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逸折扇一收,在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大堂内,烛火在升腾的杀气中猛地一颤。
堂内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连方才争风吃醋的气氛都在这一瞬尽数收敛。
顾逸没有去看女帝,也没去安抚自家满脸煞气的师姐,目光一转,极其突兀地投向了长廊阴影处那道端着水壶的紫色身影。
“上官姑娘。”
顾逸嘴角噙着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朗声道:
“或者说....幽罗天的檀心郡主殿下。”
“咱们在沧玄宗后山定下的买卖,眼下是时候走第二阶段了。”
“....”
长廊下,死一般的寂静。
幽罗天郡主愣愣的,一瞬间僵成了石雕。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顾逸,声音因为极度的荒谬感而微微拔高变调:
“顾逸!你疯了?!”
檀心顾不上再装什么柔弱丫鬟,化神期的威压差点破体而出:
“你当着大夏女帝、天清国师,还有儒门至圣的面,就这般明目张胆地把与本郡主私下勾结的事抖落出来?!”
这狗官脑子被门夹了不成?!
私通外敌、与隐世古族暗中做交易,放在任何一个正道宗门或者朝廷,都是足以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他就这般水灵灵地当着所有掌权者的面喊出来了?!
面对檀心那副见鬼般的表情,顾逸慢条斯理地摇开折扇,像看傻子一样打量着她。
“私下勾结?”
顾逸嗤笑一声,摊了摊手:
“郡主殿下,你莫非真以为,你那拙劣的扫地擦桌手艺,能在这清心院里瞒过谁的眼睛?”
顾逸用折扇指了指主位上神色淡漠的几位姑娘,语气恶劣极了:
“全院上下,上至陛下,下到小道姑冬寒,早就一清二楚了。”
“你洗个碗能捏碎三个,擦个地砖能滑倒五次,甚至连烧个柴火都能把自己给点着。”
顾逸挑了挑眉,字字诛心:
“若非大家早就看破了你的身份,单凭你这败家又懒散的杂役表现,早被小冬寒挂在天清观山门外暴打八百回了。”
“....”
晴天霹雳!
檀心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把手里的铜壶给扔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视线扫过大堂内的众人。
主位上,照微澜优雅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纱下的凤眸半敛,带着三分帝王的冷冽与七分看戏的戏谑。
温知意手按白玉仙剑,一双冰蓝长眸古井无波,仿佛在看一只早已落入蛛网的飞蛾。
颜清欢低头翻着《大夏律历》,嘴角噙着一抹看破红尘的轻嘲。
连坐在顾逸身侧的夜轻染,都只是晃了晃光洁白皙的脚丫,捧着小金算盘,清脆地拨弄了一颗算珠。
全都知道?!
合着一开始那几天,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委曲求全、忍辱负重,
在这些人眼里,纯粹就是一出破绽百出的免费猴戏?!
【叮!检测到目标‘上官檀心’遭遇毁灭性认知崩塌,产生极端社死、羞愤、抓狂等暴乱情绪!】
【获得极品灵石x80000!】
【获得特殊道具:幽罗天古秘钥残片x1!】
【目标好感度发生剧烈震荡:好感度+10,病娇依赖度飙升中!】
听着脑海中疯狂刷屏的提示音,顾逸险些笑出声来。
檀心整个人彻底裂开了。
所有的隐忍、伪装、委曲求全,在这一瞬间被顾逸那张欠揍的笑脸击得粉碎!
“顾逸!本座今日非活撕了你这张狗嘴不可!”
幽罗天郡主彻底抛弃了优雅与体统,化神期的恐怖魔威轰然爆发!
“唰!”
她娇躯一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妖冶至极的幽罗紫雾,撕裂虚空,带着凌厉的爪风直扑顾逸的面门!
这一招快如闪电,她要让这个狗官在所有人面前被自己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然而。
就在紫雾在顾逸身前半寸凝聚成人形的刹那。
檀心脚下的绣鞋鞋尖,极不讲道理地绊在了长案边缘凸起的一块雕花木棱上。
“啪唧。”
没有任何防备。
前冲的狂暴惯性配上这一记猝不及防的绊脚,这位高高在上的幽罗天郡主,直接在光滑的青石板地上来了一记结结实实的平地摔!
“呀——!”
一声惊慌失措的娇呼声中,檀心整个人犹如投怀送抱般,一头撞进了顾逸的怀里!
“咚!”
顾逸被这温香软玉撞得倒退了半步,双手下意识地揽住了那盈盈一握的楚腰,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大口喘气的郡主殿下。
四目相对。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凝固。
檀心趴在顾逸滚烫坚实的胸膛上,脸颊贴着那件熟悉的月白青衫,整个人都懵了。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本座堂堂仙神后裔、化神大能,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凭什么一靠近这狗官三尺之内,连走个平路都能摔出花来?!
难道这家伙天生克我?!
极度的羞耻与怀疑人生在脑海中疯狂交织,檀心几乎快要被逼疯了。
然而,大堂内那数道瞬间聚焦过来的恐怖视线,让她背脊猛地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温知意手中的白玉仙剑出鞘半寸,太上剑气冷得快要将整个别苑冻裂;
照微澜面纱下的凤眸微眯,周身盘旋的五爪金龙虚影已然隐隐咆哮;
夜轻染怀里的小金算盘停了,少女清澈的赤红眸子缓缓移过来,小手已经按在了九幽剑上;
照微露气得跳脚,颜清欢更是拿戒尺指着这边手抖个不停。
死局!
既然本座已经社死到这种地步,那谁也别想好过!
檀心脑海中灵光一闪,银牙一咬,索性彻底破罐子破摔!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檀心非但没有挣脱起身,反而两只白皙如玉的胳膊猛地一环,死死勾住了顾逸的脖颈!
她将那张清冷妖冶、此刻却红得诱人的绝美脸庞埋在顾逸的颈窝处,身子轻轻发颤,甚至挤出了两声委屈至极的细微抽泣。
“顾郎....”
檀心掐着嗓子,声音沙哑娇媚,带着无尽的幽怨与凄楚,响彻整座大堂:
“你....你怎么能这般狠心对妾身?”
顾逸:“....?”
大夏第一权臣的浑身汗毛,在这一瞬间轰然炸立!
【卧槽?!大姐你玩什么自爆卡车?!】
只听檀心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字字泣血地大声控诉:
“在小天域的后山山洞里....在那个无人的深夜里....你把妾身身上的衣裳全解了,口口声声说只喜欢妾身一个人!”
檀心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紫眸直勾勾地盯着顾逸,眼底闪烁着玉石俱焚的疯狂快意:
“你许诺过,等回了长安,便明媒正娶抬妾身进门,只宠妾身一人!”
“如今当着她们的面,你竟然翻脸不认账,还逼着妾身去扫地擦桌子?!”
“顾逸....你这负心汉!你把妾身的身子看了个精光,难道就想这般始乱终弃吗?!”
轰——!!!
这一番颠倒黑白、细节拉满的毁灭性爆料,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九天玄雷!
整个清心院的大堂,瞬间被引爆了!
“咔嚓嚓——!”
温知意身旁的紫檀木茶几轰然爆碎,化作漫天冰屑!
大夏第一剑仙一袭紫金道袍无风自动,绝美的俏脸上满是癫狂的病态戾气。白玉仙剑悍然出鞘三尺,冰蓝色的剑芒几乎要将大殿的穹顶掀翻!
“全看了?只宠你一人?!”
温知意死死咬着红唇,眼眶泛红,一步步走上前来,声音冷得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逸儿....师姐今日便先剁了这狐媚子,再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永远锁在后山寒潭底下!”
右侧,照微澜更是气极反笑。
大夏女帝周身金芒大盛,五爪金龙盘旋咆哮,恐怖的帝王威压震得整座皇城上空风云变色。
“好一个明媒正娶,好一个只宠你一人。”
照微澜冷冷地睨着顾逸,绝美脸庞上的娇媚彻底化作了森然的杀意:
“朕的大夏皇夫,背着朕在异界收了个小娇妻?顾大人,你这脖子上顶着的脑袋,看来是真的不想要了。”
“你....你这狗官!”
下首的照微露更是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里的九节赤金鞭猛地一甩,在地上抽出一道深深的焦痕:
“你骗了本王的私房钱,转头就拿去给这个女反贼买衣服?!你个大骗子!”
对面,颜清欢手里的《大夏律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千古大儒清雅绝俗的面容上一阵青一阵白,娇躯气得剧烈发抖。
山洞里?!
解了衣裳?!
那日山洞里明明是本座褪尽衣衫去救你!你竟然还背着本座,在同一个山洞里跟这魔女也干了这种荒唐事?!
“斯文败类....禽兽不如啊!”颜清欢抓起桌上的戒尺,浑身浩然正气激荡,恨不得当场清理门户。
而坐在顾逸身侧的夜轻染,整个人愣住了。
小魔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金算盘,又看了看死死挂在顾逸怀里的檀心。
少女清澈的赤红眼眸微微眨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虽然她不懂什么叫始乱终弃。
但“只喜欢她一个人”这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小魔女眼底那点懵懂的纯真瞬间消散,暗红色的深渊魔炎轰然自体内爆燃!
“铮!”
九幽剑瞬间出鞘,锋利的魔刃直接抵在了檀心的咽喉上半寸处。
夜轻染三无的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平日里软糯清冽的声线,此刻冷得让人灵魂发颤:
“师兄是我的伴星。”
“你说谎,我就先拔掉你的舌头。”
“如果是真的....”
小魔女微微转头看向顾逸,赤红的瞳孔深处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委屈与决绝:
“我就把师兄的腿折断。关在箱子里,只准看着我一个人。”
被四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压死死锁定在正中央的顾逸,只觉得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这疯女人!真特么敢编啊!】
【平地摔摔进怀里就算了,居然临死还要拉老子当垫背的!】
顾逸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无相纯阳本源被逼得运转到了极致,求生欲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智商爆发!
“啪!”
顾逸猛地抬起手,手中的白玉折扇毫不客气地在檀心那挺翘的后臀上狠狠抽了一记!
“哎哟!”
檀心猝不及防,痛得娇呼一声,挂在顾逸脖子上的手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顾逸借势一把将怀里这只祸水东引的狐狸精扯了下来,像拎小鸡一样推到两步开外。
“郡主殿下,差不多得了!”
顾逸冷笑一声,面具后的狐狸眼锐利如刀,瞬间倒打一耙:
“你这一手挑拨离间、颠倒黑白的苦肉计,真当在座的诸位大能都是傻子不成?!”
顾逸大步踏出,直接将后背露给几位暴怒的女人,朗声大喝:
“在小天域的后山,微臣是为了逼问出归天宗的虚实,才用无相纯阳之力强行封了你的经脉!”
顾逸指着脸色微变的檀心,义正言辞,字字诛心:
“你说我褪了你的衣裳?那是你意图引动暗红阵旗自爆,反噬之下震碎了你自己的外袍!”
“你说我许诺明媒正娶只宠你一人?”
顾逸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朗声反问:
“我顾逸身侧,有大夏第一剑仙做师姐,有九五之尊的女帝陛下做知己,有大衍帝姬做当家主母,更有书院至圣先师为我传道受业!”
“在座的哪一位,容貌、家世、修为、品性不胜你十倍百倍?!”
“本官是瞎了眼,还是被猪油蒙了心,会放着身边的九天神女不顾,
“去对你一个天天在后院擦地砖还会平地摔的倒霉细作许诺终身?!”
大堂内,狂暴的杀气猛地一滞。
温知意握剑的手微微松了半寸,耳根微烫;
照微澜眼底的寒霜悄然散开,凤眸里泛起受用与愉悦;
颜清欢紧紧捏着的戒尺缓缓垂下,清雅的俏脸红得滴血;
夜轻染小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收回了九幽剑:
“嗯,她太笨了,确实不如我。”
檀心跌坐在青石板上,整个人彻底陷入了茫然。
老娘精心策划的自爆卡车....
居然连这狗官的一片衣角都没炸下来?!
甚至还成了他当众向这帮女人表忠心的垫脚石?!
“行了,收起你那套挑拨离间的把戏。”
顾逸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手里的白玉折扇轻轻敲在她的发顶上,眼神里满是资本家压榨长工的冷酷无情:
“归天宗祸乱九洲,视万物为刍狗。今日便要去抄他们的大本营。”
“你,收拾东西,准备随船出发。”
檀心咬紧下唇,幽暗的紫眸里满是不甘与羞怒,最终也只能愤愤地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冷哼。
半炷香后。
天清观后山演武坪。
一艘通体覆着灿金龙纹重甲、通体足有数百丈长的顶级皇家浮云仙舟已然悬浮在半空。
阵法流转,灵光冲天,引得整座长安城的修士都暗暗侧目。
顾逸摇着折扇走在最前头。
身侧,温知意换回了那一身紫金云纹道袍,绝美清冷的容颜上虽然依旧挂着三分傲娇与薄霜,素手却在宽大袖口的掩护下,紧紧抓着顾逸的衣角不肯松开。
照微澜披着深紫大氅,身姿摇曳,丹凤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时不时凑到顾逸耳边吐气如兰地低语两句政务,故意引来温知意冰冷的眼刀。
夜轻染穿着合身的雪白流仙裙,光着小脚丫踩在柔软的云头靴上,手里捧着顾逸刚让人送来的秘制烤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另一只小手牢牢拽着顾逸的指尖,寸步不离。
颜清欢则抱着厚厚一叠新整理出来的归天宗阵法卷宗,迈着修长笔直的长腿走在旁边,清雅绝俗的脸上写满了千古大儒的肃然。
这等阵仗,当真称得上是九洲最奢华且凶残的出行阵容。
而在队伍最末尾。
幽罗天郡主檀心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浅紫武袍,身上挂着两三个沉甸甸的阵法箱子,失魂落魄地挪着步子。
曾经不可一世的仙神后裔,此刻眼底已经彻底失去了高傲的光芒,只剩下无尽的怀疑人生。
顾逸踏上飞舟跳板,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转过身看向后头耷拉着脑袋的檀心。
折扇“啪”地一合,顾逸招了招手,笑得如沐春风:
“对了,上官管事。”
檀心娇躯微僵,抬起头,满眼警惕地瞪着他:“又要做什么?”
顾逸大义凛然地拍了拍船舷,一本正经地叮嘱道:
“咱们这一趟可是去替天行道、匡扶正义。”
“你速速传讯,把你幽罗天埋伏在各州府的那些暗卫、死士、还有打手部将全都给纠集起来。”
顾逸神色肃穆,仿佛在交代一项神圣的使命:
“报个坐标,咱们仙舟路过的时候顺道全给接上。”
“到时候打进归天宗老巢,正好让你的部将们冲在最前头....咳,打头阵发光发热,为九洲安宁立下不世奇功。”
檀心:“....”
站在甲板上的夜轻染咽下嘴里的鸭肉,小魔女认真地补了一刀:
“当炮灰,不给发工钱的那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