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剧烈摇晃,漫天槐花簌簌坠落。
白知意手中的木剑脱手跌落,清冷绝尘的脸庞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墨知意则发出放肆又病娇的娇笑,双臂如水蛇般缠得死紧。
至于本体温知意,早已羞得连耳根都熟透了,三位一体的神识感知将所有的战栗毫无保留地共享放大了三倍。
顾逸体内的无相纯阳本源轰然奔涌,在这片神识构筑的识海小院里,彻底掀起了一场毫无保留的狂风暴雨。
....
许久之后。
神识风暴渐渐平息,白芒与黑雾同时化作点点流光,重新没入温知意本体的眉心深处。
小院恢复了宁静。
秋千缓缓停住,温知意一袭素白单衣,软绵绵地陷在顾逸怀中。她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绝美的脸颊上还残存着未褪的桃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细碎水光。
夜风吹拂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轻响。
温知意将脸颊紧紧贴在顾逸滚烫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素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出神地望着识海虚空里那一轮虚幻的明月,眸底泛起一抹少有的迷离与恍惚,轻声呢喃:
“逸儿。”
“嗯?师姐我在呢。”顾逸顺手抚平她略显凌乱的青丝,下巴轻搁在她柔嫩的香肩上。
温知意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与怯意,
“若有一日,这天下的争端都没了....咱们便只要一座像这般小小的院子。晨起看朝霞,暮落听风雨。”
她睫羽微颤,有些失神地继续描摹:
“我不去当什么威风凛凛的大夏国师,也不去管什么宗门戒律。你在前头忙活,我便在后头替你缝衣做饭....相夫教子,守着柴米油盐,平平淡淡地过上一辈子。”
说到“相夫教子”四个字,温知意娇躯猛然一僵,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疯话。
她慌忙抬起头,眼神游移不定,欲盖弥彰地飞快找补:
“我....我方才只是随口胡诌。定是前些日子在静心池闭关时,神魂颠倒,做的一场荒唐梦境罢了。”
看着自家师姐这副慌乱掩饰的娇憨模样,顾逸嘴角微微上扬。
他低头凝视着她那双满是心虚的秋水长眸,温声反问:
“师姐,现在的情景,难道不就是你方才说的那样了吗?”
温知意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庞,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清心小院,一间房,两个人,一并走过的漫长岁月。
除却那些虚名与外头的纷扰,她如今所拥有的,可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朝夕相伴?
顾逸眉眼含笑,故意凑到她泛红的耳垂边吹了口热气,坏心眼地取笑起来:
“奇了怪了。往日里某位代掌教大人,张口闭口皆是太上忘情、清规戒律,生怕沾染了半点红尘俗念坏了长生大道。怎么今夜....师姐口中反倒连半句大道都不提了?”
被这般当面戳破心思,温知意羞恼交加,那股子深藏在骨子里的病娇独占欲与倔强彻底爆发。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猛地抬手扯住顾逸的衣领,将他往下拉向自己。
“大道?那大道反正有你替我去看着,我懒得操心了!”
温知意咬紧泛着水渍的红唇,冰蓝色的眸底燃起炽热而偏执的幽火,恶狠狠地宣布:
“只是你....顾逸,你给本座听清楚了。”
她双手死死环扣住他的脖颈,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骨血嵌在一处:
“师姐这辈子都会把你绑在身边,寸步不离!你休想再在外头招惹更多乱七八糟的狐狸精!”
顾逸顺势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任由她霸道地宣誓主权,笑得胸膛阵阵震颤:
“是是是,代掌教大人教训得极是,微臣这辈子都给您老人家绑着,哪儿也不去。”
温知意则主动仰起头,迎上了他的唇。
...
...
“吱呀——”
房门推开。
屋内竟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灵石灯。
矮几旁,夜轻染正大剌剌地盘着一双白皙细嫩的玉腿。
少女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那件小号素白道袍,雪白如瀑的长发垂在毛毯上。她左手抓着半根风干的灵禽肉条,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右手正极其专注地按在一本摊开的厚重书册上。
昏黄的光晕打在她精致出尘的三无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偶尔眨动一下,头顶那撮呆毛随着她咀嚼的动作一晃一晃,认真得仿佛在参悟什么通天功法。
顾逸放轻脚步走上前,探头一瞧。
封皮上赫然写着七个大字——《大夏后宅防贼与家产保全通考》。
顾逸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大半夜不睡觉,竟然在看这种地摊话本?
顾逸无声无息地绕到她身后,伸出双手,恶作剧般精准捏住了她两边软乎乎、还带着肉香的脸颊。
“大半夜不睡觉,偷吃零嘴也就罢了,搁这儿钻研什么邪门歪道呢?”
夜轻染嘴里的肉条还没嚼完,被捏得小嘴微微嘟起。
她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没变。
察觉到身后那股熟悉的纯阳气息,少女果断松开了手里的肉条。
借着顾逸弯腰捏脸的姿势,她腰肢一拧,小身子灵活地往后一窜,两条纤细白皙的胳膊顺势死死环住了顾逸的脖颈。
紧接着,双腿熟练地盘在了顾逸的腰上。
整个人像只白毛小树袋熊,严丝合缝地挂在了顾逸胸前。
“唔。”
夜轻染把小脸深埋进顾逸的颈窝,鼻尖耸动,用力嗅了嗅。
闻到了师姐的冷香,也闻到了女帝的龙涎香,但最浓烈的依然是师兄的味道。
小魔女蹭了蹭他微凉的耳垂,微凉的小手贴着顾逸的后颈,嗓音清冽发软:
“师兄,你回来了。”
“回来了。”顾逸反手托住她软乎乎的身子,防止她滑下去,好笑地偏头看着她,“挂得倒挺顺溜。刚才看什么呢,连本官进门都没察觉?”
夜轻染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那双清澈见底的赤红眼眸直直注视着顾逸。
她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认真地指了指桌上那本厚书。
“我又学了新的学科。”
少女昂着精致的小下巴,三无的小脸上写满了求夸奖的执拗与严肃。
顾逸挑眉:“新学科?说来听听,又是什么大夏风俗?”
夜轻染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两腿收紧,一本正经地向他汇报:
“《大夏后宅防贼与家产保全通考》。”
“书上写了,一个优秀的当家主母,不仅要管好钱粮,更要懂得‘御夫’与‘防盗’。”
小魔女掰着白皙的手指,极其认真地给他盘点新学到的知识点:
“第一,外面的女人送汤送药,里面肯定藏着迷魂散。以后温姐姐和那个女帝给你的东西,我都要先尝一口,没毒你才能吃。”
“第二,男人晚归超过子时,必须严格盘问行踪。说不出具体账目明细的,就要扣除零花钱,还要罚他给主母暖脚。”
这特么是哪个黑心写书匠编的话本?
全是针对他的精准打击啊!
顾逸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那第三呢?”
夜轻染盯着顾逸的眼睛,清澈赤瞳中尽是占有欲。
她凑到顾逸唇边,软软的呼吸扑在顾逸脸上,
“第三,为了防止夫君在外面被坏女人分走气血,主母每天晚上都要进行‘公粮征收’。”
“这样你在外面就干不了坏事了。”
夜轻染低头看了看顾逸的衣襟,极其严谨地补充道:
“师兄,今天你还没交公粮。”
“我现在的理论知识非常丰富,我们现在就去床上实操。”
顾逸两眼一黑,只觉得自家小主母的脑回路彻底被这花花绿绿的话本带偏到了九霄云外。
“是是是”
顾逸在她那张清冷漂亮的小脸上又掐了一把。
“没收了!明天就把写这破书的杂货铺给查封了!”
夜轻染被掐得小嘴微嘟,却没生气。她顺从地任由顾逸将那本《大夏后宅防贼与家产保全通考》塞进袖子里,两只小细胳膊依旧圈着顾逸的脖颈,身子轻轻晃了晃。
“那本收了,还有这个。”
小魔女从宽大的小号道袍袖子里,费劲地又掏出了一本沉甸甸的大部头。
“啪嗒。”
这卷古籍厚重朴拙,封皮用的是泛黄的硬牛皮,上面赫然写着四个苍劲大字——《治国安邦策》。
顾逸眼角微微一扬:“这又是哪弄来的?你那小乾坤袋里到底藏了多少杂书?”
夜轻染抱着那本大书,清澈的赤红眸子里浮现出一抹少有的认真。
“夜栀给的。”
少女收紧了盘在顾逸腰上的腿,下巴抵在顾逸的肩头,轻声说道:
“夜栀最近天天念叨,说北境的大衍商会赚了好多好多灵石,库房堆不下了。那些从矿坑里救出来的同族们,现在每天都能吃饱饭,还住上了不漏风的砖瓦房。”
夜轻染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卷,长长的雪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夜栀说,时机成熟了,可以准备在北境正式把大衍立起来了。”
她抬起头,赤瞳直直地望着顾逸,神情透着一股执拗与忐忑:
“娘亲临走前,让我一定要光复大衍。可是大衍以前烂透了,诸侯各自算计,平民连饭都吃不饱。如果只是为了挂上一面大衍的黑旗,再让大家回到以前那种挨冻受饿的日子,那这国立着也没意思。”
小魔女握紧了小拳头,三无的脸上写满了坚决:
“我要当个好帝姬。绝不重蹈先人的覆辙。”
顾逸心头一颤。
这只平日里满脑子都是烤鸭与生娃娃的白毛小猫,骨子里始终记着她作为皇室血脉的责任。
“想当好帝姬,可不能只靠拳头去把人对半折断。”
顾逸抱着她走到书案前坐下,将她圈在怀中,伸手覆在她握着书卷的小手上。
“来,师兄教你。”
翻开泛黄的古籍,顾逸就着昏黄的灵石灯,带着她一页一页翻看。
“你看这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治国的第一步,就是让百姓兜里有钱,桌上有肉。只要肚皮填饱了,谁也不会跟着那些野心勃勃的诸侯去造反。”
顾逸握着她微凉的小手,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墨迹:
“大衍以前之所以崩塌,是因为那些贵族吸干了平民的骨髓。咱们现在搞商会,把资源全部分配下去,走的就是正道。”
夜轻染靠在顾逸宽阔温暖的胸膛里,听得格外专注。
她顺着顾逸的指引,把那些晦涩的政道谋略一点点记在心里。
顾逸翻过两页,随口笑道:
“这治国的路子深得很,光我一个人教还不够。明儿一早,我把这卷书拿给女帝姐姐和小王爷,让她俩也替你把把关,添点批注。”
话音刚落。
夜轻染身子猛地一僵。
小魔女转过头,清澈的赤瞳里瞬间盛满了巨大的困惑与警惕:
“给她们看?”
夜轻染头顶的呆毛绷得笔直,扯了扯顾逸的衣襟:
“她们是大夏的皇帝和王爷。大衍复国,按常理来说,是在割大夏的肉。她们要是知道了,难道不会立刻拔剑跟我们打起来?”
在魔族残酷的生存法则里,两个势力的交集往往伴随着流血与吞并。
让敌对阵营的统治者来指导自己复国?这怎么听都像是在引狼入室。
顾逸看着她满脸防备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打不起来。”
顾逸合上书卷,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从容:
“以前正魔不两立,是因为大家都穷,只能通过抢夺地盘来争夺活命的资源。但咱们走的路不一样。”
顾逸揉了揉小魔女柔软的雪发,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属于大夏第一权臣的宏大格局:
“大衍立在北境,借商会之势与大夏互通有无。北境的灵矿流向中州,大夏的粮草法宝运往北地。大衍的平民能过上好日子,大夏的百姓也能丰衣足食。”
顾逸低头抵住她的额头,温声道:
“天下归一,从来不需要尸山血海。只要这世上的黎民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大夏与大衍,便能同沐一片青天。”
“能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她们自然会点头答应。”
夜轻染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她从小建立起来的零和博弈认知。
原来不需要杀戮,也不用掠夺别人
只要大家都能吃饱,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小魔女胸口处那颗微凉的魔族心脏,在此刻泛起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
“师兄说的。”
夜轻染眨了眨微湿的赤瞳,双手用力环紧了顾逸的脖颈,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
“那我就信。”
“听师兄的。明天,找她们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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