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逸两眼一黑,只觉得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都在跟着旋转。
什么叫到底是谁给谁当狐狸精?
这小魔女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堂堂一个魔族公主,不关心怎么复国,不关心怎么潜伏,你一天到晚盯着别人的八卦伦理看干什么?!
“你这都从哪学来的破词儿!”
夜轻染眨了眨眼,如实回答:
“话本。《霸道魔尊爱上……》”
“停!闭嘴!”
顾逸一把夺过她幻想的话语权,
“大夏的规矩不是这么算的!那件衣服,是……是因为师姐昨夜观星,偶感风寒,我身为师弟,借衣御寒,这叫尊师重道!懂吗!”
夜轻染微微歪头。
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澈的狐疑。
“温姐姐是代掌教。”
她用毫无波澜的棒读语气,无情拆穿了顾逸的谎言,
“她修为高深,寒暑不侵。我在北地冰原上都不觉得冷,她怎么会感风寒?”
“她心冷不行吗!”
顾逸理直气壮地开始胡搅蛮缠,
“她修太上忘情,高处不胜寒,内心可能缺爱!我借件衣服给她暖暖心,有问题吗?”
夜轻染定定地看了他两息。
随后,她低下头,隔着灰色的道袍,摸了摸怀里那半块玉佩。
温姐姐……内心可能缺爱?
少女的三无小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却默默记下了一笔。
原来温姐姐这么可怜....
那以后,自己把存下来的叫花鸡分她一半好了。
顾逸刚觉得在外面没有师姐,小魔女也不吵吵了,心神可以放松点了,正规划着这趟出门的第一桶金行动,
却见夜轻染微微歪头,出声,
“借衣服?
“可是那衣服味道很重,甚至有……”
“....”
这姑奶奶怎么还不松口了?追着咬?
“因为那衣服是用天清观特制的香薰洗的!”
顾逸没好气道。
一把抓住路边摊位上的一串冰糖葫芦,付了铜板,直接塞进夜轻染手里。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吃你的!”
夜轻染低下头,看着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
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甜的。
她那不太灵光的常识中枢瞬间停止了对“狐狸精”的探究。
毕竟,在魔族的生存法则里,既然饲养员投喂了食物,那就代表这个话题可以暂时结束了。
“咔嚓。”
她一口咬掉半颗山楂,腮帮子微微鼓起,含糊不清地棒读道:
“好。你不是狐狸精。”
顾逸长舒了一口气。
妈的,这带娃修仙的日子,简直比天天被师姐拿剑指着还折磨。
“师兄。”
夜轻染咽下糖葫芦,跟在顾逸身后,红眸环顾着繁华的长街,
“我们现在,去杀谁?”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师兄既然带她下山,还给她买了糖葫芦(提前支付报酬),那肯定是要去干一票大的。比如,杀人,越货。
“杀什么杀!大夏律法森严,我们是正经的修道之人!”
顾逸没好气地敲了敲折扇。
“今天,带你去干件有技术含量的事。”
“哦....”
眼下,两人就走在朱雀大街上,叫卖声络绎不绝。
夜轻染裹在宽大的灰袍里,只露出一双赤红的眸子。
她的步伐开始变得非常有规律。
每路过一个包子铺,停顿半息;
每路过一个烤鸭摊,视线停留一息;
每路过一家酒楼,喉咙便发出微弱的“咕噜”声。
“别看了。”
顾逸折扇一敲手心,径直往前走,
“那都是些凡夫俗子吃的粗粮,塞牙缝都不够你造的。”
夜轻染立刻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师兄。我们去哪?”
“去干活。”
顾逸摇着折扇,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成竹在胸的佞臣做派,
“去履行对大夏最高统治者的承诺,顺便……”
他回头看了一眼像个小尾巴一样的夜轻染,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
“带你去见见世面,吃顿不要钱的大餐。”
听到“吃”和“不要钱”两个关键词,
夜轻染的三无小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丝认真。
“去哪吃?”
“大乘佛寺。”
顾逸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前方那座金碧辉煌、香火鼎盛的宏伟寺庙。
“今天,师兄给你上大夏生存法则第一课。”
“如何合法、合理、且嚣张地,薅秃驴的羊毛。”
夜轻染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佛光普照,梵音袅袅。
看起来就是个防守严密、高手如云的正道大派。
她微微歪头,认真地问道:
“需要我杀几个人?从哪边开始杀?”
“……”
顾逸用折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收起你那套流氓作风!我们是名门正派!是来友好交流的!”
夜轻染捂着脑袋,哦了一声。
不杀人,怎么吃霸王餐?
大夏的逻辑真复杂。
两人刚踏上大乘佛寺门前那宽阔的白玉阶梯。
“阿弥陀佛——”
一声洪亮如钟的佛号骤然炸响。
紧接着,寺门大开。
两排手持熟铜棍、怒目圆睁的武僧鱼贯而出,瞬间将阶梯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个身披大红袈裟、满脸横肉的胖大和尚。
正是大乘佛寺的戒律院首座,空相大师。
空相大师一看见顾逸那张俊秀的脸,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顾逸!你这无耻之徒,居然还敢送上门来!”
空相大师锡杖猛地杵在地上,震得白玉阶梯嗡嗡作响。
“前日你施展妖法,将长安权贵的飞剑全数引至我寺中!害得我寺昨夜被各路达官贵人堵门索赔,不仅贴了三万两白银的赔偿,连大雄宝殿的门槛都被踏破了!”
胖和尚怒极反笑,杀气腾腾:
“今日你竟还敢来?真当佛门没有怒火吗?!”
“结阵!拿下这天清观的泼皮!”
“众弟子听令,今天必须打得这厮求我等饶他不死。”
顾逸挑眉道,
“佛门不是不动杀生戒律吗?否则就要入阿鼻地狱?”
“为了治你这厮无赖,我等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顾逸:“.....”
这大师倒是真舍得豁出去啊...
其实也怪不得空相大师气得要破杀戒。
只因顾逸这几年在长安城,顶着天清观道子的名头,干的缺德事……结的善缘,实在是太多了。
那可谓是狗路过天清观门口,都得被他薅下两撮毛。
长安书院的那些穷酸大儒,被他以“字画染了妖气需开光”为由,骗走了不知道多少绝版孤本,转头就被顾逸在黑市拍出了天价。
镇妖司的李狂澜督察,更是被他以各种“联合办案”、“阵法损耗”的理由,讹得司内经费连年赤字,甚至到了去年冬天如果不厚着脸皮找朝堂批款,就连镇妖卫的炭火钱都发不出的地步。
而在这条生态链底端,被害得最惨、最惨不忍睹的,
莫过于与天清观仅有一墙之隔的邻居——大乘佛寺。
远的不说,就说去年秋天。
大乘佛寺斥巨资办了一场十年一遇的水陆法会。
请了西域高僧,搭了九丈高台,漫天佛光普照,
就指望着长安城的达官贵人们多捐点香油钱回本。
为了这场法会,佛寺主持,了空大师带着全寺高僧,硬生生在广场上吹着冷风,盘腿敲了七天七夜的木鱼,
好不容易催化了佛尊本相,引动了天地异象,
一时间西方佛光普照,金莲地涌。
结果呢?
顾逸这厮,半夜不睡觉,带着叶今和几个执事堂的师弟,在天清观的最高处架了整整八面巨大的琉璃水镜。
加上系统返利的乾坤扭转大阵,顾逸反手一个折射加放大!
硬生生把那漫天佛光,全吸到了天清观的上空,凝结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太极八卦图!
不仅如此,他还让小冬寒在门口拉了条横幅:
【道祖显灵,佛光来朝!今日天清观上香,买一送三,附赠超度亡魂VIP绿色通道!】
那一天,大乘佛寺的和尚们念经念得嗓子都哑了。
结果香客全被截胡了!
眼睁睁看着那群达官贵人走到佛寺门口,又被隔壁那刺目的金光闪瞎了眼,纷纷掉头冲进了天清观。
大乘佛寺的功德箱饿得直响,水陆法会血本无归。
了空大师当天就被气得吐出二两血,直接在达摩院闭了半个月的生死关,差点没把自己超度了,提前去西天见佛祖。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也难怪今天这群和尚眼珠子都是红的。
“结罗汉阵!”
空相大师一声怒吼。
“喝——!”
十八名浑身肌肉虬结的武僧,手持熟铜棍,瞬间将顾逸和夜轻染团团围住。
金刚怒目,杀气腾腾。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夜轻染站在顾逸身后半步。
她看着这群气势汹汹的光头,兜帽下的红眸微微眯起。
指尖深处,一缕暗红魔气已经悄然凝聚。
契约第一条,保护甲方。
虽然师兄说不让杀人,但如果对方先动手,打断几根骨头应该不算违规。
就在夜轻染准备出手的前一秒。
顾逸却突然笑了。
他不退反进,“唰”地一声收起折扇,双手背在身后,姿态高傲得不可一世。
“空相大师。佛门清净地,动刀动枪的,成何体统?”
顾逸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有恃无恐的嚣张。
“你方才说,我是泼皮?”
他猛地踏前一步。
手腕一翻。
一枚暗金色、雕刻着九天凤翔的令牌,直接怼到了空相大师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
“见此令,如见君临!”
顾逸声如洪钟,威压全场,
“陛下有旨!命本官全权督办镇妖大典!统调度大夏三教九流!”
“空相,你这几根破棍子,是指着本官,还是指着当朝陛下?!”
金光熠熠,龙威浩荡。
大乘佛寺门前,死寂。
空相大师神色呆住了,目光看着那枚代表大夏最高权力的御赐金令,
刚才直接就得跪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
刚才还说要打的对方求饶不死的他们,
现在要求着对方饶他们不死了。
这天清观的无赖...
今天居然是带着圣旨和金令来的!
“这……这……”
空相大师手里的锡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泄气,
顾逸神色淡然自若,轻笑道,
“怎么?”
“空相大师,这是不欢迎本钦差进去喝杯茶?”
身后。
夜轻染默默散去了指尖的魔气。
她看着顾逸那狐假虎威、嚣张跋扈的背影。
三无的小脸上,再次浮现出深深的明悟。
懂了。
这就是大夏的生存法则。
只要后台够硬,牌子够亮,不杀人,也能明抢。
师兄,果然是个恶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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