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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风自北而来，吹过草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草原上开始出现一支来历不明的骑兵。
他们人数不多，行动却极快，昼伏夜出，来去如风。
有人说是回鹘大族的私兵在清剿边缘部落，也有人说是某个新兴部族在崛起，还有人说，是从南方来的汉人骑兵。
各式各样的说法都有，但没有人能说清到底是什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凡是被他们盯上的中小部落，无一幸免。
火光在夜色中升起，牛羊被赶走，青壮被斩杀，粮草被席卷一空。
而那些被刻意放走的老人、妇孺，在惊恐之中四散逃亡，把同样的消息带向更远的地方。
“有一支骑兵，在草原上到处劫掠！”
“他们不留旗号，不问归属，见人便杀，见粮便抢！”
“像是回鹘人，又不像回鹘人！”
恐慌开始在草原上蔓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侧躺在一顶新夺来的毡帐之中。
火堆旁，羊肉滋滋作响，油脂滴入火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将军，肉烤好了。”
一名归义军校尉将烤好的羊肉递上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兴奋。
“这几天打得太顺了，连我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这些部落里根本就没多少能打的，尽是些老弱病残，一冲就散。”
霍去病默默接过烤肉，目光却始终盯着刚刚缴获的地图。
那校尉又往前凑了凑：“将军，您不是说要带我们去甘州吗？怎么越走越往北了？再走，可就进突厥人的地盘了。”
霍去病从地图上抬起眼，看着他。
“我们没走错，我的计划就是先往北，再去甘州。”
“传令下去，让归义军的弟兄们换上缴获的回鹘人衣服。穿不上的，披在外面也行。”
校尉脸色变了：“将军，那回鹘人的衣裳怪骚臭的，穿在身上——”
“照做。”
“可是——”校尉硬着头皮说，“就算是扮成回鹘人，那些部落之间都有各自的黑话、切口。咱们对不上，一开口就得露馅。”
霍去病摇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谁说要骗回鹘人了？我们是去骗突厥人！”
校尉眼睛一亮：“将军是想借刀杀人！挑起突厥人和回鹘人的矛盾！”
但想了想，他又皱起眉头：“可将军，现在的草原上乱得很，压根就没有真正的草原之主。那些松散的部落，也不是回鹘人的对手啊。”
不过校尉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因为他看见汉军骑兵并没有穿上回鹘人的衣服。
第二天，草原上多了一支“回鹘”骑兵。
他们穿着回鹘人的长袍，举着回鹘人的旗帜，在草原上横冲直撞，留下满地狼藉。
而不多时，又有一支骑兵从另一侧杀出，将那些“回鹘人”击退，丢下几十匹坐骑后狼狈逃窜，被抢走的牛羊和帐篷又回到了部落手中。
被救下的人惊魂未定，只听见对方用不太熟练的草原语言说了一句：
“回鹘人要清剿你们，想活命就跟着我们走。”
“白灾要来了，快跟我们南下去河西！”
消息就这样被一层层放大。
几天之后，草原上的传言已经变了味道——
“回鹘大族开始清理不服从的部落了！”
“谁不听话，就灭谁！”
“祭司说了，上天要惩罚我们，降下从未见过的大暴雪！”
而在这恐慌之中，甚至不需要再多表演，一些被打散的骑手、走投无路的青壮，开始主动靠拢那支来历不明的骑兵。
而没过多久，等霍去病南下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上千草原骑兵。
突厥人、鞑靼人、契丹人、黠戛斯人——什么人都有，什么话都说，传一次命令，甚至要经过三四个人翻译。
霍去病也不指望他们打硬仗。
他只需要他们做游牧骑兵最擅长的事——抢。
抢粮，抢马，抢人，抢时间。
从此，在甘州到敦煌的补给线上，火光就没灭过。
而此刻敦煌内外都人心惶惶。
“可汗，这一批的粮食又没有运上来。”
天睦可汗的拳头砸在桌案上，看向刚刚过来汇报的将军。
“这是第几次了？”
“这一次，我派去保护辎重的军队足足有千余人，还能被一个小小的归义军断了粮道。他们难不成能从城里飞出来不成！”
一个将领硬着头皮站出来：“可汗，据回来的士卒说……断我们粮道的，不是归义军。”
“那是谁？”
“是草原上的部落民。他们像是约好了似的，四处点火。我们护粮的骑兵顾得了东边，顾不了西边。”
听到这话，可汗慢慢坐回去，他重复了一遍。
“部落民？”
“那些部落，平日里连一只羊都不敢少给我们。现在敢来劫我大军的粮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是有人在背后撑腰。”
帐中诸将互相交换眼神，不用说他们也知道这些人是谁，别的部族想要挑战可汗的权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汗又问：“剩下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那个将领低声答：“不到半个月。”
“那就不再围了。”
“给城内发一份劝降书，”可汗说，“不必等回应，明日一早强攻。”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让河罗川部先上，消耗他们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