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逸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这位端着清高架子、实则醋坛子早就翻了一地的代掌教大人。
心中憋笑。
急了。
师姐这绝对是急了!
看着昨晚小白在议事厅里那般肆无忌惮地宣示主权,国师大人终于是按捺不住,连大清早堵门抢人这种事都干出来了。
不过,送上门的极限拉扯机会,顾逸怎么可能放过?
“既然是国师大人有令,下官岂敢不从?”
顾逸折扇一收,在掌心轻轻敲了敲,面具后的眼神透着几分深意。
他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极其端正、甚至可以说是大义凛然:
“不过,国师大人千金之躯。下官不过一介残身,若是与国师大人孤男寡女同行,怕是会惹来非议,坏了国师大人的清誉。”
顾逸看着温知意那微微颤动的长睫,抛出了那句绝杀:
“所以,为了避嫌。咱们还是得立个规矩。”
“就如国师大人昨日所言,你我同行,须保持‘三尺之距’。”
“且此行微服私访,只谈江南公务,绝不逾矩。不知国师大人……意下如何?”
“……”
晨风吹过驿馆的跨院。
温知意那张绝美清冷的容颜,在听到“三尺之距”和“只谈公务”这几个字时,瞬间僵硬。
这简直就是拿她自己曾经定下的死规矩,化作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反捅进她的心窝里!
酸。
酸得她眼眶都隐隐作痛。
他这是在防着我?
防着我靠近,防着我触碰?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晏大学士……思虑周全。”
师姐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强行压下喉咙里快要溢出来的血腥味与酸楚。
她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冰蓝色的秋水长眸极力维持着那份高高在上的国师威严,声线清寒如冰:
“本座修习太上忘情,本就最忌红尘俗念。”
“三尺之距,只谈公务……甚好。正合本座之意。”
这几个字,几乎是她从牙缝里一个个硬生生挤出来的。
“国师大人深明大义,下官佩服。”
顾逸顺坡下驴,十分自然地拍了拍金丝楠木轮椅的扶手,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只是,下官这腿脚不便。既然不带闲杂人等,那这轮椅……”
他话还没说完。
“唰——”
一阵裹挟着清冽幽莲冷香的风拂过。
温知意一声不吭,径直绕过那“三尺”的界限,直接走到了轮椅的后方。
那双欺霜赛雪、不知斩杀过多少大妖的玉手握住了轮椅的推手。
“本座……帮你。”
国师大人垂着眼眸,轻声喃喃。
“那就……有劳国师大人了。”
顾逸淡淡点头,
“趁着街上人少,出发吧。”
“咯吱、咯吱……”
木轮碾过驿馆的青石板。
温知意推着顾逸,像做贼一样,
赶在西厢房那只白毛小魔女醒来之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驿馆。
两人一车,正式融入了江南清晨的烟雨街巷之中。
...
两人一车,正式融入了江南清晨的烟雨街巷之中。
金陵的清晨,笼罩在一层宛如轻纱的朦胧烟雨里。
秦淮河畔,画舫停歇,两岸的垂柳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青石板路上除了早起的卖花女和偶尔路过的担夫,几乎没什么行人。
木轮“咯吱咯吱”地碾过湿润的青石板。
温知意推着轮椅,走得很慢,很稳。
这位往日里高高在上、连走路都带着玄冰气场的剑仙大人,此刻却刻意收敛了所有的凌厉与威压。
她看着眼前这条烟雨朦胧的长街,看着轮椅上那个穿着寻常书生衣袍的背影。
清晨微凉的风拂过面颊。
温知意那颗因为嫉妒、焦虑和心魔而紧绷了半个月的心,
竟然在这单调的木轮滚动声中,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这江南的景致,倒确实比长安多了几分婉约。”
顾逸坐在轮椅上,仿佛真的只是个游山玩水的闲散文人,语气慵懒随意:
“国师大人常年闭关,怕是许久未曾见过这等烟火气了吧?”
“嗯。”
温知意垂下眼帘,轻轻应了一声。
她静静地推着他沿着河畔漫步。
看着秦淮河面上泛起的微波,温知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了顾逸的肩膀上。
曾几何时,在天清观的清心院里。
也是这般宁静的清晨。
他会端着热气腾腾的早膳,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那时候的他,无论她定下多么严苛、多么不近人情的规矩,他都百依百顺地哄着她,顺着她。
【为什么……以前的我,就不知道珍惜那样的时光呢?】
温知意素白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摩挲着轮椅的推手,眼底泛起一抹深深的懊悔与酸涩。
若是……若是我那时能多听听他的心里话。
若是我不把门规当成枷锁处处约束他,不因为那可笑的“太上忘情”而用剑指着他。
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般,连走在一起都要戴着面具、互相试探的地步?
他也不会因我……自碎了道基,变成如今这副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孱弱模样。
心脏隐隐作痛。
但紧接着,温知意的目光微微回暖,那双冰蓝色的秋水长眸里,又涌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贪恋与满足。
【但好在……他还活着。】
【好在现在,他就在我面前。就在我的手里。】
没有那个聒噪的白发妖女,没有高高在上的大夏女帝。
这条烟雨长街上,
只有她,和他。
念及此处...
“咯吱——”
轮椅,毫无征兆地在一棵巨大的垂柳下停住了。
“嗯?”
顾逸察觉到轮椅停下,下意识地想要转过头,
“国师大人,怎么不走……”
话还没说完。
“别动。”
一道清冷却柔软的声色,从他身后传来。
紧接着。
顾逸只觉得身后的光线暗了暗。
一股淡淡的幽然冷香从身后笼罩而来,
“....”
顾逸瞳孔猛地一缩。
温知意竟然直接松开了轮椅的推手,从背后,毫无顾忌地俯下了身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被无限拉近!
什么“三尺之距”?
什么“只谈公务”?
在那位被压抑到极致的禁欲仙子面前,
这刚刚立下还不到半个时辰的规矩,
简直就像是一张破纸,被她撕得连渣都不剩!
温知意那张绝美无暇的脸庞,直接越过了轮椅的靠背。
几缕柔顺的青丝顺着她倾身的动作滑落,带着一丝清晨的微凉,丝丝缕缕地扫过顾逸的耳廓和侧颈,惹起一阵酥麻。
更要命的是!
她甚至微微偏过头,将自己那张欺霜赛雪的脸颊,近乎贴在了顾逸的侧脸上!
两人脸颊之间的距离,已然贴在了一起,
似乎师姐还有意拿香腮蹭了蹭他的脸颊,好似讨好一般,
“师……晏、晏大学士的面具上,落了柳絮。”
温知意红唇微启。
那吐气如兰的温热呼吸,混合着清冽的冷香,毫无保留地、一下一下地打在顾逸的耳根和敏感的脖颈上。
声音又轻、又柔。
甚至还带着几分明目张胆的黏糊与亲昵。
一边说着这蹩脚到令人发指的借口。
温知意一边伸出那只纤细素白的玉手,指尖缓慢轻柔地……
擦过顾逸面具的边缘,然后顺理成章地、温软地滑过了他的下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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