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夜轻染当着两人的面,仰起雪白纤细的脖颈,真就一口将那碗热气腾腾的百合雪蛤汤喝了个底朝天。
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汤汁,小魔女把空碗往桌上一搁,反手自腰间抽出一截暗红色的魔气绳索,清澈的赤瞳直勾勾锁定顾逸的腰带,神色认真,
“喝完了。现在绑。”
颜清欢触电般从顾逸怀里挣脱出来,清雅绝俗的俏脸涨得通红,慌乱地整理好凌乱的青色儒裙。
“放肆!”
千古大儒手握白玉戒尺,指节发白,强行端起名师威严,
“书院重地,岂容你这魔女在此动用私刑捆绑朝廷命官?成何体统!”
夜轻染歪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顾逸领口露出的几道红印,三无小脸上没有半点波澜,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念账本,
“先生衣服扣子扣错了。第三颗扣在了第四个洞里。”
“....”
颜清欢低头一瞧,整个人瞬间僵死。
“砰!”
千古大儒直接将手里的《大夏律历》砸在书案上,羞愤欲绝地化作一道青烟遁出了大门,只留下一句气急败坏的余音,
“顾逸!明日把《礼记》重抄二十遍!少一个字本座打断你的腿!”
顾逸揉了揉眉心,只觉脑仁一阵发胀。
他顺手将那截魔气绳索从夜轻染手里夺过来揉散,捏了捏小魔女软乎乎的脸颊,
“绑什么绑,造反啊你?代掌教的大殿议事马上开了,再不走,温姐姐真要提剑下山削人了。”
夜轻染揉了揉被捏红的腮帮子,小手攥紧顾逸的袖口,
“那开完会再绑。”
....
半个时辰后。
天清观,真武大殿。
大殿内云雾缥缈,九根盘龙金柱直插穹顶。
殿内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紧绷。
顾逸跨过高高的朱红门槛,摇着白玉折扇迈入殿内。
方才还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的各峰峰主与长老们,齐刷刷闭上了嘴,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这个煞星身上。
大长老下意识捂紧了腰间的储物袋,叶峰主更是眼角狂跳,直接把自己儿子叶今往身后塞了塞。
这位道子爷如今可不得了。
手里握着大夏女帝的金令、挂着大衍商会的滔天财权,前脚刚把北境宗门薅成秃子,后脚又成了长安书院的新任院长。
名副其实的大夏第一权臣兼修仙界最大恶霸!
谁沾上谁倒霉!
“哟,诸位师伯师叔,大清早的气色这般红润,看来北境送来的分红灵石很合心意啊?”
顾逸笑眯眯地打着招呼,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大长老嘴角一抽,硬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托道子的福....老夫这几日连降压灵丹都省了。”
“顾师侄。”
一道温婉柔和的轻笑声从侧方偏殿的回廊下悠悠飘来。
顾逸转头望去。
临玉峰峰主林玉师伯,正斜倚在朱红雕花栏杆旁。
眉眼温润含笑,手里还端着一柄精致的小折扇,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顾逸心头一动。
观里这些老顽固平日见了他跟见了瘟神似的,
唯独这位林师伯,他可是听师姐说,这位可是暗中给温知意塞过恋爱话本、甚至指点过师姐如何“管教师弟”的幕后黑手!
也是宗门里少数看透了温知意病娇属性的知情人。
“林师伯,许久未见,师伯风采依旧啊。”
顾逸折扇一拱手,笑得像个乖巧晚辈。
林玉踩着碎步走上前来,眼神在顾逸身上来回打量,折扇半掩红唇,眉梢挑起八卦的光芒,
“少跟师伯来这套虚的。我听闻你在北境大杀四方,不仅收编了数十万魔族,连大乘佛寺的地宫都给抄了?”
她凑近半步,压低嗓音,眼底满是打趣,
“不过这些公事师伯不感兴趣。师伯就想知道....知意那丫头,这趟北境之行,可有长进?”
顾逸眼皮一跳,
“长进?师姐道法精深,剑意通玄....”
“打住。”
林玉风情万种地翻了个白眼,手中折扇轻轻敲在顾逸肩头,
“跟师伯装什么糊涂?知意当年修太上忘情,整个人冷得像后山的万年玄冰。我当初劝她‘堵不如疏、喜欢便要抓紧’,那丫头还死鸭子嘴硬。”
林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挪揄,
“这趟回来,我方才在后山瞧见她,眉眼间的春色都快溢出来了,连剑意都带着股黏糊劲儿。老实交代,你们师姐弟....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顾逸干咳一声,面不改色,
“师伯明鉴,弟子与师姐向来是纯洁的同门之谊,主要是切磋剑法与道心....”
“切磋剑法能把脸切磋得通红?”
林玉轻嗤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她眼波流转,忽然压低身子,目光越过顾逸的肩膀,落在大殿门外正蹲在石阶上啃果干的夜轻染身上。
“那那位呢?”
林玉用折扇指了指门外的小魔女,眼底的八卦之火简直要化作实质,
“大衍魔朝的帝姬,被你金屋藏娇带回了清心院。听说连宫里那位千娇百媚的女帝陛下,这几日也天天微服往你院子里钻?”
林玉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逸,啧啧称奇,
“左手大夏至尊,右手魔族皇血,怀里还揣着天清观未来的掌教....顾师侄,你这腰子,到底是何等天材地宝铸成的?”
顾逸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林师伯,您这临玉峰干脆改名叫八卦峰算了!】
【连女帝微服私访的事您都摸得一清二楚?!】
“师伯说笑了,弟子这是为了天下大同....”
顾逸话音未落。
“嗡——!”
大殿正上方的空间骤然扭曲,一股足以将虚空撕裂的极寒太上剑气轰然降临!
整座真武大殿的青石地砖瞬间蔓延上一层刺目的白霜。
清冷、绝美、威严无上的气场席卷全场。
大夏第一剑仙温知意,
一袭紫金云纹道袍,头戴莲花玉冠,踏着漫天冰屑自虚空中缓缓步出。
大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化作死寂。
长老们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温知意手按白玉仙剑,冰蓝色的秋水长眸在大殿内冷冷一扫,
“林师伯...”
“议事大典即将开启,拉着本座的师弟....在角落里交头接耳些什么?”
林玉被那冰寒剑气一逼,非但没慌,反而用折扇掩着嘴角,冲着顾逸狡黠地眨了眨眼,
“代掌教多虑了,我不过是在考校顾师侄这趟外出的长进罢了。”
温知意衣袖轻拂,一步踏下高阶,直接落在了顾逸的身侧。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至半尺。
在大殿百余名长老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温知意面无表情地伸出素手替顾逸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口。
指尖温热的太上灵力在顾逸脖颈处游走了一圈,
顺势抹去了方才残留的些许脂粉气。
做完这亲昵的动作,
师姐缓缓转过身,面向全场,声冷如霜,
“人既已齐。”
“大典议事,开席。”
随着温知意那柄白玉仙剑重重顿在青石玉阶上,大殿内原本弥漫的些许嘈杂瞬间荡然无存。
大长老缩着脖子,双手死死捂住腰间的储物袋,警惕地盯着施施然走上中央高台的顾逸。
顾逸手腕一抖,白玉折扇“啪”地展开,一卷由大夏户部、文渊阁、长安书院以及大衍商会联合盖印的金丝锦帛,被他甩在了长案正中。
《九洲修仙界度量衡与宗门管理新律》。
锦帛摊开的瞬间,大殿两侧几十位长老探过神识扫了一眼,紧接着整座大殿的呼吸声集体停滞了三息。
“荒谬!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刑律堂陈长老猛地站起身,胡子气得翘上了天,指着那卷锦帛直打哆嗦:
“宗门弟子入籍登记?私采灵脉需上缴三成资源税?连宗门内部处决叛徒都得报备大夏刑部和大衍商会联合批复?!”
大长老也坐不住了,拍案而起,痛心疾首地喊道:
“顾道子!九洲宗门林立万载,向来是听调不听宣,各家自扫门前雪!你这新律分明是要强行插手各大派的内务,剥夺宗门自治的大权!”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与焦躁:
“你这般霸道行事,无异于与全天下的修士为敌!若是北境各地宗门、甚至南疆十万大山的宗门联合起来造反,挑起九洲仙魔大战,生灵涂炭....顾逸,你拿什么去压制全天下的修士?!”
这质问在大殿内回荡,瞬间引得七八位保守派长老连连点头附和。
面对这群老家伙的群情激愤。
顾逸神色如常,甚至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润嗓子。
“压制全天下?”
顾逸轻笑一声,折扇一合,挑眉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您活了八百岁,脑子怎么还停留在练气期的小混混打群架思维?”
“你——”大长老气结。
“修仙不是打打杀杀,修仙是人情世故,是算力,是供应链!”
顾逸缓步走下台阶,踱步在大殿中央,
“先说北境,他们拿什么造反?”
顾逸竖起第一根手指:
“北境七成的极品冰髓矿,如今全在大衍商会手里,
“小天域掉落的万吨荒洪灵材,刚运抵长安渡口,
“炼制高阶破境丹药的核心灵草,商会已完成全九洲独家垄断采购!”
顾逸冷眼扫过全场:
“只要本官一句话,切断他们的灵材配额,催收他们在北境欠下的三千万极品灵石高利贷....
“三天之内,半数宗门连门下弟子的月俸都发不出来!他们拿头来跟本官打?!”
大殿内瞬间一静,几位长老的眼皮狠狠跳了跳。
“若是有些刺头硬骨头,非要纠集死士御剑来攻呢?”陈长老硬着头皮追问。
顾逸竖起第二根手指,笑意越发恶劣:
“长安书院今日改制,三万名兼修防身格斗与商道实务的儒门学子,下个月便会进驻九洲各郡县衙门,接管基层文脉大阵。”
他指尖划过虚空,一道灿金色的龙气虚影与浩然白芒交相辉映:
“大夏百万禁卫龙旗所指,大义名分俱在。
“谁敢妄动刀兵,便是祸乱天下的乱臣贼子,不用本官动手,当地依附商会讨生活的散修和凡人军队就能把他们的山门围得水泄不通!”
“那顶层大能呢?!”
叶峰主忍不住插话,额头冷汗直冒,
“那些隐世闭关的老怪若是联手破关出世....”
“顶层大能?”
顾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话音未落。
“铮——!”
一声刺骨剑鸣骤然炸响!
温知意端坐于主座玉榻之上,白玉仙剑轰然出鞘半寸,太上剑气化作一层万载玄冰,瞬间将整座真武大殿冻成了冰雕世界!
大夏第一剑仙长发轻舞,秋水长眸中杀意凛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众长老,声冷如刀:
“本座的剑,斩不得大能?”
“轰——!!!”
一股超越化神极限凌驾于九洲苍穹之上的恐怖威压,自温知意周身轰然爆发!
大殿穹顶的防御阵法当场炸裂,整座真武峰的地脉在这一瞬剧烈震颤。
原本化神大圆满的太上剑意,
此刻竟隐隐引动了域外法则的共鸣,化作一尊横贯天地的冰蓝神祇虚影,压得虚空寸寸塌陷!
炼虚期!
大夏立国三百年,明面上从未出现过的炼虚境老怪!
扑通!扑通!
大殿两侧原本还吹胡子瞪眼的几十位长老,膝盖一软,连抵抗的念头都没升起,齐刷刷被这股天地之威按得跪趴在地。
大长老整张老脸贴着结冰的地砖,胡子被冻得邦硬,老眼里满是世界观崩塌的惊恐:
“炼....炼虚?!代掌教突破炼虚了?!”
叶峰主死死抱住自己儿子的脑袋,整个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娘的!化神大圆满的温知意就能提剑追着各派掌教砍,
如今成了炼虚大能,九洲那些隐世闭关的老不死就算全爬出棺材板,也只有被削成冰雕的份!
然而,还没等这帮老家伙从大夏第一剑仙的凶威中缓过神来。
“师姐,收收脾气,把长辈们吓坏了可不好。”
顾逸折扇轻摇,慢条斯理地从高台上踱步而下。
下一秒。
轰!
顾逸脚下重重一踏。
一股浩瀚如汪洋的无相纯阳灵力,犹如骄阳横空,自他体内狂暴涌出!
没有掩饰,没有压制。
货真价实、毫无水分的炼虚期灵压,夹杂着纯阳烈火,瞬间将大殿内漫天的寒霜蒸发成一片升腾的白雾!
全场长老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机了。
大长老眼珠子暴突,嘴唇哆嗦得像是在打电报:
“你....你也是炼虚?!”
此前顾逸在金丹期就能凭借各种阴招越阶斩化神。
在化神期时,借着那一身变态的肉身和底牌,战力便堪比炼虚。
而如今,这厮本尊的常态修为,赫然实打实地踏入了炼虚之境!
炼虚境的顾逸,叠加着满身神装与五命羁绊的三倍增幅,真要动手,怕是连合体期的太古巨擘来了都得被他按在地上当柴劈!
“诸位师伯,现在觉得....本官定下的这卷新律,能不能压得住全天下了?”
顾逸蹲下身,白玉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笑眯眯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大长老。
大长老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伸出老手,一把抓过长案上的朱砂印泥。
“能!太能了!”
大长老毫不犹豫地按上血手印,语气斩钉截铁:
“老夫早就看那些隐世宗门不顺眼了!这新律利国利民,功在千秋!谁敢反对,老夫第一个御剑去平了他的山门!”
“附议!金玉峰全员赞同!”叶峰主抢过印泥疯狂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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