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
“同意。”
“同意。”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掌控整个混血种世界的秘党元老们,今天集体陷入了让人压抑的沉默。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种话在这里被无限放大了。
从来只有他们把龙王剥皮抽筋,做成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展览。
谁能想到今天,他们会被几条龙按在芝加哥的老巢里强行逼宫。
路明非举着手机,笑得一副没心没肺的无赖样。
他身后是几十米高的狂暴火墙,加上一群被烤得面无人色的学院教授。
“哎呀,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搞得大家剑拔弩张,多伤感情。”
年轻的黑王十分自来熟地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
“那就多谢各位校董的大力支持了,明天记得把聘书和印章用加急快递给我送过来。”
他在镜头前刻意停顿了一下。
“顺便记得通知财务室给我补交五险一金。”
没有人回应,他们继续沉默着。
这就是混血种传承千年的生存法则。
莫欺混血种菜,只要还留着一口气,就总有把刀子捅回去的机会。
芝加哥远郊的刺耳防空警报终于在黎明前夕停息了。
阳光穿破浓重的铅灰色云层,照在卡塞尔学院满目疮痍的中央广场上。
更离谱的事情发生在几个小时之后,昂热办公室,
“新校长同志,您这封指导邮件发出去,咱们学院以后还办不办了。”
“想废了这所学校就直说,别搞这种精神折磨行不行。”
“我怎么就废了学校了,我这叫因材施教改革创新。”路明非点开面前的电脑屏幕。
网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校园论坛里的疯狂回帖。
他原原本本地保留了所有屠龙相关课程。
不仅没有摧毁那些能对龙族造成致命伤害的武器库,反而宣布全部无限制对外开放。
邮件最后用加粗加大号字体写着新校长的核心思想。
“随便你们怎么研究,想测试装备威力,可以来找我们几条龙练练手,就当是实战演习了。”
这话摆明了就是骑在所有混血种的脖子上嘲讽。
意思就是你们这些菜逼随便折腾,老子站在这里让你们杀你们也破不了防。
副校长捂着发疼的心口,感觉高血压都要犯了。
“这是杀人诛心啊,你看看论坛上那些学生都要集体上吊了。”
路明非往椅背上一靠。
“新官上任三把火,就得给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们上上强度。”
“我要是不当这个靶子,他们以后遇到别的怪物还不得排着队去送人头。”
论坛上早就变成了一片不见硝烟的讨伐战场。
“算什么东西,凭什么霸占校长的位置,还要拿我们当猴耍!”
狮心会的干事们在底下拉起长长的战线,纷纷表示要发起自杀式冲锋。
学生会那边恺撒的小弟们也没闲着,满嘴都是要跟龙族拼个鱼死网破。
只有顶着新闻部芬格尔头衔的账号在浑水摸鱼。
“现出售新校长用过的茶杯,起拍价五百美金,附赠夏弥同学高清写真一张,先到先得。”
底下骂芬格尔无耻的跟骂路明非的帖子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宇智波的威名已经响彻了这片腐朽的土地】
【作为忍界之巅的男人,你需要向他们展示真正的力量来巩固统治】
“大王,这校长你也当上了,装也让你装圆了,咱们是不是该办点正事了。”
“我想去下面看看。”
路明非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地方。
冰窖,卡塞尔学院防卫最森严的地下迷宫。
最深处,有一个用半米厚石英玻璃围起来的绝对隔离区,玻璃墙里充斥着蓝色的超导磁场光芒。
低温液氮制造出大量的白色雾气在地面上不断翻滚。
四条粗大的机械臂已经被人工操作移开,中央悬浮着一个布满岁月痕迹的巨大黄铜罐子。
它像是一个无助的胎儿,正沉睡在这个特制的椭圆形玻璃母体里。
玻璃罩里面其实被分割成了左右两个独立的腔体。
左边那个腔体空空如也,老唐苦笑了一声,那其实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温床。
本该和弟弟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度过漫长的长眠,而现在只有右边的腔体里蜷缩着一团模糊的血肉胚胎。
那就是相依为命了几千年,又被他独自遗弃在这个残酷世界的亲弟弟康斯坦丁。
粗糙的手掌慢慢贴在冰冷刺骨的石英玻璃上,那些被强行尘封在脑海深处的画面如同决堤洪水一样倒灌进来。
大火在古代的青铜城墙上疯狂肆虐,成千上万支燃烧的箭矢遮蔽了灰暗的天空。
男孩被锁在极高的柱子上,承受着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痛苦。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老唐闭上眼睛,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
“他们带着刀剑来杀我们,可是这样的牢笼哥哥明明就能冲破。”
“也许会死吧。”
“但是,康斯坦丁,不要害怕。”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可为什么,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么样的牢笼哥哥都能冲破。”
怎么能吃掉你呢。
老唐在心里悲哀地大喊,那是他用尽全部力量想要保护的最后一点光亮。
“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样就太孤单了。”
“几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回忆里的男孩似乎在努力理解死这个字的含义。
“可是死真的让人很难过,像是被封在一个黑盒子里,永远永远,漆黑漆黑。”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那个孤独的灵魂。
“想在黑夜里摸索,可伸出的手,永远触不到东西。”
老唐终于想起了自己对弟弟许下的最后誓言,那也是所有龙族背负的残酷宿命。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
“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
“在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
“我们仍会醒来。”
男孩用尽最后的力气问了他一句话。
“哥哥,竖起战旗,吞噬世界的时候,你会吃掉我么。”
老唐睁开眼睛,青铜与火之王的领域在冰窖深处毫无保留地绽放。
高温蒸干了所有的液氮,半米厚的石英玻璃墙融化成了晶莹剔透的滚烫液体。
老唐大步上前,伸出长满细密黑色鳞片的双手,一把抱住那个被烧得通红的黄铜罐。
“我怎么会吃掉你呢,我亲爱的弟弟。”
“康斯坦丁,哥哥来带你回家了。”
坚不可摧的黄铜罐彻底化成了一滩滚烫铁水洒落满地。
在刺目的火光中心,那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胚胎开始急剧膨胀。
骨骼重组的爆裂声和肌肉生长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地交织在一起。
一个赤身裸体的小男孩从小山般的火焰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低垂着头,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抹除的烧焦脚印。
男孩慢慢抬起头,那双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黄金瞳里跳动着摧毁一切的暴戾与迷茫。
脸上满是可怖的裂纹,裂缝里竟然有真实的赤红熔岩在流淌,这是一张任何人看了都会做一辈子噩梦的可怖脸庞。
看着面前那个满面泪痕的男人,男孩却努力收起了所有的残暴。
嘴角向上艰难地牵扯,绽开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百倍的笑容。
“哥哥。”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精准击穿了老唐最后的心理防线。
“你终于来接我了。”
老唐张开双臂,把浑身是火的男孩牢牢抱进怀里。
“会的,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那样你就将和我在一起,君临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