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门的日子在平静中缓缓流淌。九幽魔宫的三大魔将败退之后,山门前那片被魔气侵蚀的土地已经重新翻整过,种上了新的灵草。护山大阵的裂纹早已修复完毕,阵纹上新刻的灵光比旧纹更加明亮。演武场上的弟子们日复一日地练着刀法,丹房的烟囱日夜不息地冒着药烟,灵矿的矿车在轨道上往来穿梭。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像是暴风雨过后海面重新归于平静,虽然远处仍有阴云盘踞,但至少此刻的阳光是真实的。
混沌戒中的灵气越来越浓郁。灰雾翻涌间,那汪玄光神水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养魂木庞大的树冠和悟道台上流转的金光。赤元道果树上的四颗果实又大了一圈,深红色的果皮上金色纹路越来越清晰,距离下一次成熟已经不远了。九曲灵参的药圃中十几株幼苗已经长到了半尺高,金色的须根在土壤深处不断延伸,汲取着玄光神水稀释后的灵泉。芝龙果树又长高了几寸,碧绿的树干在灰雾中如同一根翡翠柱。混沌青莲的幼苗在池塘中安静地生长着,碧绿的嫩芽已经展开了第三片莲叶,每一片莲叶上都流转着极淡的金色道韵。
巨猿在这片灵气的滋养下率先突破了瓶颈。它本就是李慕寒从凡界带上来的老伙计,根脚虽然不如饕餮和火凤那般深厚,但跟随李慕寒的时间最长,在混沌戒中修炼的岁月也最久。合体后期的瓶颈在养魂木的道韵和赤元道果树灵气的双重冲击下轰然碎裂。突破的那一刻,混沌戒中的灰雾被一股庞大的力之法则搅得天翻地覆,巨猿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暗金色的光芒从它的体内涌出,将方圆数百丈的灰雾都震散了大片。大乘初期的威压从它体内释放出来,比合体期时强了何止一筹——它的肌肉在力之法则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凝实,暗金色的皮毛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法则纹路,那是力之法则融入肉身的标志。
三首蛟、冰凤和赤血蛟龙也相继突破,都达到了合体后期巅峰。三首蛟的三个头颅同时昂起,毒雾、暗刃、雷弧三重法则之力在它身周交织成一片绚丽而致命的领域。冰凤银白色的羽毛上流转着更加纯粹的风之法则,每一次振翅都能在灰雾中掀起一阵小型的暴风雪。赤血蛟龙暗红色的鳞甲变得更加深邃,血之法则与火之法则在鳞甲表面交织成一层暗红色的光晕。殷沙丽紧随其后。她的修为在九曲灵参的温养下已经扎实到了极致——二十万年的灵参日复一日地以最纯净的药力浸润她的经脉和丹田,她积累的底蕴比任何同阶修士都要深厚。突破大乘是水到渠成的事。她盘坐在养魂木下,悟道台上的金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水之法则在她身周凝聚成一片幽蓝色的汪洋,每一次潮汐般的涌动都在将她的修为往那道门槛推近一分。当幽蓝色的光芒终于突破了那道无形的屏障时,整片汪洋骤然收缩,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悬浮在她的眉心。大乘初期的气息从她的身上升起,沉稳而坚实。
殷沙丽和巨猿的天劫几乎同时降临。天刀门的山门上空,两朵金色的劫云并排悬浮着,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璀璨的金色。弟子们纷纷从演武场和丹房中跑出来仰头观望,掌门周远站在大殿门口,手指紧紧攥着门框。殷沙丽选在了一处断崖上渡劫。万载仙衣在雷光中纹丝不动,银白色的衣摆被劫云的金光映照得如同流淌的月光。素儿缠在她手腕上,金色的角在雷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九曲灵参从她的袖口探出金色的须根,轻轻摆动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它不喜欢天劫的气息,但依然选择留在殷沙丽的袖口中,用自身的药力为她提供最直接的支撑。第一道金色雷柱落下时,她没有躲,以肉身硬扛了这一道雷。九曲灵参对她的肉身持续温养效果在这一刻显露无遗——金色的雷光顺着她的身体流遍全身,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焦痕,但那些焦痕很快便在药力的滋养下重新愈合,新生的皮肤白嫩如初。素儿从她手腕上弹起,喷出一口寒冰气,将第二道雷柱的威力削弱了大半。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比一道更强,金色的雷柱将断崖上的岩石劈得碎石四溅,但殷沙丽的脚步从未移动过分毫。第七道雷柱落下时,她的脸色白了一瞬,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九曲灵参的须根从她袖中伸出,金色的光芒覆盖了她的全身,将那股雷劫之力迅速化解。第八道、第九道,金色的雷柱一次比一次猛烈,断崖上的岩石被劈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殷沙丽单膝跪地,又撑着玄冰剑缓缓站了起来。素儿盘在她脚边,鳞片被雷光灼得微微发烫,但那双幽绿色的蛇瞳依然紧紧盯着天上的劫云,没有丝毫退缩。劫云散去,金色的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在她身上。大乘初期的气息从她的身上升起,沉稳而坚实。水之法则在她身周凝聚成一片幽蓝色的领域,领域中的每一滴水珠都闪烁着淡淡的光泽。巨猿那边的天劫则要粗暴得多,它坐在演武场中央,双臂抱在胸前,金色的雷柱一道接一道地劈在它身上。大乘初期的身体比殷沙丽更加结实,力之法则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暗金色的防御,只用肉身便硬扛了九道天劫。第九道雷柱散去后,它抖了抖身上的雷光,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就这”。
李慕寒站在山门前看着这一切,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殷沙丽成功突破大乘,加上万载仙衣和九曲灵参的双重守护,即便面对大乘中期的敌人也有一战之力。巨猿突破大乘初期,三首蛟、冰凤和赤血蛟龙也都达到了合体后期巅峰,天刀门在短短数月间又多了数位大乘级的战力。
他在混沌戒中盘坐,因果法则在他眼中缓缓流转。九把剑悬在身侧,九道剑光在灰雾中交织如虹。绝杀剑和时光剑已经是玄天灵宝,剑身上的法则纹路在养魂木的温养下日益深邃。红玉剑也达到了极品通天灵宝的巅峰,血色的剑光比以前更加浓郁,剑身中杀伐法则的气息越来越纯粹。但极品通天灵宝到玄天灵宝之间的那道门槛依然横亘在它面前——那是质的飞跃,不是靠温养就能突破的。他在太虚道门的藏书阁中翻遍了所有关于火属性宝剑升级的记载,第九层的炼器秘典中提到了星陨庚金的淬炼方法,但对于火属性飞剑需要什么额外的材料,古籍中只说需要赤火灵晶,却没有更详细的记载。直到他在书架的更深处找到了一卷残破的兽皮手札,手札中记载着一位上古炼器师的心得——赤火灵晶是一种只在高温岩浆深处才能形成的火属性晶体,外形如深红色的宝石,内部流动着液态的火焰,看起来像是被凝固在地壳深处的一滴岩浆精华。灵界已知的赤火灵晶产地只有一个,赤焰峡谷。他默默合上书卷,将赤火灵晶的记载记在了心里。
赤焰峡谷位于平洲南部,与清虚山脉的方向截然相反,与万绝沙海更是南辕北辙。李慕寒带着所有人,以虚空遁法数次起落,终于从虚空中穿出时,赤焰峡谷的入口就在脚下。那是一片绵延数千里的巨大裂谷,像是被某个远古存在用一柄开天巨斧在大地上劈了一斧。裂缝深不见底,从高空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翻涌的赤红色岩浆,在裂缝深处缓缓流淌。地火从裂缝中涌出,将整座峡谷映成一片赤红,空气在高温下剧烈扭曲,连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火属性灵矿的矿脉,有些矿脉裸露在岩壁表面,在火光中闪烁着暗金色的光泽。火属性妖兽遍地都是——合体期的火蜥蜴在岩浆中游弋,大乘期的火焰鹰在峡谷上空盘旋,更深处还能感应到渡劫期妖兽的恐怖气息。
火凤从混沌戒中飞出,赤金色的羽毛在火光中亮得刺眼。它悬浮在峡谷上空,双翼展开,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赤焰峡谷是火属性妖兽的天堂,这里的火之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了实质,对于火凤来说就像是回到了家。冰蟾不喜欢这里——它是冰系妖兽,与这片火焰世界格格不入。李慕寒将它收回了混沌戒中,让它继续在灰雾中修炼。饕餮也不喜欢这里的高温,鳞甲在热浪的灼烤下微微发烫,但它还是跟在李慕寒身后,竖瞳警觉地扫视着四周。青丘女帝站在李慕寒身侧,风之法则在身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将高温和火星隔绝在外。殷沙丽穿着万载仙衣,水之法则在身周凝成一层幽蓝色的冰甲,在高温中蒸发出淡淡的白雾。巨猿、三首蛟、冰凤和赤血蛟龙一字排开,各自以法则之力护住自身。冰凤在这种环境下同样不太舒服,但它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赤焰朱草生长在峡谷深处一块凸出的岩石下方。那块岩石从岩浆中斜斜伸出,在高温和地火的侵蚀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琉璃状光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赤焰朱草就长在岩石的背阴处,叶片赤红如火,脉络中流淌着金色的汁液,像是有人将液态的黄金注入了叶脉之中。每一片叶子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火光中微微跳动,像是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年份至少已经过了万年,药力浓郁而纯粹。李慕寒在太虚道门的灵药图谱中见过这种灵药的画像——赤焰朱草是极其珍稀的火属性灵药,对修炼火系法则的修士和妖兽都有极大的助益。与赤火灵芝侧重于淬炼肉身不同,赤焰朱草的主要功效是提纯火系法则的感悟,能让修炼者在短时间内将火系法则的运用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火凤从远处飞来,赤金色的羽毛在火光中亮得如同一轮正在燃烧的太阳。它的目光落在那株灵药上,竖瞳中闪过一道灼热的光芒。它站在岩石上方,低头嗅了嗅赤焰朱草散发出的灼热药香,发出一声低鸣。这株灵药对它的火系法则修炼有极大的好处——它在赤火灵芝和金炎龙芝的助力下已经突破到了大乘后期巅峰,但火系法则的精纯度仍有提升空间。
然而岩浆中的火焰忽然剧烈翻涌,一颗庞大的头颅从岩浆中缓缓升起,两团暗红色的火焰在眼眶中亮起。那是一头庞大的赤火炎猊,外形有些像狮子,身长超过百丈,浑身覆盖着流动的熔岩甲胄,甲胄的厚度惊人,最厚的地方有数尺之巨。岩浆顺着甲胄的裂缝缓缓流淌,滴落在岩石上时将岩石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它的鬃毛是翻腾的赤红烈焰,四足踏过的地方岩石被烧成通红的液态。额头正中嵌着一枚菱形的火晶,火晶内部流动着璀璨的金色光芒,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火之灵气浓郁了几分。渡劫初期的威压从它身上扩散开来,将岩浆表面压出了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它守护这株赤焰朱草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在岩浆深处沉睡,以赤焰朱草散发的火之灵气淬炼自身的修为。此刻被火凤的靠近惊醒了。
火凤没有退缩。它双翼展开,赤金色的火焰在羽翼间翻涌,大乘后期的威压与火兽渡劫初期的威压在空中无声碰撞。两头火系巨兽在峡谷上空撞在一起,火焰与火焰交织,熔岩与熔岩相撞。火凤的火焰呈现出璀璨的赤金色,温度高到连虚空都在微微扭曲;赤火炎猊的火焰则是暗红色的熔岩之火,温度稍逊一筹,但其中蕴含着土之法则的厚重。两种火焰在虚空中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冲天的火花。火凤的根脚比对方深厚——它是上古先天灵兽,体内流淌着凤族的血脉,火系法则对它来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修为虽然低了一个境界,但火焰温度更高,空间法则让它在战斗中始终占据着上风。火兽的熔岩甲胄在火凤持续不断的火焰灼烧下被一层层烧穿,那些碎裂的甲片从它身上剥落,掉入岩浆中溅起一片赤红的火花。火凤的利爪在它脖颈上撕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暗红色的岩浆状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滴落在峡谷中烧出一个个熔岩坑。但火兽毕竟是渡劫初期的妖兽,生命力极其顽强,那些伤口在岩浆的补充下不断愈合,被烧穿的熔岩甲胄也在重新凝聚。它张开巨口喷出一道暗红色的熔岩吐息,将火凤逼退了数百丈。
李慕寒的九把剑在空中无声散开。混沌剑法第四式——无形。九道剑光在他身周缓缓旋转,然后逐渐变得模糊,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感知中。绝杀剑和时光剑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火兽的熔岩甲胄,透明的剑身穿透了数尺厚的熔岩层,刺入它体内最柔软的部分。时光剑在刺入的瞬间开始疯狂吞噬火兽的生机——渡劫初期妖兽的生命力极其庞大,但在时间法则的加速下也迅速流失。火兽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下来,熔岩甲胄的恢复速度大幅降低。绝杀剑在同一时间刺入它的丹田,剑身上的毁灭法则和吞噬法则同时发动,将它的精血和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抽出体外。火兽的生命力在几息之内便被两把玄天灵宝级别的飞剑彻底抽干,那双暗红色的火焰眼眸逐渐暗淡,百丈长的身躯从空中坠落,砸入岩浆中溅起了冲天火花。尸体在岩浆中缓缓下沉,熔岩甲胄在失去了主人的灵力支撑后开始迅速冷却凝固,从暗红色变成了灰黑色。额头正中的菱形火晶在熔岩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是它毕生修为的结晶。
李慕寒将菱形火晶和赤焰朱草小心翼翼地收入混沌戒中,又将火兽的妖丹取了出来。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体,内部翻涌着浓稠的岩浆状灵力。他将妖丹喂给了火凤。火凤低下头,用喙接过妖丹,仰头吞入腹中。渡劫初期妖兽的妖丹在它体内轰然炸开,庞大的灵力如同一条奔腾的岩浆大河在经脉中翻涌不息。赤焰朱草也被它一并吞下,金色的汁液在火焰中迅速融入血脉,火系法则的感悟在灵药的推动下不断精进。火凤的修为在庞大灵力的灌注下开始攀升——大乘后期的瓶颈在赤焰朱草和渡劫期妖丹的双重冲击下剧烈震颤,那道横亘在大乘期与渡劫期之间的门槛上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碎裂。它的修为停在了大乘后期巅峰,距离渡劫期只剩下最后一步。赤金色的羽毛比以前更加璀璨,火焰中蕴含的金之法则锋锐也更加纯粹。
李慕寒跳上火凤的背,赤金色的羽毛柔软而温热,空间法则在羽翼间流转。火凤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双翼展开,从峡谷中冲天而起,朝着更深处飞去。饕餮跟在火凤身后,青丘女帝和殷沙丽坐在饕餮背上。巨猿、三首蛟、冰凤和赤血蛟龙护卫在两侧,在漫天的火光中继续向深处搜寻着赤火灵晶的踪迹。赤焰峡谷深处,赤火灵晶还在某个未知的角落里安静地等待着被发现。而那头渡劫初期赤火炎猊的陨落只是一个开始——这片峡谷中,还有更多的机缘和危险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