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咔哒……”
死寂的长街尽头,浓稠如墨的黑暗被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撕裂。
那是战马的铁蹄与重甲摩擦碰撞的声音。
一股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血腥与肃杀之气,顺着阴冷的夜风,宛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顾逸站在台阶上,微微眯起双眼。
视野的尽头,幽州的夜雾被强行排开。
一列列披坚执锐、身着黑红交加重甲的行军队伍,如同从幽冥地府里爬出来的阴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长街之上。
他们步伐整齐划一,没有半点活人的呼吸声,头盔缝隙下透出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红幽光。
而在阵列的最中央,由八匹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的骨马拉拽着一架华贵异常的黑顶车辇。
车辇四周垂着暗红色的鲛绡纱幔,随风鬼气森森地飘动着,隔绝了所有的视线探查。
那股让镇妖卫无声无息消失的恐怖压迫感,正是从这车辇中散发出来的。
“嗒。”
队伍在驿馆百步之外,整齐划一地停下。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
短暂的死寂后。
一道幽然、空灵,却透着高高在上漠然的声色,隔着层层纱幔,从车辇之中缓缓传出——
“二位,闯了我等地界。”
“扰了大业。”
“犯了大不敬。”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戏谑,轻飘飘地砸向台阶上的两人:
“打算……如何赔偿?”
顾逸:“……”
顾逸站在原地,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叮!检测到强烈杀意锁定!】
但顾逸此刻根本没空理会,只觉得无语,
什么东西?
赔偿?!
大半夜的带兵堵门,一出场搞得这么阴间、这么有压迫感,结果开口第一句话,是找我要赔偿?!
老子堂堂大夏第一奸臣!天清道宗第一无赖!长安城里谁不知道,只要我顾道子出门,路过的狗都得给我留下两根骨头!
现在你一个见不得光的反贼/妖魔,跑来打劫我?!
反了你了!
“小白,准备动手。”
听到指令,少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嗯。”
她往前迈出半步,白皙的小手从袖口里探出,习惯性地往虚空中一握。
然而,握了个空。
夜轻染动作微微一顿,回眸小声,
“...我还没有来得及换剑...”
她的剑被某个很坏很坏的人弄碎了,还没来得及换新佩剑。
顾逸:“……”
这都什么时候了!大敌当前,你这小魔女居然还在翻前三章的旧账?!
“咳。”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身为天清道宗的弟子,格局要打开!没剑就去买……”
“可是你没给我结工钱。”
“……”
“小白,你着相了,名门正派弟子,取之有道!”
却见顾逸单手背在身后,右手瞬间捏出一个繁复的道家法诀。
体内刚刚结成不久的无暇金丹疯狂运转!
“天清地灵,万法归宗!”
【万剑御一·御剑真诀】!
“嗡——!”
夜色中,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震颤声。
对面那群列阵的重甲阴兵,突然发现手里的兵器不受控制了!
“锵!锵!锵!”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上百柄寒光凛冽的制式长刀、长枪、甚至腰间的匕首,如同听到了某种绝对的召唤,瞬间挣脱了主人的掌控,齐刷刷地拔地而起!
这还不算完。
“铮——!”
在队伍最中央,那架鬼气森森、垂着鲛绡纱幔的黑顶车辇内,突然传出一声清越高亢的剑鸣!
仿佛有什么绝世神兵被强行唤醒。
“放肆!”
车辇内,原本高高在上、装神弄鬼的那个声音,此刻终于透出了一丝惊怒交加的破音。
一股强悍的魔气试图死死压住车内的东西。
但顾逸这门功法,乃是系统出品的绝对规则!
只要是剑,甚至只要你这兵器里面字眼带剑,观你无主认主,统统得喊他一声爹!
“给我过来!”
顾逸指尖猛地一挑。
“轰!”
车辇那名贵的鲛绡纱幔被一股狂暴的剑气直接撕裂!
一只通体流转着暗金魔纹、镶嵌着七阶避水珠的极品剑匣,连同里面尚未出鞘的神兵,直接撞破了车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啪”地一声。
稳稳落在了顾逸的手里。
全场,死寂。
上百把长刀长剑,此刻宛如忠诚的护卫,密密麻麻地悬浮在顾逸和夜轻染的身前,剑尖一致对外。
而顾逸的手里,还端着人家主帅车辇里藏着的极品剑匣。
这哪是两军对垒?
这分明是大型零元购现场!
“小白。”
顾逸随手拍了拍手里的极品剑匣,又点了点天上盘旋的万千刀剑,非常豪气地一挥手。
“挑吧。”
“喜欢哪把拿哪把,选一把趁手的。”
夜轻染站在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面密密麻麻的“兵器墙”,又看了看顾逸手里那个一看就很贵的剑匣。
少女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终于亮起了一抹非常明亮的干饭之光。
她甚至认认真真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一柄柄长刀上扫过。
“这把太轻,砍骨头会卷刃。”
“这把太钝,切肉不快。”
最后,小魔女的视线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顾逸手里那只暗金剑匣上。
她伸出白皙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剑匣上镶嵌的七阶避水珠。
“这个好。”
夜轻染微微仰起头,给出了她独属于魔族的价值评估体系:
“这个珠子抠下来,当掉。”
“能买整个长安城的烤鸭。”
“就选它了。”
“....”
两人这旁若无人、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的“选购”画面,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对面那群阴兵,以及车辇里那位妖魔的眼里。
风,在长街上尴尬地停滞了。
那些被缴了械的重甲阴兵,此刻手里空空如也,一个个傻愣在原地,场面一度...有些诡异。
“你……”
而那辆被撕破了纱幔的车辇里,那魔头嘴角抽搐,气怒不已,
“你简直欺人太甚!”
“本座行走江湖百年,还从未见过这等如此厚颜无耻的手段....”
“你们天清道宗……”
“到底是个什么名门正道?!”
顾逸“唰”地一声展开折扇,反唇相讥:
“本官还没嫌你们大半夜带兵堵门、藏头露尾不讲武德呢!你倒好意思批判起世道来了?”
他手里的折扇点得邦邦响,大夏第一佞臣的倒打一耙功力全开:
“打劫就打劫,造反就造反,还非要搞得这么阴间。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活该你们兵器被没收!”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喜欢搞偷袭、装神弄鬼的同行,才把大夏的反贼大环境全给破坏了!”
车辇里那魔头被怼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周身的魔气气得都开始疯狂扭曲。
“你……满口胡言!”
“本座今日定要将你……”
一边,顾逸正满嘴跑火车地输出大夏厚黑学,给小魔女拖延时间。
因为若是没有感知错的话,
他们师兄妹就被偷袭,拉入了这魔头的魔阵,一方小世界之中。
顾逸金丹底牌尽出可能是对手,但当然不如让深不可测的魔族帝姬小师妹动手来的省事了。
却见另一边,夜轻染完全没听师兄在做什么,
少女正微微歪着脑袋,所有的注意力全在顾逸随手塞给她的那只剑匣上。
剑匣表面,明明还流转着原主人布下的、暗红色的高阶认主阵纹。
按修仙界的常识,不强行抹除原主人的神识印记,这玩意儿就是块废铁,甚至还会反噬。
但夜轻染伸出白皙的小手,试探性地在匣子表面“啪”地拍了一下。
一丝纯粹的魔族帝姬气息,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渗入。
剑匣猛地一颤。
竟是兴奋的气息?
“铮——!”
一声欢快的剑鸣响起!一柄通体赤红、宛如流火的极品玉剑,
竟自己顶开匣盖,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稳稳落入夜轻染的手中。
那赤红玉剑不仅没有丝毫反抗,甚至还在她掌心讨好般地蹭了蹭,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至于剑身上那道属于车辇魔头的认主印记……
就像是个摆设一样,闪了两下,直接认怂装死了。
夜轻染眨了眨清澈的赤眸。
不用抹除印记,直接就能用?
少女看着手里的玉剑,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挡在自己身前、正摇着折扇喷得对面狗血淋头的顾逸。
她那不太灵光的小脑瓜开始认真思索。
这么听话,是因为师兄刚才那个能抢别人武器的奇怪剑诀?
还是因为……自己的魔族血脉让这把魔剑臣服了?
于是,夜轻染往前迈出半步,伸出小手,一把拽过了顾逸正摇着折扇的右手。
“哎?小白你干嘛?师兄正忙着普法呢……”
顾逸话还没说完。
夜轻染已经拉着他的手,按着他的食指,毫不犹豫地戳在了剑匣中心的核心晶石上。
下一秒。
“嗖嗖嗖嗖——!”
接连七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剑匣里剩下的七柄极品飞剑,宛如脱缰的哈士奇,争先恐后地窜了出来!
它们甚至比刚才那把赤红玉剑还要兴奋!
不仅直接无视了原主人的印记,反而像一群闻到了肉骨头的小狗,
欢快地绕着顾逸周身飞舞盘旋,
剑身不断发出“嗡嗡”的谄媚剑鸣,就差没直接长出尾巴来冲着顾逸摇了。
“噗——!”
百步之外,车辇内传来一声吐血声。
这是本命法宝不仅被强抢,还当着主人的面当场倒戈,剑匣反噬所带来的反伤!
“你……你们……”
那魔头声音都在发抖,显然是三观和道心一起崩塌了。
“原来……”
夜轻染静静看着这一幕,语气认真道,
“师兄,才是一等一的大魔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