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心缓缓抬起头,那张挂着黑灰与泪痕的俏脸上,两只眼睛愣愣盯住顾逸。
【顾逸....】
【本座..若是能从这里活着出去....】
【本座..本郡主一定要亲手将你碎尸万段,骨灰都给你扬到极阴深渊里去啊啊啊啊!】
顾逸压根没理会这倒霉郡主杀人般的目光。
他拍了拍沾着白灰的袖口,从雪堆里站起身来,打量起眼前的世界。
无边无际,唯有极致的纯白。
“先往前走走看。”顾逸摇开白玉折扇,遮在额前,“总不能在这儿干瞪眼。”
四人一前一后,顺着虚空深处迈步。
刚走不到百步,异变骤生。
这片纯白的世界寂静得令人发慌,起初尚算平静,
可越往深处迈步,周遭的气流便越发凝重。
“唔....”
走在最侧边的照微露第一个闷哼出声。
小王爷双腿猛地一沉,膝盖弯曲,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她那张明艳的俏脸瞬间失去了血色,额头上爆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本王....本王的腿怎么这么重?”
这回并非此前顾逸和书女遭遇的那种封印灵力的禁制幻境,
却是纯粹到极致的重力与空间法则威压!
颜清欢强撑着挺直脊背,清雅绝俗的脸上满是苍白,
她是四人中修为最为深厚者,奈何此时不是最强姿态,
而且偏生这具刚刚度过第一阶段虚弱期的身躯底蕴尚浅,
体魄终究抗不住这等横压万物的法则重力。
至于最靠后的檀心,此刻更是险象环生。
她其实本就受过伤,兼之要死死伪装成“毫无修为的落难大小姐”,
面对这等能将寻常元婴肉身碾成肉泥的空间法则重压有些难以为继。
檀心死死咬着牙,
嘴角隐隐渗出一丝血迹,整个人摇摇欲坠。
就在三人咬牙苦撑、步履维艰之际。
走在最前方的顾逸,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微皱着眉头看着三个面色惨白、汗水湿透长裙的姑娘。
“行了,别硬撑了。”
顾逸折扇一收,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他身上的青衫在狂暴的重力风暴中猎猎作响,可那挺拔的身姿却连半点弯曲的意思都没有。
混沌体叠加魔神本源,他的肉身强度早已达到了极其变态的地步。
这等能压垮山岳的空间重力,落在他身上,顶多算是做了一场高强度的负重热身。
顾逸手腕一翻。
掌心之中,一座通体流转着九彩琉璃光华的迷你小塔悄然浮现。
须弥琉璃塔!
“嗡——!”
琉璃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暴涨悬浮,散发出温和绵密的佛光与空间涟漪,直接将周围那狂暴的空间重力硬生生隔开了一片净土。
“都给我进去歇着。”
顾逸屈指一弹,三道光芒瞬间笼罩了照微澜、颜清欢以及檀心三人。
“顾逸你...”照微露急忙喊着,
“那你自己....”小书女也不禁担心。
话没说完,三人化作流光,被强行收入了须弥琉璃塔的天地之中。
下一刻。
琉璃塔缓缓收缩,重新挂回了顾逸的腰间。
漫天风雪与茫茫纯白之中,只剩下顾逸孤身一人。
....
须弥琉璃塔内,四季如春,灵气充沛如水。
塔内一处复刻的天清观小院中,
那股几乎要把人骨头轧碎的恐怖重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照微露直接脱力地瘫坐在石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
颜清欢也是理了理凌乱的青丝,坐在案前,美眸中满是惊魂未定。
而檀心则倒在长廊边,暗自运转灵力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那双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塔内虚空中映射出的外界画面。
通过琉璃塔的镜像投影,她们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场景。
那个漫无边际的白茫茫世界里。
顾逸一袭青衫,独自一人行走在狂暴的空间风暴中央。
“轰!”
他每踩下一步,那纯白的空间地面便轰然炸裂开无数道漆黑的裂纹!
那足以将元婴强者瞬间碾成血沫的空间重力,如排山倒海般往他一个人身上倾泻。
可那道青色背影,依旧挺得笔直。
他摇着折扇,步履稳健,孤身迎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灭纯白,一步一步往前跨越。
看台上,三个姑娘全都看傻了。
照微露张大了嘴巴,那双英气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他的肉身到底是什么做的?!”
小王爷喃喃自语,连自称都忘了,
“那等天威重压,他居然....一个人全扛下来了?!”
“可是...该有多疼啊...”
颜清欢清澈的眼眸里更是翻涌担忧之色,
她深知那等法则重力的恐怖。
换作九州任何一个化神期的体修,
此刻怕是也早已气血崩干、寸步难行。
可顾逸却把她们全部护在了身后,
用他那看似单薄的肩膀,独自去硬抗这方天地的杀机!
【这家伙....平日里满嘴荒唐言,没个正形。】
颜清欢小手死死捏着衣角,止不住的担忧,
【关键时刻,竟真能做出这等顶天立地的君子之举....】
最震撼的,莫过于檀心。
这位幽罗天郡主趴在长廊边,双眼发直地看着镜面里那个独行的青衫背影。
【他....他居然真的把我也收进来了?】
【在他眼里,如果没看穿的话,本郡主不过是个和他没什么交集只会给他添乱的凡人丫鬟啊....】
【而如果他确实看穿..知道我是卧底,也没必要帮我才是...】
檀心咬着红唇,内心的防线不断动摇。
在幽罗天的冷酷法则里,弱者就是弃子,是随时可以抛弃的筹码。
可这个大夏的佞臣,明明自己也在承受着危险,
却选择救她们...
【顾逸....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外界,岁月仿佛失去了概念。
顾逸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一里程,十里,百里....
周围的纯白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参照物,没有天光交替。
他尝试过用万剑御一去切割空间,
尝试过用无相本源去推演空间坐标,甚至尝试过用《大衍造化诀》去强行轰击虚空。
但所有的攻击落在这片纯白中,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连半点涟漪都未能泛起。
顾逸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不对劲,
大乘佛寺底下的那座地下杀阵,就算再诡异,
也不可能拥有这等改天换地的浩瀚威能。
这里....根本已经不是九州地界了!
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太古法宝,
能在一瞬间将他们跨界传送到了这种连空间法则都完全陌生的未知领域?!
就在顾逸暗自思索际。
腰间悬挂的须弥琉璃塔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一道急切的声音通过塔内的神识通道,在他脑海中清脆地响了起来。
“顾逸!”
照微露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躁与心疼,
“你都走了几个时辰了!外面的天威越来越重,你那衣服都被汗湿透了!快放本王出来!”
“本王现在缓过劲来了,大不了本王替你扛一半!”
紧接着,颜清欢那知性却透着深深担忧的语气也传了过来:
“你这家伙...不可逞强!”
颜清欢立在塔内长廊边,小手紧紧绞着袖口,清雅的脸上满是焦虑,
“此地空间法则有异,你若一人将这万钧天威全揽在身上,哪怕是神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快放我出去!我以浩然正气化作阵伞,起码能为你分担七分压力!”
连一直保持沉默的檀心,
此时也忍不住抬起头,死死盯着镜像,紫眸中一片复杂,
心中却也想着,
如果...如果他放我出去,我就给他担六成...
听着神识里传来的喧闹与关切。
行走在茫茫纯白中的顾逸,脚步微顿。
周围是足以将巨石碾成粉末的空间风暴,压得他浑身肌肉紧绷,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青衫之上。
顾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微笑着摇开了手中的白玉折扇。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斜余光掠向腰间的琉璃塔。
清朗的声线夹杂着几分打趣,在塔内三人的耳畔悠然荡开,
“把你们放出来干嘛?
“再被这重力呀得走不动路,逼着我抱你们?”
塔内的照微露俏脸一烧,
“你...我是在关心你!”
颜清欢也是娇躯一震,羞怒地别过脸去。
却见镜像之中。
那个独自抗下漫天重压的青衫青年,重新转过了头。
他迈出沉重的一步,直接将脚下的纯白虚空踩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大袖在狂暴的重力风暴中猎猎作响。
顾逸腰杆挺得笔直,背影宛如一道刺破这无边纯白的青色利剑,不断的往前,
朗朗声色笑道,意气风发,
“为君子者,自然当护在弱女子身前。”
“此为君子之礼,先生平日里教导学生的....”
“不正是如此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