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挥剑斩之?”
无尽的黑夜识海知中,一道娇媚冷笑幽幽响起。
来人一袭轻薄的黑纱襦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妖冶曲线,
她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踩着粘稠的黑暗,一步步走来。
黑纱襦裙肌肤半透、身姿妖冶祸水的“墨知意”慵懒地现出身形。
那张与温知意一般无二的绝美脸庞上,眼尾画着猩红的魔纹,透着几分魅然,与不加掩饰的偏执之色
她红唇轻抿,
“我知道你们两个,一个成天纠结拉扯,一个在这儿自诩清高。
“但其实啊,你们一个比一个放不下。”
墨知意停下脚步,目光挑衅地看向白知意,
“特别是你这个自诩清高的。你若真能下得去手?那日他怎么能安然离开?”
“那日他自碎道基,你道心都碎成什么样了?现在还有脸提什么天下苍生?”
白知意眉头微蹙,却冷冷地闭上眼睛,根本不搭理她的挑衅。
墨知意冷哼一声,转过头,看向站在黑白交界处、闭着眉眼,正在念着道宗清心诀的温知意本尊,
“我们是一样的啊,知意。”
墨知意俯身,贴在温知意的耳畔,吐气如兰,
“师弟那般好的人,这天下任何人都不配碰他一下,所有人都不能欺负他!”
“只能我们,只能温知意拥有,不是吗?!”
她周身的魔气幽散而出,
“他的每一寸肌肤,所有的一切!”
“他的每一分时光,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人生悲欢!”
“他所有的所有……都应该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是我们的,不是吗?!”
“那个白发妖女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趴在他怀里?!”
“你还在等什么?”
墨知意步步紧逼,声音越发癫狂:“去把他的双腿彻底废了!用万年玄冰锁在玉潭阁里,让他这辈子都只能看着你,只能依赖你!”
“一派胡言!”
白知意这时候才猛地睁开双眼,冰寒的剑气冲天而起,冷声出言打断,
“如此倒行逆施,与邪魔何异?”
“你这是在毁他的大道!也是在毁了你我!”
“大道?他自己都说不要大道了,他只要我们!”墨知意淡声轻笑。
一左一右。
一墨一白。
两道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极端到了顶点的执念,在这神识空间内疯狂对峙!
阴与阳,冰与火。
墨白之间,竟然隐隐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太极之图!
而温知意,就这么位于这疯狂旋转的太极正中心,就独自站在最中央的风暴眼里。
大道理,门规,苍生,占有欲……
无数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嘶吼。
但她捂着心口,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只剩下那张面容,以及他在自己耳畔低语时的温热呼吸。
“师弟……”
温知意轻声呢喃着。
....
金陵城的繁华街头。
“咯吱……咯吱……”
金丝楠木轮椅在青石板上缓缓滚动。
顾逸穿着一身低调的常服,戴着狐狸面具,手里摇着折扇,正以“体察民情”的名义在城中巡视。
而推着轮椅的,自然是化作大号御姐形态的夜轻染。
少女今日依旧是一袭暗红纹路的玄色劲装,戴着白纱斗笠,那修长火辣的身段在街头频频惹人侧目。
但今日的夜轻染,却有些反常。
路过她最爱吃的那家百年老字号烤鸭店时,她竟然连看都没看一眼。
就连顾逸特意买给她的糖葫芦,她也只是拿在手里,一路上半口都没咬,只是低着头,似乎在看着青石板发呆。
于是乎,
顾逸领着小姑娘到了某处江边的栏杆前,
“过来。”
他让夜轻染站在自己身前,
小魔女就乖乖的站了过来。
他轻轻的拉着师妹的手,抬眸含笑看着她,
“小白啊,”
“怎么了?这糖葫芦不甜,还是烤鸭不香了?”
夜轻染轻轻握着他的手,透过白纱斗笠,那双妖冶的赤红眸子定定地看着顾逸,
沉默了片刻。
“师兄。”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
“想什么?”
夜轻染微微垂下眼眸,三无棒读轻声道,
“我之前,想直接和你说,让你帮我复国。”
“我想着,你那么聪明,还会做饭,肯定能帮我把大衍的仇报了,把那些坏人全都对半折断。”
少女顿了顿,小手轻轻揪住了顾逸胸前的衣襟,声音越发轻了下去,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与不舍:
“但不知道怎的……”
“我现在……又舍不得让你帮我了。”
顾逸愣住了。
他看着少女那张明明被面纱遮挡,却依然能感觉到认真与纠结神色的脸庞。
“为什么?”他轻声问。
“因为……复国很累的。”
夜轻染微微蹙起眉头,像是在认真盘点着一件很不划算的买卖:
“不仅累,还很危险。”
“为了复国,你可能会和很多很多人打架。会和那些你不希望敌对的人敌对。”
她抬起头,赤瞳直视着顾逸的眼睛,
“比如……那个身上有龙涎香味道的,女帝。对吧?”
“.....”
这丫头……她平时看着呆呆傻傻的,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
她知道女帝的身份,
知道大夏与大衍的死仇,
也知道一旦她举起复国的旗帜,
顾逸就将被夹在中间,腹背受敌。
“而且……”
夜轻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糖葫芦,声音变得很轻,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懂事:
“复国什么的,报仇什么的……那是夜轻染的宿命。”
“不是顾小白的。”
“自然……也不是师兄的。”
少女抬起头,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满是偏执的护食与眷恋:
“顾小白只想天天吃师兄做的东坡肉,只想晚上给你暖被窝。”
“我不想让师兄那么辛苦。也不想让师兄为了我,去跟那个女帝打架...难堪。”
“所以,复国的事……我自己去想办法就好。”
微风拂过长街,带来一阵江南特有的温润水汽。
明明是这般纠结、甚至是算是大秘密的事情,
但是只要师兄一问,
师妹就会全盘托出。
这就是他的师妹,顾小白,夜轻染。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弯弯绕绕都没有,只要他一问,她就把自己那颗剖得干干净净的心,毫无保留地捧到了他的面前。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一把将少女拉的更近了,
“傻丫头。”
顾逸掀开她的白纱斗笠,宽大温热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揉上了她那一头柔顺的雪发,将那清冷的御姐发型揉得有些凌乱。
“唔……”夜轻染被揉得眯起了眼睛,却乖乖地半蹲下身子,任由他动作。
“什么夜轻染的宿命,顾小白的饭票。”
顾逸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温柔:
“既然你在那张纸上,把自己的名字圈在了我的名字前面。”
“那你这辈子,就休想一个人去扛那些烂摊子。”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女白皙的脸颊,声音低沉而笃定:
“师兄或许现在不能答应你,一定能立刻帮你把大衍复国,一定能帮你做到什么。”
“但是呢,师兄一定会帮你。”
顾逸直视着那双赤红的眸子,一字一顿:
“因为你是我养的猫,是我的师妹。”
“顾小白是,大衍帝姬夜轻染……自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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