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国,鲁泰尔。
鲁泰尔城建在一片缓坡上,石墙围了一圈,墙头插着草国的金雀花旗。
此刻,王宫大殿里站了二十来个大臣。
靠近王座的那几排,站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皮肤白净,腰间挂着细长的佩剑。
再往后几排,站着十几个人,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穿着锦缎,手上戴着金戒指,腰间别着短剑。
草国的小国王菲利普如今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殿中央那个正朝他走来的黑人身上,后背不自觉地贴紧了椅背。
“国王陛下。”
那黑人开口了。
他叫埃马纽埃尔,草国王室总管。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微微弯了弯腰。
“我的......总管.......”
菲利普见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发颤,干涩。
“你有什么事吗?”
埃马纽埃尔闻言,嘴角咧开一道弧线。他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背在身后,看着那男孩。
“我先前所说出兵攻打那东南蛮夷的事情,不知国王陛下考虑的如何?”
菲利普闻言,两只手在扶手上攥得更紧了。
“一切......一切都由总管安排......”
埃马纽埃尔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那就一切交给我来安排吧。”
说完,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诸位!”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炸开。
“今日得到陛下应允!我欲集结大军讨伐那东南蛮夷!”
埃马纽埃尔攥着拳头,朝空中挥了一下。
“那东南的蛮夷国家真是狂妄无比!”
他义愤填膺。
“我国本欲与其建立友好之交!可谁曾想,他们居然擅杀我草国使者!”
说着,他手臂再次一挥。
“所以!我决定调集兵马!由加斯东将军带领大军!远征汉国!!!”
殿内那些黑人听到这句话,一个个挺直了腰背,攥紧了拳头,嘴角咧开。
那些白人老臣站在另一侧,看着这群黑人那副模样,一个个攥紧了拳头。
他们的祖上曾经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们曾经有姓氏、有田产、有军队、有荣耀。
可如今,他们站在这里,看着一群外来者站到了他们前面,用他们的语言发号施令,用他们的军械去打一场本不该打的仗。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曾经那个该死的决定。
初代国王太过强大又太过仁慈。
他以仁政收留了这群蛮夷,给他们土地、给他们身份、给他们活着的机会。
可......
这群人后来做了什么?
他们生了孩子,孩子又生了孩子。他们用着草国的资源,吃着草国的粮食,拿着草国的军饷,然后一点点地把这个国家的权柄攥进了自己手里。
如今的草国,名义上是国王的,实际上,是埃马纽埃尔的......
“喂!”
突然,一道声音炸响。
埃马纽埃尔的目光扫过那些白人老臣,最终落在最末排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人叫克劳德,二十出头,站在队伍末尾,脸色发白,嘴唇抿着。他的拳头攥在袖子里,攥得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埃马纽埃尔的目光落在克劳德那只攥紧的拳头上,脸上的笑意一层一层地冷了下去。
“你那是什么表情?!”
克劳德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对上埃马纽埃尔那双眼睛,脸上瞬间蒙上一层惶恐。
“总管大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摊在身前,掌心朝上。
可埃马纽埃尔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一步迈到克劳德面前,右手探向腰间,拔出那柄短剑。
剑锋出鞘的声音在殿内炸开,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短剑从克劳德胸口扎进去,从后脊透出来。血从剑柄处涌出来,洇湿了那件灰袍。
克劳德的嘴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散开,身体从剑锋上滑落,瘫倒在大殿地上,血从胸口漫开一片。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些黑人攥着拳头,脸上满是亢奋,有人嘴角咧到了耳根,有人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杀得好......”
“就该这么治这帮东西......”
那些声音嗡嗡的,在安静的大殿里清清楚楚。
而那些白人老臣,一个个低下头去,把攥紧的拳头收了回来,贴着身侧攥着,不敢再抬头。
埃马纽埃尔把短剑从克劳德的尸体上拔出来,在克劳德的灰袍上蹭了蹭,蹭掉剑刃上的血,然后收回鞘中。
他转过身来,面朝菲利普,脸上的寒意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恭敬的模样。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陛下,我就先退下了。”
他微微弯腰,然后转过身,不等菲利普开口就迈步朝殿门方向走去。
那些黑人见状,也立即跟着他,鱼贯而出。
菲利普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还攥着扶手,目光落在殿中央那具躺着的尸体上,嘴唇在抖。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克劳德......”
他的声音很轻。
“他是个好人......”
埃马纽埃尔走出大殿,站在王宫的石阶上。
他身后那些黑人跟着涌出来,一踏出殿门,那些压了一路的亢奋终于炸开了。
“哦哦!!!”
“杀得好!!!”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在王宫前的石阶上回荡。
埃马纽埃尔站在石阶最高处,回头看了一眼。
他嘴角咧开一道弧线。
加斯东已经在城外集结了八千人马,长矛、马匹,一应俱全。粮草是从白人庄园里征来的,军饷是从白人商行里抽的,那些白人贵族出的钱,养的却是他埃马纽埃尔的兵。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那些庄园主不是吃素的。
上个月征粮的时候,布雷沃领地那边的庄园主就闭门不见,最后是加斯东带着兵去才把粮车拉出来。那老头站在庄园门口,一句话没说,可那双眼睛里的事,埃马纽埃尔看得懂。
不过等加斯东把那东南的汉国打下来......
到时那些白人剩下的那点田产、那点商行、那点可怜巴巴的体面,他埃马纽埃尔都要收进他的口袋里!
至于菲利普......
埃马纽埃尔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那小子坐在那把椅子上,除了发抖,还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