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签。”
殷红的血珠滴落在泛着金光的书卷上。
霎时间,契约上繁复的符文亮起一阵玄妙的微芒,随后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流光分别遁入两人的眉心。
天道见证,契约已成。
夜轻染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将那根咬破的白皙玉指随意地在黑袍上蹭了蹭,毫无心理负担。
毕竟这买卖简直对自己百利无一害。
包吃包住,还能顺理成章地混进阵法森严的天清观,
去寻找温姐姐和那个天杀的毁剑贼。
至于代价?
仅仅是保护眼前这个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道士。
大夏的修仙者,果然都是些人傻钱多的肥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幽暗的阁房。
走在后头的顾逸,看着前方那道纤细惹火却又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
嘴角的弧度难压,心里已经在疯狂敲木鱼积德了。
天真!太特么天真了!
魔族公主是吧?
后期杀人不眨眼的大BOSS是吧?
一看就是没经历过反诈宣传吧?
这一签,那可是连天道老爷子都盖章认证的保镖死契!
等哪天你查出了真相,红着眼提刀要来砍我的时候……
哎嘿,契约条款自动触发!
根据“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必须绝对保护顾逸人身安全”的铁律,
你要杀我,你自己就得先跳出来保护我!
到时候,你左手拿刀要砍我,右手就得死死攥住左手不让砍。
要杀我是你,要护我也是你,
届时这小魔女可就无计可施了。
什么?
你说合同终止不就好了?
顾逸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摸出自己那份契约的拓本,借着外头的光线,悄悄翻到最底部的背面。
只见在非常隐蔽的夹缝里,用比蚂蚁腿还细的隐形灵液,密密麻麻地写着一行小字:
【注:本合同无自然终止期,且所有条款最终解释权,全权归甲方(顾逸)所有。】
顾逸含蓄的笑了。
....
【叮!检测到宿主与绝世级投资对象‘夜轻染’建立深度因果羁绊(天道契约)!】
【投资对象已绑定!】
【当前好感度:5(她觉得你是个有钱的冤大头)】
【首绑奖励发放:修为返利五十年、魔道隐匿术(完美版)。】
顾逸只觉丹田内猛地涌入一股非常精纯的灵力,
修为瞬间从筑基初期窜到了金丹初期,
连带着身上的气息都变得更加飘渺莫测。
‘不愧是绝世级!随便签个卖身契都能爆金币!’
顾逸心里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摇了摇折扇,转头看向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的夜轻染。
少女裹在宽大的黑袍里,只有那双白皙纤细的小腿随着走动若隐若现。
她一边走,一边面无表情地盯着路边的糖画摊子,步子明显慢了下来。
“想吃?”顾逸问。
夜轻染迅速收回目光,冷冷吐出两个字:
“不想。”
“咕噜噜——”
“……”
顾逸叹了口气,随手抛给摊主一块碎银,拿了个最大号的画龙糖稀塞进她手里:
“吃吧,算在包吃包住的员工福利里。”
夜轻染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画,红彤彤的眸子里闪过几分亮光。
她试探性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一口,甜味在口腔炸开。
“大夏的食物……尚可。”
她矜持地点评了一句,然后“咔嚓”一口把龙头咬了下来。
两人一路朝着城中央的天清观走去。
越靠近道观,夜轻染的咀嚼动作就越慢,身上的魔气虽然被隐匿术死死掩盖,
但那种即将手刃仇人、见到恩人的隐秘兴奋感,
还是让她周身的温度降了几度。
“嗯,怎么突然冷了一点。”
顾逸搓了搓胳膊,狐疑地回头。
身后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少女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听得一声微不可察的:
“没什么。”
没什么?这杀气都快把门口的石狮子冻裂了好吗!
顾逸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折扇一指前方恢弘的山门,语气淡然:
“到了。”
夜轻染抬起头,兜帽下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就是这里。
贼人的老巢,也是温姐姐的所在。
“道子。”
“顾小友……”
两道声音一左一右传来,硬生生打断了魔女的施法前摇。
顾逸眼皮都不抬,手里折扇摇得飞起,主打一个充耳不闻,领着夜轻染就要往里硬闯。
“刷——”
两只手非常同步地探了出来,一左一右,像两根门闩一样死死拦在他面前。
左边站着一位身穿紫袍的文臣,官威赫赫,身后跟着一群拿着算盘的小吏。
右边立着一位披甲执锐的武将,煞气腾腾,背后是一队手按刀柄的镇妖卫。
两人把道观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顾逸不得不停下脚步,咦了一声,
“怪事,怎么那么多减速带。”
左边的工部尚书张大人胡子都要气歪了:
“顾道子,您是眼神不好,还是看不见我们这一大帮子活人?”
右边的镇妖司督察李大人更是黑着脸,手按刀柄,语气不善:
“道子,我们这么些人杵在这儿,难道是摆设不成?”
顾逸叹了口气,一脸“你们好烦”的表情,十分敷衍地拱了拱手:
“张三,李四是吧?别挡道。”
“……”
张大人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
“顾道子,老夫乃工部尚书张之洞!说了多少次,我不名三!”
李大人额头青筋暴跳,
“本官乃镇妖司督察李狂澜!我字也不是四!!”
“行行行,差不多,名字只是个代号。”
顾逸摆摆手,根本不给他们发挥的机会,折扇一合,
“贫道今日刚云游归来,不仅舟车劳顿,道心更是甚是疲惫。二位若是来送礼的,心意领了,东西放下,人明天再来。若是来求签的……”
他指了指门旁边挂着的牌子,
“排号去,大概排到明年也就轮到了。”
“....”
“顾逸!你少在这装疯卖傻!”
张尚书终于忍不住了,指着顾逸的鼻子咆哮,
“今日长安城万剑齐飞,全都落入你这天清观方向,你当我们是瞎子吗?!”
“那可是满朝文武的佩剑!听说连宰相家那把尚方宝剑都飞了!”
“你作何说法!”
李督察更是眼神阴鸷,目光越过顾逸,死死钉在他身后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人身上:
“佩剑之事暂且不提。本官刚才感知道观附近有异样妖气波动。顾道子,你身后这人……”
“藏头露尾,这是何人?!”
“锵——”
李狂澜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杀气直逼夜轻染。
夜轻染兜帽下的红眸微微眯起。
镇妖司?
呵,冤家路窄。
少女指尖微动,一抹深邃的暗红魔气悄然凝聚。
——要在这里动手吗?
把这些人全杀了,是不是就能进去了?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也按灭了她指尖的魔火。
“放肆!”
顾逸猛地转身,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变得冰冷威严,属于“大夏道子”的气场全开。
他一把将夜轻染拉到身后,护得严严实实,冷眼看着李狂澜:
“先不说那万剑之事,今早我就目睹长安的失主们都跑隔壁大乘佛寺去找剑了,此事早有定论,乃是佛门那群秃……大师们搞出来的动静,与我清心寡欲的天清观何干?”
“李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这是打算在护国第一宗门的天清观门口,对我新收的小师妹动刀子?”
李狂澜愣了一下,目光惊疑不定:
“小师妹?”
“怎么?难道我天清观收徒,还需要向你镇妖司报备不成?”
顾逸折扇一甩,“啪”地一声打在李狂澜的刀鞘上,硬生生将那拔出一半的长刀给推了回去。
“她乃是我代师收徒,刚从北边带回来的‘关门弟子’。因生性害羞,又染了风寒,这才裹得严实了些。”
顾逸面不改色地胡扯,同时不仅没松开按着夜轻染肩膀的手,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拍了拍,语气宠溺又无奈:
“是不是啊,师妹?”
被大手按着的夜轻染:“……”
她微微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肩膀上那只多出来的大手。
她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大夏的修仙者,都喜欢把手放在别人身上当挂件吗?
如果现在砍掉这只手,刚刚吃进去的三十四碗牛肉面,是不是就算违约白吃了?
还有答应她的下一顿是不是就没了?
夜轻染抬起眸,毫无感情波动的棒读语气,
“…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