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让我修条跑道
晚上。
刘青早早躺在了床上。
身体还在酸。胳膊、腹肌、大腿,哪儿都酸。但跟前几天那种散架的酸不一样,今天的酸里带着一种充实,像是肌肉被使用过之后应有的反馈。
闭上眼,脑海中那些被浓雾封存的记忆似乎又松动了一丝。连续一周严格执行内务和高强度体能训练,让这具孱弱的身体逐渐复苏。
一股暖流从胸腔往四肢扩散。热流从心口开始,顺着血管往手指尖和脚趾尖灌过去,到了末梢的时候带着一阵微微的酥麻。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消退了。
刘青感受到身体的些许变化,内心多了一份踏实。他知道只要把体能练上去,那些尘封的记忆和本能就能逐步觉醒。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清晰的画面,那是前世在训练场上的场景。三步桩、壕沟、矮墙、高板。那是标准的400米障碍训练场。
许三多准备修路。自己若是修建一条400米障碍跑道,正好可以借助更专业的项目刺激身体,加快记忆觉醒的进度。
刘青把胳膊搭在额头上,注视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下午跟老马说过,自己就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两年时间好好练练体能。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人设立住了,一个安安静静练体能的孤儿新兵,低调、本分、不惹事。
现在要是修个跑道,肯定会引起注意。但他管不了那么多,想要变强,就必须付出行动。
拼了。爱咋咋地吧。
可是,400米障碍跑道怎么修?什么规格?
新兵连的时候他去跑过几次。三步桩、壕沟、矮墙、高板、低网、独木桥、高墙、深坑,八个障碍,四百米,跑一趟下来跟被人揍了一顿似的。
他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知道先过哪个后过哪个,知道高板跳不上去是什么滋味。
但他不知道三步桩多高,不知道壕沟多宽,不知道矮墙的尺寸,不知道高板的厚度。
必须是标准的。
不是能用的,不是差不多的,是标准的。
标准的意思就是,差一厘米都不行。
脑子里把八个障碍挨个过了一遍,画面虽然清晰,但具体尺寸数据却模糊不清。
老马应该知道吧?
刘青侧过头,往下铺看了一眼。老马还没睡,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副桥牌,一张一张地翻。翻得很慢,不像在研究牌,像在找什么事做。
他又往许三多那边看了一眼。许三多也翻来覆去的,没睡着。
白天老马跟他谈了话,那个逆行的狗的故事大概还在他脑子里搅着,让他睡不踏实。
算了,不想了。明天问老马。实在搞不到数据,就想办法请假去团部跑一趟。
刘青闭上眼,不到三分钟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
刘青和许三多照旧天刚亮就起来了。整理内务、出操。
七天下来,两人已经形成了默契。
出了宿舍,照例先跑步热身。
刘青迈开步子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腿上的感觉变了。
前几天跑步,每一步都像是在泥里拔脚,沉、滞、拖。今天的腿像是换了一副零件,蹬地的时候有弹性,迈出去的时候干脆利落。
肺也不一样。前几天跑三圈就开始喘的不行了,今天跑完三圈,呼吸还算均匀。
到第五圈的时候,他才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紧开始往上顶。
五圈。
之前是三圈就撑不住。
看来这几天的刻苦训练确实起到了作用,身体机能正在稳步提升。
这给了刘青更大的动力。
训练完,两人坐在操场边上喘气。
草原的早晨还有点凉,风吹在出汗的脖子上,凉飕飕的。许三多挨着刘青坐着,膝盖上搭着手,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沉默了一会儿,许三多开口了。
“刘青。”
“嗯。”
“班长跟我讲了个故事。”他皱着眉,像是在组织语言。
刘青喝了口水。来了。
“一群狗,四条,往一个方向跑。有一条,逆着跑。”许三多的手在膝盖上比画着。“我知道班长说那逆着跑的狗就是我。”
他停了一下。扭过头看着刘青,脸上带着困惑。
“可是我不知道班长讲这个故事,是想让我怎么做。刘青,你知道吗?”
刘青看着他,一脸疑惑的大眼睛。
他当然知道。
老马讲这个故事,是在委婉地提醒许三多,别跟大多数人拧着来,你一个人逆着走,在这种地方只会被孤立。
但刘青没打算替老马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结要许三多自己去解。解开了,许三多才能走到下一步。
“这玩意儿啊,”刘青拍了拍他肩膀,“你自己悟吧。我也说不来。不懂的,你就多问问班长。”
许三多愣愣地点了点头。
刘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目光往宿舍北边扫了一圈。
那片空地他之前就注意到了。草原砂石底子,地势平坦,方圆几百米没有大坑也没有碎石堆,只有低矮的骆驼刺零星地戳在边缘。
400米是直线距离。
他目测了一下,从空地最西头到东头,至少有六七百米的纵深。选一条四百米的直线出来,绰绰有余。
场地不是问题。
问题是数据。
八个障碍的每一项尺寸,高度、宽度、间距、倾角,他一个都不知道。
吃了早饭,打扫完卫生,刘青直奔输油管道的开关阀门房。
老马在里面。
他一个人坐在那台老旧的仪表盘前,面前摊着一张检修记录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班长。”刘青站在门口。
“刘青啊?”老马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有什么事?”
刘青走进去,在旁边的工具箱上坐下。
“班长,我想问你个事。”
“说。”
“400米障碍跑道,你知道具体规格吗?”
老马转笔的手停了。
他看着刘青,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你问这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