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逸非常清楚《二十四史全集》的价值。
在这个世界,各个阵营对自己的文明发展脉络都只有模糊的认知,像散落的拼图,没人见过完整的图案。
而《二十四史》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无疑是一颗核弹。
不过,钟逸没有急着去拿那些书,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第三扇门上。
这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个大一点的狗洞。
门的高度从第二道的一米,骤降到半米,成年人必须趴下来才能钻过去。
这扇门后会是什么?
在第二道门后的书架上,已经是自己在学生时代获得的全部知识了,他在找书的时候甚至看见了小时候的幼儿算术和漫画书,那么这后面,还能是什么?
“进去看一眼吧。”钟逸对自己说。
他弯下腰,慢慢钻了进去。
门后豁然开朗。
和前两道狭窄的直道完全不同,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顶大厅。
穹顶极高,上面镶嵌着金色的阿拉伯几何纹样,在柔和的光线下仿佛流动的星河。四周是直达穹顶的书架,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里面居然是【智慧宫】的本体?”
前两扇门装着他自己的记忆和知识。而这里是全人类古典时代的智慧。
他走到最近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书打开。
这是阿拉伯人抄写的中文版《论语》,旁边还附着一本阿拉伯语译本。他放下这一卷,又拿起旁边的另一本,是翻译自古希腊的《几何原本》。
再旁边,是印度语的经文和阿拉伯人自己写的医典。
希腊的、波斯的、印度的、阿拉伯的、华夏的……它们被平等地陈列在这里,等待着愿意弯腰钻进来的人。
钟逸站在大厅中央,望着那片无垠的书海,心中甚至都生不出拿一本书走的念头,他俯下身,退了出去。
他退回第二道门后,那道半米高的门自动关上,消失在墙壁中。
贪婪者将一无所有。
原来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不许拿书,而是——每个房间只能进一次。
斐姬教授,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有这样的好东西,居然只用来编练习册偷懒?
钟逸抬起头,开始忙活正事,清点架子上那五六十本《二十四史全集》。
每一本都像砖头一样厚,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斤,没有推车,门又只能开一次,不能往返搬运,只靠自己一个人根本搬不走。
这下钟逸也犯了难,这里也没有制卡桌呀,不然还能试试能不能制成卡牌带走。
等等,卡牌?
但谁说自己只能一个人?
钟逸从卡盒里抽出那张【唐朝 先魂军】。
这张卡不能在决斗场上使用,但现在可不是在决斗中。
而且这里也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害怕被别人知道。
“安西军的先魂,请出来吧。”
光芒凝聚,那个唐朝武士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钟逸指了指那摞书:“帮我搬一下,我们一人一半。”
唐军武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钟逸,什么话都没说。
他走过去,弯腰,把整摞书一把扛了起来,像扛一袋稻草,然后转过头,用一种“就这?”的鄙夷眼神瞥了钟逸一眼。
这书可有一百斤啊,你身上还穿着盔甲呢!
算了,你力气大,你赢了。
唐军武士扛着书大步流星地走在这个小道上,钟逸只需要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帮开门就行了。
一路上,这个武士还不忘看看两侧的书架上都是什么,看来还是个有文化的。
就这样,一路来到了最外面的告示牌那,钟逸让他把书放下,一本一本清点数目。
他转过身,正准备把唐军武士收回卡牌,手刚抬起来,那个武士已经化作一道流光,自己钻回了卡里。
但钟逸分明看见,那武士最后好像从旁边的书架上顺手拿了一本书。
“你拿了什么?”
钟逸看手上的卡牌,牌面上什么变化都没有。
他摇摇头,没空追究了,捡起卡牌塞进卡盒,推开了智慧宫的大门。
“你总算出来了,还以为你——”
斐姬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瞪大眼睛,看着钟逸身后那堆小山一样的书。
“这么多书?”
她赶紧从地上捡起变回卡牌的【智慧宫】,低头看去,立刻花容失色,悲痛欲绝。
“完了……完了……怎么有四个月的冷却时间啊?那不是开学了我都用不了【智慧宫】?下学期的教案和练习册怎么办?!”
伊琳娜显然对智慧宫的机制有所了解。
她看了看那堆书,问道:“钟逸同学,这些书是什么?我也从智慧宫里拿过珍贵的文明素材,可冷却时间最长也不过两个星期。”
“我看这些书都是现代工艺,应该不是从最后的区域拿的……怎么会有这么长的冷却时间?”
钟逸先把书搬到墙角,码好,然后回到原来的位置,面对着两位传奇。
“这些书,足以让华夏成为联盟第一个体系完整、所有卡牌都可溯源找到对应原型的阵营。”
伊琳娜的目光微微一凝,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后面的含义。
“这会彻底颠覆现有的决斗体系。”她低声说,“所有阵营都将重新洗牌。只要能顶着敌人的反扑,假以时日,金穗集团和一众财阀会从根本上覆灭。”
“但是……”伊琳娜死死盯着钟逸,目光变得深沉。
“在财阀和寡头的尸体上,会诞生出新一批垄断知识的学阀。”
钟逸迎着她的目光,接上了话:
“而垄断知识比垄断资源更恐怖。发展下去,就会变成魏晋世家门阀。老祖宗早就替我踩过这个坑了。”
“所以我不会变成新的恶龙,这些知识将全部公开,所有人只要学习汉语,就能阅读这些书籍。即便是敌人也一样。”
伊琳娜思索了一会,她说:
“不必那么早,完全可以等我们击败了这些资本集团之后再公开。”
“否则,敌人也会通过研究这些知识来寻找弱点。”
钟逸摇了摇头,语气相当坚定而自信。
“那就让他们研究!我就没见过华夏亡于对外交流的!”
他没有说出口的,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
他不是圣人,如果真的到了成为世家门阀的那一天,他不知道是否还有勇气向自己挥刀,不如一开始就公开,断了这个念想。
伊琳娜看着他,头一次露出了那种“后继有人”的表情。
“我没有看错你,钟逸。”
“你真的很适合成为一个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