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那谢谢你了医生。”
沈南枝起身和医生道谢。
复查了几个项目,当天能出结果的,都让医生掌眼看了,目前进展喜人。
“至于下周一才能出来的,到时候让你儿子回来弄。”
把各种纸张数据放进自己的包里,沈南枝凑凑肩带,抱着手臂冷哼。
“烦死了。”
瞥见林慧在一旁发笑,沈南枝恐吓自己婆婆:“你还好意思笑,庆幸是没事,但凡心脏情况再有一点恶化,你孙子孙女真要给你请保姆贴身服侍了,到时候你更别扭。”
林慧认真地想了想,尴尬地浑身都哆嗦。
正值壮年,请了个保姆伺候,这事传出去,不得被亲朋好友笑死。
“知道啦知道啦枝枝,阿姨答应你,这些菜不会再多卖的,就这几样了,成不?”林慧保证道。
沈南枝点头,伸手拉着林慧往医院外面走。
林慧低头看了眼紧紧握着自己的小白手,心里真是有种说不出的幸福。
四十岁就当奶奶,就当婆婆,现在看看也蛮不错的。
停车场里,坐上车,有些笨拙地系好安全带后,林慧才是道:“枝枝啊,把我送到龙东菜市场,我买点菜,阿姨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费这神干嘛,我不在家里吃,一会我回学校了,周末还有事呢。”
周末沈南枝要去解说比赛。
虽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小比赛,但沈南枝还是很重视的。
这也是人生的一次新体验,她不想自己后来复盘,会后悔的捶胸顿足。
都托周决歌帮她弄来双方参赛双手的资料和游戏ID了,起码她得查查这帮人最近rank里在玩什么英雄,韩服这个版本又流行什么套路或者黑科技,这样解说起来也有话说,更显得自己专业。
但是万一被什么LPL看上,请我出山当职业解说怎么办?
那可不行啊,我还要学习呢!
沈南枝越想越来劲,龇着牙花一顿笑,如果战袍配套的小猫尾巴还在的话,这会指不定翘多高。
“吃完再回学校,阿姨还有拿手好菜你没吃到呢。”林慧依旧在劝。
沈南枝戴上墨镜开车,眼角一弯,多少也吃了这老太太好些年的饭菜,什么拿手好菜她没吃过?
无非就是红烧鸡,红烧肉,可乐鸡翅巴拉巴拉的。
后面这些传承几十年的“老江家祖传菜”全被她给偷学会了。
不过说着说着,沈南枝还真有点馋了。
学校和学校周边的饭菜,再怎么有性价比,也远远不如家里的好吃啊。
“那好吧,给妈咪你一个表现机会。”沈南枝哼哼道。
林慧轻声一笑,又问:“要不要喊你爸爸妈妈来一起吃?”
“不需要。”沈南枝道:“晚上我爸要辅导妹妹写作业,我妈要看晚自习,一中应该周六也要上课。”
林慧愣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然。
自从和沈家对完账,确认俩孩子和他们的龙凤胎一样,也是从未来回来的时,林慧就逐渐发现枝枝和她亲妈周素琴不是太亲密。
反倒是和自己在一块的时候,想什么说什么,直率松弛。
林慧并不是想和周素琴攀比这些东西,只是颇为不解。
一个是婆婆,一个是亲妈。
怎么想也是和亲妈关系要更好一点啊。
林慧可不觉得温柔知性的周老师,在未来会和枝枝闹了矛盾。
后来,随着儿女以及孙子孙女经常无意说漏嘴,加上亲家沈主任各种巧施计策套话,一个残酷的真相才浮出水面。
原来在千宇千寻出生几年后,周素琴老师意外身亡了。
林慧偷偷看着哼着小曲开车的沈南枝,目光不免有些难过。
她能想到,当时的枝枝一定非常痛苦自责,愧疚思恋的潮雨,在枝枝的心里一直下个不停。
往后一晃十几年。
当年手忙脚乱的新手妈妈,风风雨雨一顿经历,也成了养大龙凤胎的四十岁母亲。
死亡不代表遗忘,可生活又会残忍无情地稀释思恋。
匆匆忙忙地带着一家老小向前跑,偶尔停下来时的确会想起母亲的笑颜如花,但人生的小车轮,并不想给枝枝多少休整时间,又催促她心无旁骛地继续走。
如今一下子被送回了小时候,和妈妈再次重逢固然令枝枝喜极而泣,然而开心之后,或许也有一点无从下手的尴尬。
已经十几年没有见到妈妈了,空白的数千个日夜里,发生了好多好多妈妈不知道的事,再也找不回躲在妈妈被窝里,掰着手指头和她一一介绍自己今天在幼儿园又认识了几个小朋友的时光了。
林慧想到这里,眼光泛起泪漪。
原来重生和死亡一样残酷。
无法旁若无事地续上和自己妈妈的情感,枝枝心里一定也会很难过吧。
可这种事,他们当公公婆婆地又完全帮不上什么忙,甚至也不好提及。
等沈南枝把车开到龙东菜市场,临下车时,林慧才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设定。
枝枝是她儿媳。
枝枝还有个叫江北的丈夫。
刚好江北是她儿子!
这事必须要让江北去和枝枝谈!
“妈,你下去买吧,我在这边等你。少整点就行。”沈南枝坐在车上照镜子。
“好、好。”
林慧开门下车。
脸上笑容满面,说归说,但是到底哪个婆婆听到儿媳这一声自然松弛地“妈”能保持嘴角不弯的啊。
等林慧去菜市场里面买菜,沈南枝把手机放在车载支架上,拨通了给母亲周素琴的视频通话,手中捏着口红,小心翼翼地往嘴唇上涂。
“怎么了枝枝?”
看来刚好赶上课间休息时间,周素琴接了。
“没事啊妈,我下午回东海带江北妈妈去医院复查,结束后就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沈南枝不看手机,继续认真抹口红。
周素琴忙是问林慧的情况,得到沈南枝的答复后,也松了口气。
“晚上在家吃饭吗?让你爸爸给你做两个菜。”周素琴道。
“不了,江北妈妈去买菜了,盛情难却,我不好拒绝啊。”
周素琴笑了笑,叮嘱了两句枝枝在和光里要听话懂事,不要口无遮拦,随心所欲,然后去吃饭还要拎点礼品,不需要太贵,实用就可以。
“我就不带!都是老熟人了,搞这么多假把式干什么。”
沈南枝抿了抿红唇,转头看向手机里的妈妈,笑道:“我不仅不带,回学校的时候,我还要搬点东西带回去。”
周素琴笑的不行。
再次确认未来的枝枝在江家过的很舒服开心。
这种下意识地、无拘无束的味道,是演不出来的。
手机里传来一阵校园电铃声,周素琴道:“好了宝贝,妈妈不跟你说了,上课了。”
“妈妈!”
沈南枝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举的高高。
她躺在座椅上,满怀深情地凝望着自己的母亲。
原来赶着回办公室的母亲,也驻足温柔的看着她。
唇上涂满了红的沈南枝终于轻声诵读起来:
“妈妈,你见过地铁吗?”
“妈妈,你见过电车吗?”
“妈妈,你见过玛丽莲·梦露她的照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