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来自西南方向的绝密情报送到老A基地之前,破军过了几天难得完整的训练日子。
说是完整,也不过是早上起床知道今天练什么,晚上躺下时不用猜明天会不会从某个荒郊野岭醒过来。
惊雷演习的集体三等功已经记进了档案,但是训练场上,八个人该挨的批评,一句也没少。
“再来。”
刘青站在模拟街区的二楼,手里按着秒表。
楼下,伍六一刚从门口退出,额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没有问哪里出了问题,转头看向成才。
“西侧窗口那个靶,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进门之前。”成才说。
“那你怎么不吭声?”
“当时看见它的人只有我。我以为孙光华会报。”
孙光华走过来:“我看见的是另一扇窗。”
两个人说完,都安静了。
方才的对抗里,他们清掉了屋内所有目标,却漏了窗后一道只露出半个肩膀的人影。伍六一从门里冲进去,正好把背后交给了那扇窗。
刘青没替任何人找理由。
“看见了就报。谁先看见,谁负责。”
成才点头:“明白。”
第二遍开始前,他先把西侧窗口划进了自己的观察范围。孙光华没有提醒,也没有替他补那一句。两人各守一边,伍六一带着许三多再次进入街区。
对抗结束,刘青按停秒表。
这次窗后的靶刚露出轮廓,成才的警告已经传到伍六一耳机里。伍六一脚步一收,许三多从另一侧补上,整支队伍没有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目标停下来。
吴哲从监控车里下来,递给刘青一张记录纸。
“时间快了,失误也没了。”他看了成才一眼,“平常心,昨天让你多报两句,今天没白报。”
“我就多说了四个字。”成才说。
“对,”伍六一在旁边接话,“救了我一条命的四个字。”
成才愣了一下。
伍六一已经把枪背回肩上,去找齐桓复盘下一组了。他说得像是在核对一个训练数据,连头都没回。
成才跟了上去。
许三多落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笑。成才似乎知道他在笑,回头瞪了他一眼,自己嘴角却也动了动。
这几天,类似的事多了起来。
谁的装具松了,旁边的人顺手扣紧;谁在对抗中改了路线,其他人不用等命令就知道空出来的位置该谁补。成才晚饭后照旧去靶场加练,孙光华会带上自己的枪;轮到成才给他当观察手时,两人也会为一个判断争上几句。
争完,接着练。
这天下午,靶场安排了一场狙击考核。这场考核是孙光华主动提出来的!
拓永刚听说后,特地把训练计划翻到这一页。
“总算有点值得看的。”他说,“你们俩天天趴在山坡上,谁厉害总得有个数吧?”
齐桓拿走他手里的计划表:“看可以,别在射击位后面吵。”
考核分三组。第一组固定靶,第二组移动靶,第三组由考核员临场指定观察区域和目标。射手必须在限定时间内作出判断,打错靶比脱靶扣得还多。
前两组结束,孙光华领先一分。
他摘下护目镜,看了一眼成绩板。
成才站在他旁边,正低头擦拭枪上的泥。上午下过雨,射击位周围湿得厉害,趴上一会儿,作训服前襟就能拧出水来。
“最后一组,”孙光华说,“别光盯着靶心。”
“知道。”成才没有抬头,“你教过我。”
两人交换位置。
孙光华先打。他很稳,前两发迅速确认目标,第三发稍等了一阵,等目标重新露出,再开枪。成绩出来,三发全中。
拓永刚在后面吹了声口哨,被齐桓瞥了一眼,立刻闭嘴。
轮到成才。
观察区域里立着几块外形相近的靶板。距离不同,露出的部分也不同。考核员给出的目标特征很短,留给射手辨认的时间同样不多。
第一发,命中。
第二发,命中。
第三个目标迟迟没有出现。
时间一秒秒过去,成才的枪口移动得很慢。远处一块靶板从掩体后露出边角,他已经把枪移了过去,却没有开枪。
“快到时限了。”吴哲低声说。
孙光华看着那块靶,没有说话。
那块靶的形状对,位置也对。但成才刚才在观察镜里看见,它露出时,侧面缺了一角。考核员说的目标没有这处缺口。
又过了几秒,另一块靶从更低的地方升起。
枪响。
靶板倒下,计时器同时停住。
考核员报出成绩。成才最后一组比孙光华多得两分,总分反超一分。
拓永刚终于忍不住了:“好小子!前面等那一下,我还以为你没看见。”
“看见了。”成才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胳膊上的泥,“看见不是目标。”
孙光华走到成绩板前,把两人的分数看了一遍。
“你赢了。”
他说得很平静。
成才却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孙光华这一个月教了他多少东西。方才他差点扣下扳机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也是孙光华常说的那句话:拿不准,先看清楚。
“别这么看我。”孙光华说,“我没让你。”
“我知道。”
“从下一次训练开始,你打主狙。我给你当观察手。”
成才看着他:“你不再比一次?”
“想比,以后有的是机会。”孙光华把成绩板放回桌上,“但小队现在用你做主狙更合适。”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在旁边看着。打偏了照样说你。”
“那你恐怕得多费点心。”成才说。
“我什么时候少费过?”
两人拿起枪,朝器材室走去。
刘青一直没有插话。等他们走过来,他才看向成才。
“主狙的位置,敢接吗?”
成才站住:“敢。”
“不是今天赢一场就算数。”刘青说,“以后队伍需要你开枪的时候,你得担得起。”
成才收起笑意。
“明白。”
刘青点头,让他们先去交枪。
孙光华主动让位,他并不意外。
这两人一起训练了一个月,谁进步了多少,孙光华比谁都清楚。让成才站到主狙位,也不意味着孙光华以后只能跟在后面。一个肯把位置交给合适的人、又能替他把住另一双眼睛的狙击手,对破军同样重要。
远处,成才和孙光华走进器材室。许三多等在门口,伸手替成才接枪盒。
“恭喜啊。”
“先别恭喜。”成才把盒子递给他,“晚上还有训练。”
许三多认真地点头:“那我晚上也来。”
成才看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给你们帮忙搬靶。”
这回成才没再赶他,三个人一起进了门。
刘青正准备收起成绩表,腰间的通讯器响了。
是铁路。
“来一号会议室。现在。”
声音很短,没提原因。
刘青抬头看向齐桓。齐桓已经注意到他的神色,转身朝器材室走去。
“我去叫人。”
十分钟后,破军八人站在一号会议室外。
门里还有说话声。除了铁路和袁朗,刘青听见几个陌生人的声音。其中一个语速不快,正在问一份材料的来源;另一个声音更低,回答说还在核实。
铁路打开门,把他们叫了进去。
桌上摊着一张西南地区的地图,旁边是几份刚印出的文件。刘青扫了一眼封面,目光停在“湄公河”三个字上。
铁路等所有人坐下,才开口。
“两艘华国商船在境外遭到袭击。十三名船员,全部遇难。”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刘青翻开第一页,看见了船只的照片。下一页,是船员的姓名和证件照。
他原以为这些数字已经够沉。直到看见十三张不同的脸,才发现自己刚才听到的,还只是一个开头。
铁路继续说:“有人指控商船运毒。上级已经成立专案组,要查清袭击经过,还遇难船员清白。”
坐在桌子另一侧的男人合上手里的材料,抬头看向破军众人。
“我是高刚,负责这次专案行动。”
他把一张地图推到刘青面前。
“你们的任务,是协助我们办案。有些地方,我们的人需要进去;有些人,我们必须活着带出来。”
刘青看了一眼地图,又看向高刚。
“明白。先告诉我们,眼下最需要保住的是什么?”
高刚伸手,按住地图边缘一处标记。
“一个可能知道船上毒品从哪儿来的人。”
他顿了顿。
“我们还没有找到他。毒贩也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