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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国都。
御书房内，案面上的军报散了一地。赵元站在案后，双手撑着案沿，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他盯着案面上那份展开的军报，目光反复扫过上面那几行字。
龙恬战死，龙喻战死。
南境主力全军覆没，阵亡七千，被俘四万八，溃散三千......
“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赵元咬牙切齿。
他松开案沿，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龙恬是他最信任的老将。
从他父皇那一辈起，龙家就是周国边军的顶梁柱。
三代人的经营，七十多年的征战，从京城到南境，从剿匪到御边，龙家军的名号在周国军中就是一面不倒的旗。
可龙恬败了，龙喻也败了。祖孙二人，连同一整支南境精锐，被刘冠一战扫平。
“那刘冠当真是如此恐怖？”
赵元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太监。
那几个太监把头埋得很低，肩膀缩着，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赵元也没指望他们接话。
他只是在问自己。
可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陛下！”
御书房门外传来一道声音，紧跟着门扇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赢迈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案面上散乱的军报，又扫过赵元那张铁青的脸，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到案前站定，双手抱拳躬身一礼。
“陛下。”
赵元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那层焦色还在翻涌。
苏赢站直身子，目光落在赵元脸上，然后开口：
“陛下。”
赵元没有回话，转身走回案后坐下，两只手搁在案面上，手指收拢，攥成拳。
“苏赢，前线溃了。龙恬死了，龙喻也死了。朕的南境，再无能撑大局之人。”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朕，该如何是好？”
苏赢站在原地，看着赵元那副模样，心绪飞快地流转。
他知道陛下此刻需要的不只是安慰，更是一个能顶上去的人。
“陛下，臣举荐一人，或许可解南境之忧。”
苏赢开口了，声音稳当。
赵元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谁？”
“龙意将军。”
苏赢说道，
“龙意将军身为龙喻将军的儿子，是咱们周国有名的将领。
他如今正值壮年，排兵布阵，统领大军不在话下，臣以为，龙意将军是眼下抵抗刘冠的最佳人选。”
赵元听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息。
他的目光落在苏赢脸上，看着那张年轻而稳重的面孔，然后摇了摇头。
“不。”
苏赢闻言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陛下？”
赵元直起腰来，两只手搁在案面上。
“龙家为将传承一脉相承，龙恬龙喻都已经败给刘冠，若是让龙意出战，龙意恐怕也会步了二人后尘。”
他说着，眉头皱紧。
“而且，龙家是朕最忠实的支持者。龙恬龙喻已死，若是龙意再死......”
说到这里，赵元没再说下去，而苏赢却听懂了其中意味。
他皱眉苦思。
可如果不派龙意去，还有谁能挡刘冠？
苏赢低下头，脑子飞快地转着，把周国朝中能打的将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些老将要么年事已高，要么能力不足，要么早已被调去了后方。年轻一代里能独当一面的本就不多，龙恬龙喻一死，南境边军的骨干几乎被一锅端了。
能补上去的人，不是资历不够，就是威望不足，没有统领大军作战的经验。
“朕觉得或有一人可往前线抵抗刘冠。”
赵元的声音从案后传来，打断了苏赢的思绪。
苏赢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赵元脸上。
“陛下？”
赵元直起身子，目光落在苏赢脸上。
“龙意的结义兄弟，陈武殷。”
苏赢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先是一皱，旋即微微舒展开来。
“陈武殷？”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诧异。
“陛下说的可是......当年在龙家军中效力的那个陈武殷？”
赵元点了点头。
“不错。”
苏赢的脑子里飞速翻找着关于陈武殷的记忆。
此人在周国军中的名气不小。
他出身寒微，父亲是个县城里的铁匠，母亲早亡。
少年时，他投了龙家军，从最底层的什长做起，一步步凭战功升到了偏将的位置。
龙恬当年在边关练兵，陈武殷在他帐下待了将近十年，后来被龙喻看中，收作亲将。
再后来，龙喻之子龙意在一次剿匪中遇险，陈武殷单枪匹马杀入重围，随龙意从乱军之中杀了出来。
那一战之后，龙意当着全军的面跟他结为异姓兄弟。
“臣记得此人。”
苏赢开口了。
“陈武殷此人，武艺不弱，排兵布阵也有一套。当年在龙家军的时候，龙恬曾经夸过他，说他‘沉稳如山，善守善攻’，确实是个好人选。”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把后半句补上。
“而且此人跟龙家的关系极深，龙恬龙喻战死之后，他若是领兵出征，必定会拼尽全力。”
赵元见苏赢认可，也是点了点头。
“既然苏卿也是如此觉得，那就令陈武殷出战南境，对抗刘冠。”
他说着，目光从苏赢脸上移开，落在案面上。
“告诉陈武殷，朕把南境交给他了。他需要什么，军饷、粮草、兵马、器械，你让他列个单子递上来，朕一样都不会少给。”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你替朕带句话给他。”
苏赢抱拳躬身。
“陛下请吩咐。”
赵元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龙恬龙喻是周国的老将，死在阵前，没有堕了武将的名头。朕希望他明白，即便他输了，也不要堕了他自己的名头。”
苏赢闻言，沉默了一息，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臣明白。”
他转身朝御书房外走去，没有再说什么。
他要把这道旨意送出去，把陈武殷推上战场。
至于这个人能不能挡住刘冠，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