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宫大殿之内,天光偏暗,微凉穿堂风扫过殿宇。
青铜香炉静静伫立,袅袅青烟飘散。
案上凉茶早已冷却,无人问津。
一众宫主、堂主听完前线战报,昨日大胜的喜色尽数褪去,一张张脸沉如寒潭。
柳青岚心头怒火翻涌,手掌重重拍在殿中扶手上,忍不住怒斥:
“这群兽源宗简直阴险卑劣!”
“说好仅限外门弟子,竟暗中派遣内门弟子操控玄境兽宠参战,真不要脸!”
秦烈双拳抵在掌心,胸中愤懑难平:
“最可恨的是倒打一耙!”
“明明是他们违规在先、蓄意算计,反倒污蔑我们蓄意杀人,颠倒黑白!”
周慎眉心紧锁,神色沉稳肃穆:
“当下不宜冲动。”
“我们需将前因后果公之于众,理清是非对错,不给对方留下抹黑我们的借口。”
柳青岚扭过头,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周堂主,你太过天真了。”
“对方本就是设局挖坑,一心要拿捏我们。”
“你以为讲道理、辩对错,就能让他们收手?”
周慎却坚持己见:
“我辩解真相,不止说给兽源宗听,更是说给周遭旁观的各大势力听。”
“是非自有公论,我们必须守住宗门道义与名声。”
几位堂主各执一词,大殿内气氛僵持。
就在这时,殿外侍卫快步入内通报:“报!兽源宗外事堂堂主梅安心,携人在殿外求见!”
主位上的素心绾端坐不动,身姿挺拔。
听闻通报,她胸腔微微起伏,压下心头怒意,淡淡出声,
“传。”
片刻后,梅安心、郭江逐昂首阔步踏入大殿,姿态张扬傲慢。
二人身后,数十名兽源宗弟子列队而入,每人肩头扛着一根粗长竹竿。
每根竹竿上,都捆绑着两具素心宫战死弟子的尸体,手足被绳索死死缚住,悬在半空轻轻摇晃。
众人径直走到大殿中央,随手将竹竿重重掷在地上。
十几具尸体轰然堆作一处,姿态狼狈扭曲,如同被屠戮的牲畜,毫无半分逝者尊严。
素心宫所有人瞳孔骤缩,怒火直冲头顶,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双拳紧攥,手臂青筋暴起,几乎控制不住动手的冲动。
梅安心全然无视满殿滔天怒意,下巴微抬,姿态倨傲,对着主位拱手:“素心宫主,山下切磋失手,我宗弟子出手略重,还望海涵。”
素心绾抬眸,眼底覆着一层寒霜:“这就是你们兽源宗致歉的态度?”
“致歉?我何时说过要致歉?”
梅安心故作诧异,随即撇嘴嗤笑,
“今日争端,根源在你们素心宫不守规矩,率先出手杀人。我宗不过被迫反击,何错之有?”
“一派胡言!”
柳青岚拍案而起,厉声怒骂,
“是你们暗中动用玄境兽宠偷袭在先,如今反倒血口喷人!”
秦烈也按捺不住怒意,沉声质问:“你们越界挑衅、设局暗算、残害我宗弟子,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无谓争执,毫无意义。”
梅安心摆了摆手,不想争辩模样。
他将目光锁定素心绾,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
“这样,我给素心宫一个台阶下。”
“山下动手杀人的,是星光镇的人。”
“只要你将星光镇所有人尽数交出,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素心绾周身气压骤然下沉,眼神冷得彻骨,狠狠吐出两字:“休想。”
“宫主不必急于决断。”
梅安心胸有成竹,笃定素心绾会妥协,
“我们手中,还扣押着你宗20余名弟子俘虏。”
“明日午时之前,交出星光镇众人,我们悉数归还俘虏,而且之前要求你致歉之事也可以免了,两全其美。”
说完,他衣袖一甩,转身便要走。
郭江逐落后半步,并未立刻动身。
他目光带着戏谑与轻蔑,扫过殿内众人,轻声讥讽:
“如今辰星修为尽废,已然是一介废人。”
“为了护住他手下的残部,得罪我整个兽源宗,值得吗?”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带着一众弟子扬长而去。
大殿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脑海里,都反复回荡着梅安心的条件。
交出星光镇众人,便能换回20余名被俘同门,还能平息这场大战,保全素心宫根基。
更重要的是,外界都知道辰星修为尽毁,已然失势,得罪此人,看似毫无代价。
一名堂主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开口试探:“宫主,兽源宗的提议,或许……可以斟酌一二。”
“痴心妄想!”
素心绾骤然出声,语气凌厉决绝,眼中满是凛然正气。
她端坐主位,身姿挺拔,字字掷地有声,响彻整座大殿,
“星光镇众人仗义驰援,是我素心宫的恩人。”
“我素心宫立宗300余年,守的是道义,存的是本心,靠的从不是出卖恩人换平安!”
“今日若出卖忠良恩人,往后我素心宫颜面何存?门下弟子何以立足世间?!”
一众堂主纷纷颔首附和,满殿怒意再度翻涌。
“绝不能恩将仇报!”
“兽源宗阴险狡诈,这就是拿捏我们的圈套,绝不能上当!”
“我宗弟子宁死不屈,绝不用恩人性命换苟安!”
殿侧,战刃与赵大力全身紧绷,指尖始终按在腰间兵器上,呼吸沉重滞涩。
方才那一刻,二人心中确实生出一丝不安,生怕宗门为求自保,将他们拱手交出。
直至听完素心绾一席话,二人才彻底松了口气,缓缓松开紧握兵器的手,眼底满是动容。
兽源宗的阴毒算计,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