他身后探出头来,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清澈见底,看起来状态良好。
绘梨衣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上杉,绘梨衣。”
欢呼声几乎掀翻地堡的顶棚,医疗部的教授们相拥而泣,专员们把枪扔在地上互相击掌。
当路明非推着轮椅走出合金门的那一刻,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透过通风井的格栅洒在他的脸上,整个卡塞尔学院彻底沸腾。
有人给了路明非一个重重的拥抱,楚子航站在人群最外围,紧绷的肩膀彻底松懈下来。
“路明非牛逼!”有人大喊。
“恭喜绘梨衣!”更多的人在附和。
昂热越过人群,走到绘梨衣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我有个建议,绘梨衣加入卡塞尔学院,怎么样?”
绘梨衣转头看了看路明非,然后认真地点头:“好。”
芬格尔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一把搂住路明非的肩膀。
“那感情好啊!”芬格尔大声嚷嚷着,“干脆就跟零安排在一个宿舍好啦,就住在我们对面,是不是很完美啊师弟!”
路明非打了个哈哈:“都行,都行。”
“哎?”芬格尔狐疑地打量着路明非的脸,“师弟你怎么看起来兴致不高啊?难道是担心以后后院起火?我看你平时稳坐钓鱼台,还以为你深谙此道呢。”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伸手拍开芬格尔的胳膊:“我有点累,去接个电话。”
他说完,没等其他人反应,转身挤出了欢腾的人群。
路明非沿着林荫道一直往前走,把喧闹声甩在身后。
然后登上图书馆顶楼的露台,这里空无一人。
路明非靠在栏杆上,仰起头看天。
“今天天气不错啊,是个好日子。”路明非对着空气说。
这时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路鸣泽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记得我们的约定,让他们都忘了我。”
路鸣泽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路明非的侧脸。
“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们可以重新回到事情发生之前。你还是那个在仕兰中学里发呆的普通高中生,没有龙王,没有战争。这一切都与你无关,这不好吗?”
路明非笑了笑:“那会有更多的人要死啊,所以我不选。”
路鸣泽沉默了片刻。
“好吧,好吧。”他耸了耸肩。
“等等,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没完了是吧哥哥?不带你这样的啊!”
“就这一个了,师兄的父亲还没找到,你想想办法给他找回来。”
路鸣泽盯着路明非看了很久,男孩最终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哥哥。”路鸣泽走上前,示意路明非蹲下。
路明非单膝跪地,路鸣泽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把自己的额头贴在路明非的额头上。
“找人的事情我不擅长,你自己做吧。”
“什么?”路明非一脸诧异,这是什么意思?
“那就等你找回了楚子航的父亲再说咯,我不差这么几天。对了,要是有时间的话,找到我也行。”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他的意识防线。
陌生的坐标、古老的文字、血腥的画面,所有的一切粗暴地刻进他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