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澜水眸微斜,染着豆蔻的食指轻戳他的心口,微哼道,
“油嘴滑舌。朕看你这副骨头硬得很,连北境的冰窟窿都冻不裂你,哪里会由着朕发落?”
话虽这般说着,女帝整个人却彻底软了下来。
那尊贵的九五之尊架子,在四下无人的红枫林间散了个干净。
她任由顾逸的大手在腰际摩挲,将下颌枕在他肩窝,望着水榭外漫山遍野如烈火般的红枫,幽幽舒了一口气,
“金銮殿的龙椅坐久了,朝堂上那些老顽固吵得朕额角发胀。”
照微澜微微侧眸,丹凤眼中碎光流转,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慵懒与狡黠,
“难得微露那丫头自觉理亏,自告奋勇跑去文渊阁通宵顶罪。今日这苍龙山....只许看山,看水,不准提半个字的政务。”
“微臣领旨。”
顾逸顺手拍了拍她柔软的后背,笑眯眯道,
“陛下想怎么游?御剑凌空,还是腾云驾雾?微臣的遁术快得很,半柱香就能把苍龙山翻个底朝天。”
“腾云驾雾能看清什么?”
照微澜轻啐一声,美眸轻翻,
“山风扑面,草木青黄,自然要一步一步踩在泥石路上,才算游山观景。”
女帝姐姐扬起下巴,娇蛮地伸出双臂,往顾逸宽阔的后背上一趴,双腿极自然地盘上他的劲腰,
“背朕上去。”
“..”
顾逸反手兜住女帝姐姐轻轻往上一掂,将她负在背上。
“抓稳了,陛下。”
“嗯.”
照微澜双臂环扣住他的脖颈,温热柔软的娇躯在他的后背,将脸颊深埋在他发间,发出一声猫咪般的惬意轻咛。
枫林如火,青石山道蜿蜒向上。
微风拂过林梢,簌簌红叶在山风里盘旋飘落,偶尔几片落在顾逸肩头,又被照微澜探出玉指轻轻弹开。
“顾逸。”
“微臣在。”
“六年前在江南初遇,微雨泛舟,你也曾经.这般背着朕走过烂泥滩的。”
照微澜的声音软糯,贴着他的耳廓低低呢喃,
“那时候你不过是个小道士,被几只水妖追得满山跑,明明手抖得厉害,偏要打肿脸充胖子,说待斩尽天下妖魔,便护本姑娘一世周全。”
女帝轻笑出声,温热的唇瓣蹭过他的耳垂,
“当年那酸掉牙的话本词儿,你可还记得?”
顾逸脚下一步未停,踩碎一地枯叶,失笑道,
“微臣当年临时起意,为了从微服的长公主兜里骗两块盘缠。
“谁曾想这只大肥羊摇身一变成了君临天下的女帝,硬生生把微臣绑在了这龙椅边上。”
“肥羊?”
照微澜凤眸微眯,一口咬在他的耳垂上,细密的齿痕带着酥麻的刺痛,
“全天下的男子,见着朕连头都不敢抬。唯独你这小贼,从始至终都在盘算怎么占朕的便宜。”
她咬完又心疼地用温软的舌尖舔了舔,柔声道,
“可朕就喜好你这副无法无天的恶霸模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都比不得你半根手指头。”
“可朕就喜好你这副无法无天的恶霸模样。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比不得你半根手指头。”
两人沿阶而上。
山道寂静,唯有林鸟啼鸣与溪流淙淙。
大夏第一权臣背着大夏女帝,抛却了翻云覆雨的阴谋权术,
倒真像是一对凡俗红尘里偷闲私奔的鸳鸯。
半个时辰后,苍龙山巅。
穿过最后一层弥漫的白雾,眼前豁然开朗。
绝巅之上,乃是一座突兀悬于虚空的巨大青石断崖——“望舒台”。
山风呼啸,猎猎狂风吹得照微澜身上的绛紫披帛翻飞如蝶。
自此处凭栏俯瞰,下方是翻涌如雪海的无垠云涛。
顺着苍龙山脊极目远眺,大夏国都长安城如同一座金碧辉煌的微缩棋盘,九重宫阙、朱雀长街、烟火人家,尽数收揽于眼底;而更远方的渭水九曲回肠,化作一条蜿蜒的玉带,没入天地尽头的苍茫群山。
好一幅大好河山。
顾逸将照微澜轻轻放了下来。
女帝姐姐任由狂风吹散了鬓边的青丝,凤眸深邃地倒映着脚下的万里江山。
“美么?”照微澜转头看他,眼底带着属于帝王的自豪与柔情。
“美。”顾逸并肩立于她身侧,折扇轻摇,
“山河锦绣,江山如画。”
“可守着这画卷,太累了。”
照微澜幽幽一叹,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将整个人依偎进他怀中,
“若无你在侧替朕掌舵,这万里江山....也不过是座压得朕喘不过气来的金丝牢笼罢了。”
山风微凉,红枫吹卷如瀑。
顾逸轻扣住照微澜的细腰,在那张艳胜丹枫的红唇上细细啄了一记,方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两人在望舒台的小亭里依偎着坐了大半日。
顾逸剥灵果,女帝喂清酿,
耳鬓厮磨小意温存。
直到天色由烈红转为铅灰,暮霭沉沉,
方才慢悠悠地踩着青石阶梯下山。
“今日这山色,倒叫朕有些流连忘返了。”
照微澜挽着他的手臂,足尖轻点在落叶上,
“陛下若是喜欢,往后微臣月月陪你来,权当是皇夫的例行功课。”
“油嘴滑舌,成日里尽给朕画些....”
“刺啦——!”
前方十步之外的山道虚空,陡然裂开一道张牙舞爪的漆黑缝隙!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恶浪倒卷,紧接着,一道裹着浅紫武裙的高挑娇躯如炮弹般从裂隙里一头栽了出来!
“哎哟!”
伴随着一声娇滴滴却极具穿透力的痛呼,那道影子在满地枯叶里骨碌碌滚了三圈,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只刻满古朴阵纹、冒着浓烈黑烟的黄铜罗盘。
“砰”的一声,她光洁的脑门结结实实撞在了一块半人高的迎客石上,几片被踩烂的焦黑烂树叶啪嗒糊在了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
四周瞬间一片死寂。
顾逸眉梢狠狠一跳。
【这熟悉的平地摔....这深入骨髓的倒霉体质....】
照微澜原本盈满春水的凤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封冻。
大夏女帝向前跨出半步,宽大的绣金斗篷无风自动,化神后期的恐怖龙威宛如万丈山岳,轰然砸落!
“好,很好。”
照微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泥坑里的身影,凤眸微眯,声音冷冽如刀,
“朕好不容易出宫半日,你这不知死活的幽罗天细作,竟然一路尾随至此?”
大夏龙气在头顶隐隐化作金龙咆哮,整座苍龙山的林木都在狂风中颤抖。照微澜冷笑着斜睨了身侧的顾逸一眼,
“顾大人,看来你府里调教出来的这只家雀....翅膀很硬啊?”
泥地里,檀心艰难地抬起头,伸手抹掉脸上那黏糊糊的烂树叶,紫眸里几乎要喷出实实质化的火星子!
羞耻!
愤怒!
她整个人快要当场原地自爆了!
跟踪?!
谁特么有闲工夫跟踪你们这对在荒郊野岭拉拉扯扯的奸夫淫妇啊?!
老娘分明是拿着幽罗天的祖传天星盘,
顺着地底龙脉去探查归天宗此前布下的空间节点,偏偏倒霉催的遇上虚空暗流共振,罗盘当场炸膛,直接把她从虚空通道里给粗暴地弹射了出来!
弹射出来也就罢了,为什么落点偏偏是这狗官的眼皮子底下?!
天道瞎了眼么?!
檀心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深吸一口气,就原地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顾逸见状轻咳一声,迅速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中间,顺手将檀心从泥坑里提溜了起来。
“陛下息怒,这败家丫头向来脑子不太灵光,走平路都能把脚崴了,哪有那等精细的跟踪本事?”
顾逸一边给照微澜递了个眼神,
照姐姐最宠着家伙,也就会意了。
另外一边他还不动声色地从檀心怀里一把抽走了黄铜罗盘,直接揣进了自己的储物戒,
“回宫时辰快到了,微臣先护送陛下回銮,这不听话的杂役,微臣带回商会严加审讯便是。”
照微澜剜了他一眼,含笑淡淡,
“回宫。”
....
半个时辰后,大夏皇宫,玄武门。
顾逸好说歹说,又是捏肩又是许诺过两日带十串特制糖葫芦入宫,总算把醋意翻江倒海的女帝姐姐哄上了御辇。
送走这尊大佛,顾逸转过身,揉了揉隐隐发胀的眉心,直奔城西。
暮色四合。
城西长街尽头,一座崭新的三进三出朱红大宅拔地而起。
门口两尊汉白玉石狮子威风凛凛,鎏金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上官府邸】。
这正是之前给檀心记了三十万极品灵石巨债的“豪华祖宅”。
顾逸连门都没敲,手腕轻抖,折扇一挑门栓,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跨了进去。
庭院深深,青砖铺地,刚穿过前院的穿堂,内院正厅里便隐隐传出一阵压抑着激动的密谋声。
顾逸神色微动,无相敛息术瞬间发动,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贴到了窗棱下的阴影里。
正厅内,烛火通明。
檀心已经换上了一套惹火的幽罗天紫金紧身战甲,将那丰腴修长的曼妙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此刻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太师椅上,踩着一张铺在地上的虎皮,手里握着一根紫玉鞭,满脸杀气腾腾,完全没了白日里那副受气包丫鬟的窝囊样。
在太师椅下方,恭恭敬敬地单膝跪着四名黑袍黑甲的幽罗天死士头目。
正厅中央的大桌案上,赫然铺着一张巨大的绢帛,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正中央用朱砂画着一个大大的黑心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顾逸贼子】。
“都给本座听好了!”
檀心一鞭子抽在桌案边缘,发出清脆的爆响,咬牙切齿地动员,
“本座在敌营忍辱负重多日,如今已然摸清了这狗官的全部底细!”
底下的死士头目神情狂热,齐声抱拳,“郡主英明!不知那狗官有何破绽?!”
“破绽太多了!”
檀心冷笑连连,紫眸中闪烁着复仇的狂喜,伸手重重戳在绢帛上的小人胸口,
“第一,此贼贪财如命!只要咱们在城外设下一座假灵矿,放上五十万极品灵石作饵,这厮必然狗颠屁颠地亲自前来查抄!”
“第二,这厮色欲熏心!他后院里那些女人个个凶神恶煞,只要咱们在酒里下一副幽罗天秘传的‘散功软骨烟’,趁着他跟那些女人打情骂俏、后背全无防备之时....”
檀心猛地站起身,抬起修长结实的玉腿踩在桌沿上,手中的长鞭在半空虚抽一记,杀意凛然地下达终极作战指令,
“四个化神巅峰一起上!套麻袋!打闷棍!”
“然后把他囚禁起来.他就是我的.”
“咳咳,他就束手无策了!”
“到时候,本座要亲自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把他吊在房间里面!
“让他天天给本座端茶倒水、擦地洗脚!听到没有?!”
四名死士听得热血沸腾,齐声怒吼,
“生擒顾贼!为郡主雪耻!”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在敞开的厅门前响了起来。
“精彩。”
清朗带笑的嗓音幽幽飘入大厅,
“计划缜密,逻辑清晰,连套麻袋打闷棍的细节都考虑到了。上官管事这兵法造诣,当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啊。”
大厅内瞬间陷入死寂。
死士头目们的怒吼卡在嗓子眼里,惊恐万状地拔出腰间弯刀。
而站在桌案旁、正一脚踩着桌子单手叉腰的檀心,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尊雕塑。
门槛处,顾逸摇着白玉折扇,一身月白儒衫纤尘不染,面具后的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极度危险的月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条踩在桌上的修长玉腿。
“郡主殿下。”
顾逸抬手轻轻拨开身前指过来的几把弯刀,慢条斯理地踱步进厅,反手带上了沉重的雕花大门,
“本官大晚上的不辞辛劳,亲自来视察你的安家情况。”
“你就是这么给新老板....准备汇报方案的?”
厅内空气仿佛瞬间被冰封。
四名死士握着弯刀的手僵在半空,喉结剧烈滚动,冷汗噼里啪啦往下掉。
踩在桌沿上的檀心,那条修长紧绷的玉腿僵硬得宛如生了根。她死死咬着唇,脸颊腾地烧起两团火云,眼底的紫芒几乎要化作实质喷薄而出。
【被听到了!全特么被听到了!】
【套麻袋!打闷棍!吊在房里端茶倒水擦地洗脚……】
羞耻与暴怒如火山般在胸腔彻底炸裂,去他娘的隐忍潜伏,本郡主今日便要毁尸灭迹!
“顾贼!去死吧!”
檀心娇叱一声,脚腕狠狠一跺,整张紫檀木案轰然粉碎。
狂暴的幽罗紫火冲天而起,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至极的紫色惊虹,直接撞穿了大厅的雕花穹顶,撕裂夜幕朝着城外遁去!
“哟,汇报不成便畏罪潜逃?”
顾逸轻笑一声,折扇合拢收入袖中,周身无相纯阳灵力微吐,化作一道璀璨无瑕的素白长虹,迎着破开的屋顶紧随其后!
“轰——!”
两道流光撕破长安夜空,眨眼遁出数十里,掠入城外茫茫荒山。
虚空之中,一紫一白两道光华剧烈撞击!
紫光森冷妖冶,化作万千道裂空长枪,招招直奔顾逸的面门要害;
白芒温润浩瀚,折扇翻飞间引动浩然经纬,轻描淡写地将漫天枪影化解无形。
两股顶级的法则力量在半空纠缠相斥,炸出漫天刺目的雷火,
狂暴的罡风将山林间的积雪尽数掀飞。
“轰隆!”
又一次硬碰硬的灵力激荡过后,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蛛网裂痕。
两道身影在强烈的反震下各自倒飞,稳稳落在两座隔空对峙的陡峭峰峦之巅。
寒风呼啸。
左侧绝峰上,檀心披覆紫金战甲,手中横握一柄幽罗紫炎长枪。
夜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那双妖冶的紫眸恶狠狠盯着对面,胸口起伏剧烈,饱满的曲线随之轻颤。
“狗官,追得挺紧啊。”
她冷笑一声,枪尖斜指地面,强撑着冷傲气场:
“怎么,清心院那几个母老虎没跟来,你便觉得单凭你一人,能将本座留下?”
右侧峰顶,顾逸单手负后,踩在一方凸起的危石边缘。
月白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慢条斯理地抽出折扇展开,笑得如沐春风:
“郡主这话说的,微臣若是不追紧些,怎对得起你那套麻袋打闷棍的精妙计划?微臣连被吊在房梁上的姿势都琢磨好了,就等郡主大显身手呢。”
檀心被他这句调侃激得耳根发烫,握枪的指节捏得发白,咬牙切齿:
“本座那是替天行道!谁让你克扣本座的俸禄,还把本座当粗使丫鬟指使?!”
“俸禄?”
顾逸挑了挑眉,大夏第一奸商的气质瞬间拉满:
“买那块破地花了五十万,修那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又给你算了三十万。郡主欠着大衍商会整整八十万极品灵石的巨债,本官让你扫个地擦个桌子抵债,合情合理合法,怎么到你嘴里便成欺压良善了?”
他收起折扇,朝前迈了半步,身形在夜色中透着绝对的压迫感:
“不过,微臣今夜孤身前来,可不是为了同你清算这几块灵石的烂账。”
山风陡然变冷。
檀心心头微沉,收敛了几分暴躁,冷声道:
“那你意欲何为?”
顾逸神色含笑,
“自然是你我的交易,该进入正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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