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署的审讯室里,灯亮得刺眼。
墙壁是灰白色的,桌角有一圈黑色的污渍,椅子硬得硌人。
袁天真被铐在桌子对面的铁椅子上,手腕被冰冷的金属环勒出了两道红印。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校服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鞋印。
队长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挂着不耐烦的表情。
他身后的墙上挂着“公正执法”的牌匾,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光。
“袁天真,我再问你一遍。”
队长把笔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你今天是不是动手打了王飞翔?”
袁天真抬起头,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糊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线。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没有打他,是他拿了我的玉佩,我只是拿回来,并没有伤到他,之后他对我动手,我也根本没有还手。”
队长靠在椅背上,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听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袁天真,这里是超凡署,我们办案讲证据。”
“王飞翔的脚因为你崴伤了,现场的监控还拍到了,你说没打就没打?”
“那监控里难道没有他打我的画面?”袁天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绝望,“你们看监控了没有?你们看了就知道到底是谁在打谁!”
队长沉默了一瞬,随即摆了摆手:“监控我们自然会看,不用你来教,现在是我问你,你老老实实回答就行。”
他顿了顿,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袁天真面前,“你先把这个签了。”
袁天真低头看了一眼。
那份文件上写着一份“认错书”,上面写着“本人袁天真,因情绪失控对王飞翔实施殴打,现自愿赔偿王飞翔医疗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一百万元整,并请求对方谅解”。
下面的签名栏空着,等着他落笔。
袁天真的眼睛瞪大了。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明明是他打的我,凭什么让我认错?”
“还要赔一百万?我哪来的一百万?你们为什么不抓他?”
队长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一丝警告:
“袁天真,我劝你配合一点。”
“这件事已经定性了,你动手打人,性质恶劣。”
“王少那边大度,只要你签了这份认错书,赔了钱,他就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你要是不签……”
他停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袁天真一眼,“那就别怪我们走正规流程了。”
“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妨碍公务,你自己掂量掂量。”
袁天真看着那份认错书,嘴唇都在哆嗦。
一百万!
他全家一年的收入加起来都不到三万。
可现在,他们让他赔一百万。
他抬头看着队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没有打他,我也没有一百万,你们这是在逼供,你们这是搞黑幕!”
队长脸上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袁天真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奈何不了你?”
“我告诉你,在这间审讯室里,我说了算。”
“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识相的,现在就签了,省得吃苦头。”
袁天真的拳头在铁椅扶手上攥得发白。
他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
队长看了他一会儿,冷笑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边,回过头又补了一句:
“我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我回来,你要是还没签,就别怪我不客气。”
门关上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袁天真一个人。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门外走廊的另一头。
王飞翔正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他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一杯热茶,手里玩着智能手环,脸上的表情轻松得像是在度假。
旁边的茶几上还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是队长特意让人送来的。
队长从审讯室出来,整了整衣领,朝休息室走去。
他推开门,脸上的冷硬已经换成了谄媚的笑容:“王少,让您久等了。”
王飞翔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怎么样?签了没有?”
“快了快了,那小子嘴硬得很,不过您放心,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知道怕了。”
队长赔着笑:“您再稍等一会儿,我保证让他乖乖签字。”
王飞翔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这件事你要是办好了,我回去跟我叔叔说一声,说不定下个月,你就因为表现优异而升职了呢。”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那个小子不识抬举,你别跟他客气,只要不弄出人命,出什么事我兜着。”
队长连连点头:“王少放心,我懂分寸。”
他正要转身回审讯室。
一个年轻队员从走廊那头快步跑了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队长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巡察司的人来了?”队长皱起眉头,“他们要见我?”
年轻队员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来了五个人,领头的说自己是南绍省巡察司的,叫韩巡。”
“看着挺年轻的,但气场很足,说是例行检查,但要见您。”
队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巡察司。
那是专门监察公务人员的机构,权限不低。
平时跟超凡署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他直觉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转头看向王飞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王少,巡察司的人来了,说要见我。”
王飞翔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随即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巡察司?那又怎么样?”
“我王家在南绍省什么地位,巡察司还敢不给我们面子?”
“你放一万个心,该怎么应付就怎么应付,他们不敢为难你。”
队长听了这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他想了想,也确实是这样。
星泉王家这两年在南绍省风生水起,背后站着的可是帝都王家。
巡察司的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为了一个穷学生去得罪星泉王家。
更何况。
这件事说白了就是一起打架纠纷,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整理了一下制服,又对着墙上那面镜子捋了捋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仪表堂堂,才转身朝走廊那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对年轻队员低声吩咐了一句:
“看好里面那小子,别让他出事,要是他敢闹,给他点教训。”
年轻队员点头应下。
队长这才放心地朝接待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