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云抬头打了个招呼：“哟，师傅回来了？王主任给你灌完迷魂汤了？”
齐小兵也凑了过来：“青哥，你这答应留校了……”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齐小兵的视线本来是随意往刘青身上一扫，结果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死死盯在刘青的肩膀上。
景云坤纳闷地顺着齐小兵的视线看过去，嘴巴瞬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
“青哥……你这肩膀上，长星星了？”景云坤结结巴巴地指着。
一杠三星。
上尉。
齐小兵揉了揉眼睛，往前凑了两步，差点把脸贴到刘青肩膀上。他伸出手指头，隔着空气在那点着数。
“一、二、三……三颗星。一杠三星。”齐小兵咽了口唾沫，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刘青，“卧槽！上尉？！”
全宿舍彻底炸锅了。
提干班的学员，熬死熬活在学校里掉头发，毕了业撑死也就是个少尉。刘青这出去开个会，前后不到半小时，回来直接变上尉了？
狄云直接从床上蹦下来，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两步窜到刘青跟前，“这玩意儿是真的假的？你别是从哪个小卖部买来糊弄哥几个的吧？冒充军官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刘青反手把门关上，腰板一挺，下巴微微扬起，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首长派头。
“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刘青清了清嗓子，视线扫过这群下巴快掉到地上的舍友，猛地一嗓子，“立正！”
出于军人的本能，宿舍里几个人条件反射般地并拢脚跟，站得笔直，连光着脚的狄云都把脚后跟磕得啪啪响。
刘青背着手，绕着他们走了一圈，憋着笑。
“看看你们这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平时让你们多学点战术理论，就是不听。现在知道差距了吧？以后见了我，该叫什么？”
齐小兵脑子转得最快，马上立正敬礼，扯着嗓子大喊一声：“首长好！”
“哎，这还差不多。”刘青伸手虚压了一下，“同志们辛苦了。都稍息吧。”
景云坤挠了挠寸头：“不是，青哥……不对，首长，你这到底咋回事啊？直接就授上尉了？这不合规矩啊！”
刘青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凡尔赛。
“也没啥，就是随便写了篇论文，军区首长看着还行，顺手给了个个人二等功。然后老院长觉得我这人有点才华，就破格提了个上尉。”刘青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嘚瑟。
“随便写了篇论文？顺手给个二等功？”狄云一屁股坐回床上，捂着胸口，一副心梗发作的模样，“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咱们还在为毕业掉头发，人家已经把军衔刷满级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齐小兵凑上来，一脸谄媚，就差给刘青捏肩膀了：“青哥，以后你留校当教员了，可得罩着点兄弟们。我的战术考核还指望你给透透题呢。”
刘青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些。
他看着这帮朝夕相处了几个月的舍友。大家一起学习，一起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这会儿突然要走，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透不了题了。”刘青站起身，走到自己的铁皮柜子前，打开柜门，开始往外拿东西。
“怎么了？”任怡旭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我得走了。”刘青把几件衣服塞进背囊“手续办完了，马上就走。”
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刚才的喧闹和玩笑戛然而止。
“走？去哪？”狄云问，眉头拧了起来，“真不留校了？王主任舍得放你？”
“去一线部队。”刘青站起身“去个能真刀真枪干架的地方。学校这地方太安逸，待久了骨头会生锈。”
“老A？”齐小兵反应过来了。之前宿舍里聊天的时候，刘青隐晦地提过几嘴关于特种部队的事。
刘青没否认，点了点头。
“不是，这也太突然了吧？”景云坤急了，上前一把按住刘青的背囊，“你就这么悄没声地走了？咱们晚上去小食堂搓一顿再走啊！我请客还不行吗？”
刘青把景云坤的手拿开，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当兵的，聚散本来就是常事。”刘青走过去，挨个捶了他们一拳。
“我这就去新单位报到了。领导就在下面等着呢。你们几个也别闲着，赶紧把那些战术理论啃透了。特别是你，小兵，别整天嘴碎，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到了基层带兵，靠嘴可镇不住场子。”
齐小兵罕见地没还嘴，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眼眶有点发红，别过脸去。
刘青把背囊甩上肩膀，走到门口，转过头。
“徒儿们。”
刘青故意拖长了音调，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打破了有些伤感的气氛，“为师今天就要出山了。咱们那套七连截击术，你们可得给我发扬光大。要是以后我在军报上看到你们谁在军区大比武里被人揍趴下，可千万别说是我刘青教出来的，我丢不起那人！”
狄云吸了吸鼻子，猛地立正：“是，师傅！”
齐小兵、任怡旭和景云坤也立刻立正。
四个人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口令，却出奇地默契。
刘青回了个礼，挨个看了一眼：“走了兄弟们！别送！”
拉开门，刘青大步走了出去。转身的瞬间，他把那股离别的酸涩强压了下去。
楼下。
袁朗靠在越野车车门上，看到刘青拎着背囊出来，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告别完了？”袁朗问。
“完了。”刘青把背囊扔进后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袁朗上车，打火，挂挡。越野车轰鸣一声，驶出了宿舍区。
刘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林荫道、操场、还有远处隐隐可见的图书馆，心里多少有点感慨。
“怎么？舍不得了？”袁朗瞥了他一眼，“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给你送回去，继续当你那舒舒服服的教员。老院长估计正巴不得你回去呢。”
“拉倒吧。”刘青收回视线，调整了一下坐姿，“我是在想，你们老A的伙食有没有学校的小食堂好。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嘴有点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