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天清观的飞檐。
清心院主屋的动静,被太上剑气结界彻底封死漏不出半点声息。
而此时,
天清观偏僻的后山围墙处。
一道幽黑残影几乎是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
檀心披着宽大的黑袍,
兜帽遮住了那张清冷妖冶的脸庞。
直到双脚踏上长安城外城的青石板路,
这位幽罗天的郡主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呼....”
檀心靠在冰冷的墙砖上,抬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眼底的紫芒跳动,满是屈辱与杀机。
奇耻大辱!
堂堂化神期大能,幽罗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郡主!
今日竟然被那狗官当成苦力丫鬟,拎着上百斤的破箱子在长安城里招摇过市!
甚至还被两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指着鼻子骂!
最让她心惊肉跳的,是清心院里那几个深不可测的女人。
大夏第一剑仙、大夏女帝、大衍魔尊,
还有一个动辄把“有辱斯文”挂在嘴边的儒门大能!
这天清观简直是个藏污纳垢的绝世毒窝!
没一个好东西!
“顾逸,你这满嘴跑火车的败类。”
檀心咬牙切齿,袖袍下的玉手死死捏成了拳头。
“你以为随便几句试探,就能逼出本座的破绽?”
“你想查本座的底细?好!本座今夜就给你造一个天衣无缝的底细出来!”
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暗影,直奔长安城最为混乱的西市而去。
....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西市,一间挂着白灯笼、门可罗雀的纸扎铺后院。
幽暗的地下密室内,四名浑身散发着凌厉杀气的幽罗天暗卫,正单膝跪地,神情狂热而敬畏地低着头。
“属下等,参见郡主!”
檀心端坐在太师椅上,已经褪去了那层柔弱的伪装。
她双腿交叠,姿态慵懒而冷傲,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透着睥睨天下的森然威压。
“起来吧。”
她随手端起手边的冷茶抿了一口,语气冰冷,
“长安城内,幽罗天的暗桩都布置得如何了?”
为首的暗卫首领上前一步,恭敬道:
“回郡主,一切皆在掌握。只是....”
暗卫首领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檀心略显凌乱的发丝和明显有些脱力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郡主潜伏在那大夏权臣身边,可是遇到了什么绝世凶险?看郡主这神态,似乎....甚是疲惫?难道是大夏的护城大阵启动了?”
檀心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僵。
疲惫?
能不疲惫吗!
提了一天的行李,挨了那帮神经病一天的骂,刚才甚至还趴在院子里擦了半个时辰的地砖!
难道要本座告诉你们,本座堂堂化神魔尊,今天是去天清观当免费保洁和苦力长工了?!
“不该问的别问!”
檀心脸色一寒,手中的茶盏“砰”的一声砸在桌上,化神期的威压瞬间将那暗卫首领压得冷汗直流。
“属下万死!”
“哼。”
檀心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切入正题。
“本座今夜召尔等前来,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她微微倾身,紫眸中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冷光:
“本座现在需要一个身份。”
“长安城内,百年前被朝廷查抄、家道中落的世家旁支。姓上官。”
暗卫首领愣了一下,立刻在脑海中飞速检索情报网络。
“郡主,百年前因卷入夺嫡之争被先帝抄家的‘上官氏’,确实有一支偏远旁系。不过那一脉早就死绝了,连祖宅都成了一片荒地....”
“死绝了好!”
檀心眼底精光大作,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死无对证,这才是最完美的壳子。”
她猛地一拍扶手,雷厉风行地下达指令:
“听好了!今夜天亮之前!”
“去给本座把那块荒地买下来!立刻派人伪造一座残破的旧宅!”
“我要看到生锈的门环!长满荒草的庭院!还要那种被大火烧过一半、透着百年沧桑的牌匾!”
几个暗卫听得目瞪口呆。
连夜造旧宅?郡主这是要干什么大工程?!
“还有!”
檀心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指尖在桌面上急促地敲击,
“去伪造一套天衣无缝的上官氏族谱!纸张必须用百年前的黄藤纸,墨迹要用特殊的腐蚀灵液做旧!”
“族谱上,把本座的名字‘上官檀心’,名正言顺地加到那支死绝的偏房名下!”
“顺便沟通我们的人脉细作,将我的身份记载入户部!”
“哪怕是大夏镇妖司的指挥使亲自来查,也得让他查出本座就是这上官家唯一的遗孤!”
暗卫首领咽了口唾沫,额头直冒冷汗。
“郡主....这等精细的造假工程,耗费极大。光是打点长安府衙修改黄册底档,就需要海量的极品灵石打通关节....”
“灵石?”
檀心冷笑一声,非常熟练地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直接扔在暗卫首领的脸上。
“拿去!”
暗卫首领打开一看,差点被那刺目的灵光闪瞎了眼。
“这....这么多极品灵石?!”
“郡主,您这是去把大夏的国库抢了?!”
檀心面皮抽搐了一下。
抢国库?
这特么是本座之前在冰渊城,跟那群韭菜宗门收的高利贷本金和保护费!
本座辛辛苦苦装孙子赚来的血汗钱,本来是要中饱私囊的,
现在全特么得拿来给自己造假身份!
“少废话!钱管够!本座只要结果!”
檀心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明日卯时之前,若是这套身份有半分破绽,你们几个就自己提头来见!”
....
次日。
晨光熹微,长安城被一层薄雾笼罩。
天清观,清心院。
“嘎吱——”
主屋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顾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大夏第一权臣此刻眼窝下透着淡淡的青黑色,脚步甚至有那么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虚浮。
要命。
顾逸揉了揉酸痛的后腰,
师姐这不仅是双修功法大成了,这醋劲儿化作的战斗力简直翻了三倍!
整整一宿啊!连
神识带肉体,硬是没让我合过眼!
顾逸刚摇开白玉折扇,准备去后厨弄点枸杞人参汤给自己回回血。
一抬眼。
只见院子中央的扫雪小径上,正站着一道楚楚可怜的素白身影。
檀心换上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素色袄裙,手里紧紧捏着一卷泛黄的古旧卷轴。
她那双伪装成墨色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眼眶微红,透着一股在寒风中站了许久的憔悴与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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