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我是帝姬,有什么关系?”
檀心脸上的讥笑瞬间僵死。
“你……”
幽罗天郡主张了张嘴,整个人直接被这记毫无道理的直球给干沉默了。
夜轻染清澈的赤瞳直视着她,眼神坦荡得宛如初生的小兽,甚至认真地反问了一句:
“当了帝姬,就不能吃师兄喂的葡萄了吗?”
“当了帝姬,就不能让师兄抱我睡觉了吗?”
小魔女低头看了看顾逸揽在自己腰间的大手,头顶那撮呆毛傲然挺立:
“娘亲说了,帝姬是身份,师兄是我的夫君。”
“我当帝姬是为了让族人吃饱饭,我喜欢师兄是为了我自己高兴。两件事根本不冲突。”
她甚至转过头,小嘴在顾逸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发出吧唧一声脆响,随后扭头看向檀心,面无表情地补上了绝杀一刀:
“你总盯着我们看,说话还这么酸。”
“你是不是嫉妒我有人喂,而你只能自己干喝冷茶?”
“噗——”
顾逸一口茶水差点没当场喷在檀心脸上。
【顾小白!你这逻辑简直无敌了!】
对面的檀心整个人如遭雷击。
大夏女帝嘲讽她,她能忍;
天清国师压制她,她能忍;
可如今,一个看起来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白发小魔女,用最纯粹、最直白的话语,把她引以为傲的“古族大义”和“上位者尊严”给踩在脚底下反复碾压!
甚至还说她嫉妒没人喂葡萄?!
“你……你这不知羞耻的蛮夷丫头!”
檀心那张清冷妖冶的面庞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红苹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战甲下的玉手死死扣住椅子扶手,几乎要将玄铁给捏变形了。
“谁嫉妒了!本座乃是神君后裔!本座一心追求天道长生,岂会稀罕凡俗男女这些恶心的情情爱爱?!”
夜轻染静静地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眼神里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其纯粹的同情。
小魔女从顾逸怀里伸出白嫩的小手,从盘子里抓起一颗圆滚滚的大葡萄,隔空递向檀心,语气诚恳:
“别生气了。给你吃一颗。”
“反正你长得这么凶,以后大概也找不到像师兄这么好的人喂你了。”
檀心:“……”
幽罗天郡主眼前一黑。
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险些将自己的化神内丹给硬生生憋出裂纹来。
她看着那只伸到眼皮子底下、晶莹剔透的水晶大葡萄,又看了看夜轻染那双写满“你好可怜,本主母赏你一口”的清澈大眼睛。
“啪!”
檀心猛地别过脸去,双臂环胸,战甲碰撞发出清脆的甲胄摩擦声。
“拿走!”
幽罗天郡主咬紧银牙,后脑勺对着两人,从牙缝里挤出冷冰冰的字眼:
“本座便是饿死在这东海深渊里,也绝不吃你们递过来的一粒脏东西!”
夜轻染收回小手,神情毫无波澜。
小魔女把葡萄扔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了鼓,咔嚓咬破,甘甜的汁水在唇齿间溢开。
“不吃算了。”
夜轻染小声嘟囔了一句,转头把脸贴回顾逸的锁骨上,彻底将旁边生闷气的紫甲大能当成了空气。
顾逸轻抚着她后背顺滑的长发,只能憋笑。
天然呆克傲娇。
飞梭在万丈幽暗的海底平稳潜行,内舱里一时间只剩下避水珠微弱的嗡鸣。
夜轻染趴在顾逸怀里缓了一会儿,忽然动了动身子。
她两只小手伸进小号道袍的宽大袖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叠用红绳扎得整整齐齐的厚宣纸。
“师兄。”
少女仰起精致的小脸,头顶那撮呆毛轻轻蹭过顾逸的下巴,清冽的嗓音软糯了许多:
“你上次买给我的新书,我都看完了。”
“哦?那本《大夏农桑水利图说》和《九洲异兽录》?”顾逸挑眉,顺手替她把滑落的长发别到耳后。
“嗯。”
夜轻染认真地点了点头,两只白嫩的小手将那叠宣纸平铺在顾逸膝头。
“书里讲,人族种地要看节气,雨水多了庄稼会烂,旱久了麦苗会死。”
小魔女抬手按在纸页上,长长的雪睫扑闪,像个在私塾里向夫子交功课的乖巧蒙童:
“北境那么冷,种不出大夏的麦子。但里面写了一种叫‘雪灵薯’的根茎,埋在冻土底下也能长得很大,煮熟了面面的,能顶饱。”
她侧过小脸,赤红的眼眸里倒映着顾逸的身影,神情极其专注:
“我已经让夜栀传讯回大衍商会了,让他们从江南买一千车种子运去北地试种。如果能种活,大家冬天就不用挨饿了。”
顾逸微怔。
他看着膝头那叠满是翻阅折痕的宣纸,心头像是被温软的泉水浸泡过一般。
这丫头整天把抢灵石、买大床挂在嘴边,私底下却真在一字一句地啃那些枯燥无味的农桑书卷,替她那些流离失所的族人寻找出路。
“我家小白真聪明。”顾逸低下头,在她泛着薄粉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这法子极好,等回了长安,师兄以文渊阁的名义给工部下批文,让农官亲自去北境指导。”
夜轻染被亲得耳尖微红,小手抓紧了他的衣襟,嘴角悄悄向上扬起微小的弧度。
“还有这个。”
少女有些期待地翻开宣纸的第二页。
上面赫然是用朱砂笔写得密密麻麻的大字。
字迹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有些地方墨团甚至糊成了一片,活像一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八爪蜘蛛在纸上疯狂乱爬。
但在正中央,几个大字却被她描了一遍又一遍,粗重显眼到了极点:
【顾逸好。】
【夜轻染喜欢顾逸。】
【谁抢夫君,就把谁折断。】
在这行充满霸道占有欲的宣言下方,还极其严谨地补了几行小字:
【大衍商会欠款明细:】
【幽罗天檀心欠灵石三十万块,罚款十七万块。】
【大夏摄政王欠肉包子十个。】
【大夏女帝欠师兄陪我睡觉的时间三天。】
顾逸:“……”
顾逸看着那张兼具了表白、讨债与吃醋的离谱“书法大作”,整个人哭笑不得。
“字写得比上次有力道多了。”顾逸昧着良心夸奖,手指轻轻划过那行歪斜的朱砂小字,“不过这‘喜欢’两个字,怎么比‘折断’写得小这么多?”
夜轻染趴在他胸口,伸出细白的手指按在那个“喜欢”上面,小声反驳:
“喜欢是放在心里的,要藏好,不能让坏人偷看。”
她又按了按那个张牙舞爪的“折断”:
“这个是写给别人看的。谁敢伸手,就照着这个字打。”
坐在对面的檀心原本死死闭着眼,打定主意装聋作哑。
可顾逸那毫不避讳的读字声,以及小魔女一本正经的账目宣读,一字不落全钻进了她化神境的敏锐神识里。
欠灵石三十万?!
罚款十七万?!
幽罗天郡主气得额角青筋狂跳,猛地转过头来,那双妖冶的紫眸死死瞪着宣纸上自己的名字:
“白纸黑字写本座欠债?!你们大衍商会干脆去抢钱庄算了!”
夜轻染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只是慢吞吞地将宣纸翻了个面,用顾逸的衣角擦了擦指尖沾上的朱砂,棒读声平稳如水:
“吵闹一次,追加罚款五千。”
“你——!”檀心猛地站起身,战甲下摆的金属流苏叮当乱响。
“轰隆——!!!”
潜海飞梭突然剧烈震颤!
舱外的避水大阵发出刺耳的灵力摩擦声,四周幽暗的海水被一股古老狂暴的巨力排开,显露出一片巨大的海底真空断层!
黑暗中,一座宏伟如山岳的漆黑青铜神殿,在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太古锁链牵引下,缓缓从万丈海沟深处浮现而出!
神殿正门上方,三个由荒洪神纹镌刻的大字熠熠生辉——
【通天阙】!
檀心紫眸骤缩:
“到了……幽罗天守了万年的上古神君主殿!”
顾逸将夜轻染揽入怀中,神色变得玩味起来:
“走吧,去瞧瞧你们老祖宗给后人留下了什么好家底。”
“轰隆——”
青铜巨门沉重地向内滑开,古老沉朽的尘封气息混着淡淡的灵雾扑面而来。
檀心深吸一口气,紫金战甲下摆轻晃,整个人瞬间挺直了腰板。属于幽罗天郡主的高傲神态重新挂上眉梢。
“这通天阙乃神君主殿,内设太古血脉禁绝大阵。凡踏入者,皆受天地法度拷……”
话音未落。
大殿正门后方的长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清脆的“啪啪”拍打声,以及骂骂咧咧的粗重咆哮。
“压你!三张天罡木牌,带一张地煞!给钱给钱!”
“吼——!(放屁,老子这副对子明明比你大,你又出老千出到狗身上了!)”
顾逸挑了挑眉,扯着夜轻染的小手,绕过前方的白玉照壁。
只见空旷宏伟的神殿大堂中央,摆着一只泛黄的避水软垫。
左边坐着个身高九尺、浑身披着生锈金甲的机关傀儡人,眼眶里闪烁着两团灵光。右边则蹲着一头生着肉翼、长得像雪橇犬般的太古避水兽。
一人一兽正盘着腿,手里各自攥着一把巴掌大的厚重玉牌,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檀心原本准备好的宗族自豪宣言,生生卡在嗓子眼里,绝美的脸颊泛起一阵青白交错的尴尬。
【这特么就是守了万年的天门神卫?!】
“咔哒。”
金甲傀儡脖子僵硬地转了半圈,眼眶中的灵光“唰”地扫过走近的三人。
下一瞬,威严冷硬的太古机械音在大殿内回荡:
“神君法旨,血脉验明。”
“纯正神君嫡脉一人,准入中殿。”
机械音顿了顿,红光锁定在夜轻染和顾逸身上,音调骤然拔高,透出机械式的嫌弃:
“驳回!一个深渊魔族小崽子,一个人族凡俗杂灵根,血统杂驳不堪,毫无天神神韵!速速滚出天门,否则降下神雷将尔等轰成渣滓!”
避水兽也跟着昂起狗头,恶狠狠地龇牙咧嘴,冲着顾逸亮出爪子。
檀心见状,心头那股憋屈多日的闷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幽罗天郡主下巴微扬,斜睨了顾逸一眼,冷笑出声:
“听见了?神君法度森严,本座能进,你们俩却只能在门外候着。若求本座两句,说不定本座大发慈悲,带你们进去开开眼界。”
顾逸压根没理会檀心的傲娇挑衅。
他摇着白玉折扇,施施然走到避水软垫旁,低头扫了一眼金甲傀儡手里的那把玉牌。
这所谓的神君法门木牌,看着复杂,无非就是大夏民间叶子戏与前世跑得快的缝合版。
“手里捏着两张天尊神牌,单走一张五行水牌?”
顾逸用折扇扇柄指了指傀儡手中的牌,一脸嫌弃地咂舌:
“臭牌篓子,难怪输得连铠甲上的金漆都快掉光了。”
金甲傀儡眼中红光猛地一闪,庞大的身躯咔咔作响,怒视顾逸:
“低贱凡人!胆敢对本座指手画脚?信不信本座一掌把你拍成肉……”
“你下家那条蠢狗手里扣着四张风牌,正等着你单出水牌顺子呢。”
顾逸懒洋洋地打断它,折扇向前一探,精准地挑出傀儡手里的一张火牌甩在垫子上:
“出这张!压死它的雷灵牌。”
对面蹲着的避水兽狗眼猛地一瞪,喉咙里发出一声急躁的呜咽,
原本准备甩出去的爪子僵在半空,慌乱地想把手里的牌往屁股底下藏。
金甲傀儡愣了一下,
眼眶里的红光闪烁推演了好一会儿,
惊恐地发现这步暗棋竟然当真把死局给盘活了!
“你……”
金甲傀儡嗓音微卡。
“你什么你,它手里只剩两张单牌,出一对乾坤,直接带走。”
顾逸顺手拿过傀儡手里的玉牌,
反手两张拍在地上,
避水兽哀鸣一声,狗爪子里的玉牌散落一地,气急败坏地在软垫上打滚。
“赢……赢了?!”
金甲傀儡猛地站了起来,像看下凡真神一样盯着顾逸,
“本座在此地与这蠢狗打了八千局,输了七千九百局!你这凡人……竟一眼看破了天机手筋?!”
旁边那避水兽就囔囔起来,
“吼——(作弊,怎么能请外援!!)”
顾逸随手拉过旁边一张空置的玉石圆凳坐下,折扇在掌心一敲,
“你们这牌规漏洞百出。
“它每次抓到大牌,翅膀上的羽毛就抖三下;抓到烂牌,舌头就往右边耷拉。
“这般明显的破绽,你八千年都没看出来?”
“....”
避水兽夹着尾巴,心虚地把脑袋埋进了爪子里。
傀儡呆住了,不禁拱手,
“高人!真是乃大道推演的高人啊!”
“您快请进!!”
檀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