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话音刚落,林慧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手指一下攥紧了手机,胸口都起伏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一旁嗑瓜子的沈南枝已经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
这声音,她熟。
太熟了。
林芳。
江北的大姨。
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嫌你穷、怕你富、表面为你好、实则从骨子里瞧不起你的极品亲戚。
前世她和江北刚结婚的时候,林芳就没少在背后嚼舌根,说是江北高攀沈家,说江北没什么文化,娶了沈南枝,多半还想着托关系当老师呢。
等后来江家条件稍微好了些,林芳又舔着脸来借钱,借了不还不说,还振振有词,“你们家有钱,不差这点”。
再后来,千寻和千宇成绩好,重点大学基本稳了,林芳又在家族群里阴阳怪气,说什么“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嫁人算了”。
沈南枝当时火气一上来,直接在群里跟她狠狠干了几轮,把林芳怼得下不来台,当场退群。
现在这老女人,又开始挑拨离间了?
沈南枝把瓜子往桌上一搁,站起身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她走到林慧身边,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不容商量的锋利。
“阿姨,电话给我,我跟大姨说几句。”
林慧一愣,下意识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沈南枝接过手机,手指轻轻扣着机身,唇角微抿,眼底压着火,却还是先礼后兵。
“大姨,您好,我是沈南枝。”
电话那头的林芳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都卡了半拍:“哦,你就是那个……”
“对。”沈南枝眼皮一掀,直接把她的话截断了,声音淡淡的,“我就是你口中那个小姑娘。大姨,我想跟您说几件事。”
她一边说,一边站得笔直,肩背都挺着,神态里有种年纪不该有的从容。
“第一,我和江北是同学。同学之间互相来家里做客,有什么问题吗?”
“第二,我和江北清清白白,没有您想的那种事。是不是您自己女儿在外面乱搞,您就觉得全天下的小姑娘都跟她一样啊?”
“第三,江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叔叔阿姨勤劳善良,江北也很优秀。您作为亲戚,不帮忙就算了,在背后说这种话,不太合适吧?”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了一下,眼神更冷了几分。
“第四。”
她嗓音陡然沉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如果大姨您再在背后说这些不着边际的造谣话,我不介意让我们家的律师跟您聊聊。”
电话那头,林芳一下子安静了。
客厅里,林慧和江大柱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这姑娘……
也太猛了吧!
阳台那边,江千寻靠着玻璃门,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窃喜。
不愧是妈妈!
十九岁就已经点亮了怼姨奶奶的天赋树!
而且这怼人的水平,简直像教科书一样。
有理有据,不卑不亢,霸气十足!
太帅了!
电话那头,林芳显然是真被唬住了。
沈家是教师家庭,哪来的什么律师?
可林芳这种人,本来就最怕“有文化”“有关系”“懂法”的人,一听律师两个字,气势先矮了一大截。
但真正让她心里发慌的,还不是这句律师,而是沈南枝前头那一句——是不是您自己女儿在外面乱搞。
电话那头,林芳的声音明显变了,带着一丝惊慌和试探:“你怎么知道我女儿……”
闻言,沈南枝唇角轻轻一勾,眼里掠过一丝冷笑,语气却越发慢条斯理了。
“听这意思,姨娘您还不知道这事啊?”
她顿了顿,故意把话说得轻飘飘的。
“就这您还有心思操心别人家的事呢?还不赶紧给您姑娘打个电话,再晚点,您外孙都快被打掉了。”
啪的一声,大姨挂了电话,很快啊。
沈南枝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才把手机递回给林慧。
可一抬眼,正好扫到林慧那惊讶又复杂的目光。
下一秒,沈南枝脸上的冷意瞬间消失了,像是翻书一样,无缝切换回那个憨厚腼腆、甚至还有点嬉皮笑脸的小姑娘。
她抬手挠了挠脑袋,眼神飘了飘,小声道:“阿姨,对不起啊,我刚才有点冲动……我不该那样跟大姨说话的。”
林慧看着她,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
“没关系,枝枝。”她声音温柔,眼神里全是喜欢,“大姨说话本来就难听。该骂,骂得对。”
江大柱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老实巴交的笑:“这姑娘,好,真好。”
沈南枝被夸得脸都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搓了搓衣角,声音也不由得轻了几分。
“我就是……就是看不得别人欺负江家的人。”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江家的人?
她什么时候,已经把江家归进“自己人”里头去了?
可刚刚那一瞬间,她根本没过脑子。
谁敢欺负江家,她就是要上。
这几乎已经成了某种前世留下来的本能。
林慧和江大柱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满意,甚至带上了点心照不宣的喜意。
原来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好!
他们夫妻俩性格都比较憨厚老实,很多事江北夹在中间也不好插手,就需要枝枝这样性格的儿媳,来支棱起这个家的“外交”场合。
“原来大姐家的女儿,居然在外面做出了这种事,枝枝你是怎么知道的?”林慧感叹之余,问。
沈南枝早就想好了理由,抬手摸了摸鼻尖,神色自然地胡诌起来:“就……无意间听我妈提过一点八卦,你也知道她是县里的老师。后来又听江北提过他表姐的名字,这才对上号了。本来我还想着,找机会和叔叔阿姨说一嘴呢,没想到大姨自己先撞上来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林慧倒也没怀疑,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姑娘,古灵精怪的,真是越看越招人喜欢。
这时,江千寻忽然眨了眨眼,状若无意地插了一句:“你们说的那个姨奶奶家的表姑,今年应该还挺小吧?她未婚先孕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沈南枝不着痕迹地瞥了女儿一眼。
她刚才骂大姨的时候是爽了,可这会儿转念一想……
自己以后不也是这样未婚先孕的吗?
江大柱倒是没想那么多,顺嘴就接了话,语气里全是长辈式的唏嘘:“才刚上大学,你说说,这可怎么整。”
林慧立刻瞪了丈夫一眼,怪他嘴上没个把门的。
可很快,她也听出了江千寻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心口忽地一紧。
她起身走到阳台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千寻,你这话的意思是……”
江千寻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明显在竖着耳朵偷听的妈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奶奶,你想多了。”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说得很清楚。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是在爸爸妈妈大学毕业的第二年才有的。那时候妈妈都快二十五岁了吧。”
林慧一听,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
虽然大学毕业没多久就怀孕了,但总归是在能接受的范围里。
可松完这口气之后,江家夫妇又莫名其妙感觉到了一股新的压力。
留给他们挣首付、攒彩礼、准备婚礼的时间……
好像真的不多了。
江千寻把奶奶的困恼看在眼里,心中轻轻一笑。
“别担心,有我呢。”
“未来女儿帮过去的父母买房子、买车子、筹备婚礼,不觉得很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