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
大殿内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十几度。
刚刚还因为顾逸的一番慷慨陈词而稍有回暖的空气,再次凝结成冰。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天气确实多变呐。
玉座之上。
温知意的目光淡淡望着夜轻染。
“你?”
代掌教大人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微微倾身,冰蓝色的眸子里,那股被强行压抑的幽暗与烦躁再次翻涌。
“你一个刚入门的杂役弟子,修为低微,不谙世事。凭什么跟着道子前去?”
温知意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扣在剑柄上。
“莫不是,你这妖……你这丫头,对道子有什么非分之想?”
夜轻染站在原地。
迎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剑意,她三无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她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温知意的问题。
凭什么?
“凭契约在身。”
夜轻染微微歪头,用毫无起伏的棒读语气,理直气壮地给出了答案:
“契约规定,我必须贴身保护他。他去哪,我就去哪。”
“....”
“宗门弟子契约!”
顾逸爆发出了生平最快的语速,一把将夜轻染拽到身后,大义凛然地冲着温知意和众长老拱手。
“师姐明鉴!诸位长老明鉴!小白所说的,乃是我代师收徒时,与她签订的‘天清观外门记名弟子试用期劳务契约’!”
顾逸冷汗直冒,强行编造着合理的解释。
“契约规定,她需贴身随侍道子左右,负责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扛包探路等一切杂役苦力!若有违背,便扣发当月灵石和口粮!”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夜轻染一眼,疯狂用眼神暗示。
“小白,是不是这样?!”
夜轻染被他拽到身后,看着他那副快要崩溃的模样。
她脑海里回想起顾逸昨晚说过的“包吃包住包售后”,以及“一切听甲方指挥”。
于是,她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是。劳务契约。贴身随侍。”
少女的声音依旧是毫无起伏的棒读,但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严谨地补充了一句:
“不跟着他,我没饭吃。”
呼——
大殿内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众长老面面相觑,表情有些复杂。
这道子,不仅在外面坑蒙拐骗,在宗门里居然还搞压榨劳动力这一套?
连个神智受损的流民小姑娘都不放过,还签什么劳务契约扣人口粮?
简直是修仙界的败类!
但考虑到这败类确实能给宗门创收,长老们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玉座之上。
温知意盯着顾逸,冰蓝色的眸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幽光。
劳务契约?贴身随侍?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心中那股翻涌的酸涩与占有欲,
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逸儿出远门,不带宗门里那些知根知底的师兄弟,非要带这个来历不明的妖女?
哪怕是当杂役使唤,那也是朝夕相处,同吃同住。
这让她如何能忍?!
“既然是杂役。”
温知意缓缓站起身,素白道袍在玉阶上拖曳出清冷的弧度。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顾逸和夜轻染,淡淡道,
“那便做好杂役的本分。”
“仙池大会凶险难测。你既要随侍道子左右,我这做代掌教的,自然要先考校一番你的斤两。”
温知意一步步走下玉阶,
“若你连我一剑都接不下。”
“那便留在长安,扫一辈子的地。”
顾逸心头猛地一跳。
完了。
师姐这是要亲自下场“验货”了!
以师姐那恐怖的修为和剑意,要是真动起手来,这小魔女体内的魔气绝对藏不住!
到时候《无相诀》一破,天清观立马变成屠魔现场!
“师姐不可啊!”
顾逸急忙挡在夜轻染身前,疯狂找补:
“她不过是个刚入门的炼气期小菜鸟,哪里经得起您老人家的考校?您这一剑下去,她渣都不剩了!这谁还给我洗衣做饭扛行李啊!”
温知意脚步微顿,冷冷地看着他:
“让开。”
声色凛然威压。
顾逸头皮发麻,但双腿却像钉死在地上一样,一步未退。
【叮!高危预警!】
【投资对象‘温知意’占有欲与破坏欲濒临失控!】
【她觉得你为了一个狐狸精,竟然三番两次地违抗她的命令!她现在不仅想劈了那个狐狸精,甚至想把你一起劈了带回后山!】
就在顾逸准备硬抗这波病娇风暴的时候。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夜轻染,却突然伸手,轻轻推开了他。
少女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流仙裙,缓步走到顾逸身前。
她抬起头,迎着温知意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目光,赤红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惧色。
“我接。”
夜轻染声音清冷,语气笃定。
她微微歪了歪脑袋,看着温知意,认认真真地补充了一句:
“为了饭...和师兄。”
“……”
顾逸两眼一黑,感觉头顶那片大夏的青天“轰隆”一声,塌了个干干净净。
为了饭,和师兄?
你听听!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顾逸在心里疯狂咆哮。
你这小魔女,是不是表面装呆萌,心里其实门清,故意在这儿给我上眼药呢?!
这是在报复我不小心弄碎了你的剑是吧?
绝对是吧!
眼看着温知意周身的寒气已经凝结成实质,本命仙剑甚至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铮铮”悲鸣。
果不其然。
这五个字一出,大殿内的空气瞬间被抽成了绝对真空。
玉座之上。
温知意那双冰蓝色的秋水长眸,在此刻幽暗到了极点。
“为了……师兄?”
温知意红唇微启,声音轻得宛如九幽地狱里吹出的寒风。
她缓缓站起身。
“铮——!”
本命仙剑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剑鸣。
恐怖的太上剑气如同实质般的海啸,直接从白玉高台上倾泻而下,瞬间锁定了夜轻染的眉心!
这已经不是考校了。
这是单方面的抹杀!
在代掌教大人的逻辑里,一个刚入门的狐狸精,竟然敢当着全宗门长老的面,大言不惭地说要“为了师兄”接她一剑!
这等同于在她的底线上疯狂蹦迪!
要是再让这俩姑奶奶对峙下去。
明年的今天,就是他和这小魔女的头七。
不,甚至连头七都过不了,直接就在这大罗宝殿里骨灰拌匀了。
“师姐且慢!”
“锵——!”
就在温知意剑气即将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师姐!且慢!”
“唰!”
顾逸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夜轻染的身前。
直面那排山倒海的万年玄冰剑意。
一时间,温知意眼底的幽暗更甚。
好啊,为了这个狐狸精,你连命都不要了是吧?!
但师姐还没收剑或是下一步动作,
却见,
顾逸猛地拔出腰间自己的本命仙剑。
他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反手一转,“噗嗤”一声,剑锋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左臂。
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雪亮的剑锋,
顺着剑尖“滴答、滴答”地砸在白玉地砖上,触目惊心。
风,骤然停了。
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太上剑气,在距离顾逸眉心仅剩寸许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车,甚至因为强行收力,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空气爆鸣。
全场死寂。
几位长老吓得从蒲团上跌了下来。
“道子!”
“你疯了?!”
大殿内,几位长老吓得失声惊呼。
小冬寒更是捂着嘴,差点哭出声来。
倒不是担心顾逸,而是想到道子师兄一贯的不当人的手段,见他连自残之法都用出来了,一时间吓哭了。
夜轻染站在顾逸身后。
她那双毫无波澜的赤红眸子,死死盯着顾逸往下滴血的右手。
三无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
大夏的功法……还要先自残吗?
他为什么流血了?
很疼的。
可是……他是为了挡在自己前面。
少女垂在身侧的小手微微攥紧,那本记仇的小本本上,所有的坏账瞬间清零,只剩下那刺目的鲜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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