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清欢眼底的水雾越聚越多,那股跨越两千年的悲怆几乎要将她的道心彻底压垮。
她想伸出手去触碰子墨那油乎乎的脸颊,确认这究竟是不是虚幻的泡影,
结果子墨直接躲开了,满脸无辜,
“师姐,油...”
“....”
书女连出数下,全被躲了。
颜清欢:“...”
“把脸伸出来!”
“我不!”子墨莫名其妙倔强,
虽然不知道师姐为什么摸脸,
但是啊,
“于礼不合!”
“....”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在了颜清欢的肩膀上。
“先生,先把眼泪收收。”
“修仙界的阵法千奇百怪。这芥子洞天既然能把这帮大活人吸进来,说不定就是个能冻结寿元和气机的‘时空琥珀’。”
他捏了捏颜清欢那单薄圆润的肩头,以示安抚,继续小声传声,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是残魂,那也是能吃能喝、能跑能跳的残魂,说不准还有的救呢。咱们先去把那阵眼砸了,到底是人是鬼,阵破了自然见分晓。”
颜清欢娇躯微微一颤。
她侧过头,看着顾逸那双深邃平静的狐狸眼,心头那股窒息的绝望感竟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这家伙嘴巴虽然毒,但往往一语中的。
她轻轻点头,呢喃道,
“嗯,那便如此办吧。”
篝火对面。
子墨终于啃完了最后一口骨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睁着那双清澈且愚蠢的大眼睛,好奇地在顾逸和颜清欢之间来回扫视。
“师姐,这位公子到底是谁啊?”
子墨指着顾逸,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门八卦,但那音量在死寂的雪原上清晰可闻:
“长得真俊。而且他还把衣服脱给你穿……师姐,咱们书院不是有‘男女授受不亲’的院规吗?你难道偷偷结道侣了?”
“咳咳咳!”
颜清欢被这句话呛得满脸通红,连修长白皙的天鹅颈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
她气急败坏地抓起地上的一把雪,作势要砸过去:
“闭嘴!吃肉也堵不上你的嘴!他……他是我刚收的记名弟子!”
“哦——弟子啊——”
几个古装儒生拖长了音调,满脸“我都懂”的暧昧表情。
弟子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搂着师尊的肩膀?
弟子能把师尊裹在自己的衣服里,还靠得那么近咬耳朵?
大师姐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
顾逸折扇一收,直接冲着子墨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
“这位师姐,慧眼识珠啊!”
顾逸戏瘾瞬间发作,抬起宽大的青色袖袍遮住半张脸,硬生生挤出两声极其凄惨的抽泣。
“诸位同窗有所不知啊!”
顾逸声音哽咽,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在下本是长安城里一个清心寡欲的良家道士!那日在金陵秦淮河畔,画舫之上,微风和煦……”
“谁曾想!先生她贪图在下的男色,仗着浩然正气修为高深,硬生生把在下逼入内舱!”
顾逸痛心疾首地控诉:
“她以‘无字天令’为筹码,强买强卖!逼着在下签了那丧权辱国的卖身……啊不,拜师契约啊!”
颜清欢裹着狐绒大氅,听得嘴角疯狂抽搐,眼眸都瞪大了,满是不可置信。
这孽障是怎么做到的?!
画舫、天令、契约,这些骨架全是对的。
可这添油加醋的个中细节天差地别的!
明明就是公平交易!
什么时候逼他了?
子墨手里还攥着半根吃剩的骨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少来这套!我们清欢师姐修的可是无暇道心!”
子墨一脸笃定:
“师姐的心性就像一张白纸,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怎么可能干出强抢民男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说得太对了!”
顾逸立刻放下袖子,悲痛欲绝的神情秒变恶劣的斯文败类。
“那真相只有一个!”
顾逸一展折扇,笑得极其嚣张,
“就是在下见色起意,始乱终弃,把白纸一样的师姐给染上了颜色!”
颜清欢直接气急,举手就对顾逸不断捶打,
“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是你先生,本座是你先生知道吗,尊师重道....你,你怎么能...”
雪地里,几个古装儒生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冷气。
子墨手里那根骨头“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
她瞪大眼睛看着满脸通红、气急败坏的颜清欢,转头和几个同门面面相觑。
“完了……”
子墨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好像是真的……师姐以前雷打不动,连笑都不会笑的。”
“现在居然会发脾气了!还脸红了!”
“我..我开始有点相信了。”
“相信什么?”顾逸接着小书女的手,含笑道,
“相信师姐这白纸……真的被染...”
“闭嘴!都给本座闭嘴!”
颜清欢气得七窍生烟,重新把大氅裹紧,咬牙切齿地指着雪原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光柱:
“去破阵!立刻!马上!本座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了!”
顾逸见好就收,笑着拱了拱手。
“得嘞,先生有命,学生赴汤蹈火。”
一行人踩着及膝深的积雪,朝着那道暗红光柱快速进发。
有顾逸的无相纯阳本源开路,周围那些试图侵蚀神魂的幽蓝风雪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一座巨大的玄冰祭坛出现在众人眼前。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块半人高的血色晶石。
晶石表面刻满了极其邪恶的献祭阵纹,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这方天地的生机。
“师姐,就是这块破石头!”
子墨指着那血色晶石,心有余悸,
“我们当初就是被它放出的红光吸进来的,只要一靠近,体内的灵力就会被抽干!”
颜清欢眉头紧锁。
“这是上古魔族的‘嗜血摄魂阵’。必须用同源的极强灵力或者浩然正气,一点点化解阵纹的死结。”
她转头看向顾逸,
“本座修为被压制,解阵需要至少三个时辰。你替本座护法,切莫让……”
“三个时辰?先生,外面还有三个活阎王等我回去吃饭呢。”
顾逸打断了她的施法前摇,大步流星地踏上祭坛。
“顾逸!你别乱来!这阵法一旦反噬……”
颜清欢话音未落。
顾逸已经走到了那块血色晶石面前。
大夏第一佞臣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直接握紧了拳头。
无相纯阳本源轰然汇聚于右拳,拳锋上甚至隐隐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狂暴魔炎!
“砰——!!!”
顾逸一记直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块晶石的核心阵眼上!
“哗啦!”
血色晶石轰然碎裂成一地齑粉!
颜清欢呆住了。
子墨等一众古代儒生也看傻了。
啊?这特么叫解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