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澜城在平洲中部的交界地带,是太虚道门与般若佛国之间少有的中立城池。两大霸主势力的疆域在此处交汇,漫长的历史中双方在此地爆发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冲突,直到双方都觉得继续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才在一份古老的停战协议中将天澜城划为永久中立区。此后每隔百年,天骄大会便在这里举办,太虚道门与般若佛国一同主持,各方势力的天骄在此一较高下。
城墙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每一块石头都有数丈见方,石缝间填着暗金色的禁制符文。城门两侧各立着两尊石兽,一尊是展翅欲飞的金翅大鹏,一尊是盘踞而卧的碧眼麒麟,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李慕寒带着殷沙丽和青丘女帝走进城门时,金翅大鹏的石眼微微转动了一下,一道极其隐晦的探查禁制从三人身上扫过,随即恢复了平静。
城中的街道宽阔得能并排走数十人,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上写着各种灵材、丹药、法器的名字。青石路面上铺着一层极淡的金色细沙,踩上去软绵绵的,那是天澜城特有的金沙,据说是当年太虚道门与般若佛国签订停战协议时双方共同洒下的,象征着和平与中立。城中随处可见穿着各色道袍的修士,修为从合体期到大乘期不等,偶尔还能看到几个渡劫期的宗门领队从人群中走过,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威压。
城中心的广场比天刀门的整个山门还要大上数倍。广场呈圆形,地面由整块整块的白色玉石铺成,玉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是天澜城的护城大阵的核心枢纽。此刻广场上人潮涌动,各宗门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太虚道门的青色旗帜绣着九十九座山峰的图案,般若佛国的金色旗帜绣着一朵盛开的莲花,其余各大宗门的旗帜也各有特色。广场东侧是太虚道门的席位,西侧是般若佛国的席位,南北两侧则分给了其余各大宗门。席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太虚道门这边有周通等熟悉的同盟修士,般若佛国那边明觉老僧端坐在最前排闭目养神,九幽魔宫的人在更远处,雾影门也在般若佛国的同盟席位中占了一席之地。
擂台共有十座,均匀地分布在广场各处。每一座擂台都由整块黑曜石砌成,长宽各百丈,台面上刻满了加固阵纹,足以承受大乘后期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碎裂。擂台边缘悬浮着一层淡金色的禁制光罩,比天刀门的护山大阵还要凝实几分,据说是太虚道门和般若佛国的渡劫期长老联手布置的。各宗弟子依照抽签顺序依次上台,大会首轮采用积分制,胜一场积两分,平一场积一分,负一场零分。最终积分排名前一百者晋级下一轮,前十名的归属则在擂台赛决出。
殷沙丽第一天抽到了三位对手。她站在擂台上,万载仙衣的银白色衣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大乘初期的气息沉稳而内敛。素儿缩在她袖中,金色的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九曲灵参的须根盘在她的腰侧,隔着衣料传递着温润的药力。
第一位对手是一位大乘初期的女剑修,来自般若佛国同盟的一个二流宗门。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劲装,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飞剑,剑身上流转着风之法则的青色光芒,剑法凌厉而迅捷,一上来便是疾风骤雨般的七连刺。殷沙丽不为所动,将水之法则凝聚成一面幽蓝色的冰盾,冰盾上布满了细密的法则纹路,七道剑光刺在冰盾上炸开七团刺目的灵光,冰盾纹丝不动。在挡住对方第一轮攻势的同时,她以玄冰剑从侧面反击,剑势角度刁钻,水之法则在剑锋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冰霜。对方试图以风之法则加速避开,但殷沙丽的剑光在刺到一半时忽然变向,以水之法则的柔劲改变了剑势的轨迹,这一剑绕过她的防御,在她的左肩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冰霜顺着伤口蔓延,将她的左肩冻得微微发僵。她的攻势更加猛烈,飞剑在虚空中化作数十道青色剑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殷沙丽以水之法则将冰盾转化为一片幽蓝色的水幕,水幕在身周缓缓流转,将那些剑影一一吞噬,同时玄冰剑以极快的速度连续出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在对方攻势最薄弱的位置。九曲灵参在她体内不断释放着精纯的药力,灵力消耗了又能迅速补回,水之法则的运用始终保持在巅峰状态。女剑修最终在冰霜覆上肩头、握剑的手都被冻得微微发颤时主动认输,拱手退下了擂台。
第二位对手是一位大乘中期的驭兽师,来自般若佛国同盟的一个中等宗门。身量魁梧,皮肤黝黑,穿着兽皮缝制的战甲。身边跟着一头体型庞大的铁背熊,熊身高大,脊背上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金属甲片,那是铁背熊天生的防御鳞甲,硬度堪比通天灵宝。殷沙丽将冰凤和赤血蛟龙同时唤出。冰凤从她肩膀上飞起,银白色的翅膀在空中展开,以风之法则在铁背熊的周围制造出不断变向的乱流,扰乱它的判断和平衡感。赤血蛟龙从混沌戒中飞出,暗红色的鳞甲在阳光下闪着血光,以血之法则在铁背熊的四肢上不断叠加一层层阻碍它移动的血丝。铁背熊的攻势被冰凤和赤血蛟龙联手拖住,巨掌拍在擂台上将黑曜石台面拍出了几道裂纹,但始终无法靠近殷沙丽。驭兽师本人则被殷沙丽正面迎上,玄冰剑接连刺出,他以一面铁盾勉强格挡。铁盾是通天灵宝级别的防御法器,但在玄冰剑持续不断的斩击下盾面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冰裂纹。冰凤从铁背熊那边抽身出来,从高空俯冲而下,利爪抓向驭兽师的后脑。驭兽师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去格挡冰凤的攻击,殷沙丽的玄冰剑趁虚而入,一剑刺穿了铁盾,剑尖停在他的喉咙前。驭兽师后退一步,举起双手,认输了。铁背熊在主人认输后也停止了攻击,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趴在擂台上喘着粗气。
第三位对手是来自九幽魔宫的弟子。一身黑袍,面容苍白,眼窝深陷,身周缭绕着血红色的法则气息。修为已经达到了大乘中期巅峰,九幽魔宫的功法以诡异狠辣著称,一上来便是暗之法则与血之法则的双重领域,将整座擂台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魔气之中。殷沙丽以水之法则凝成冰甲,幽蓝色的冰层在她身周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防御,玄冰剑与那人的暗之法则在擂台上不断碰撞。暗之法则凝聚成的黑色触须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她以玄冰剑将那些触须一一斩碎,同时以水之法则在身周布下一层不断流转的冰盾,将剩余的魔气隔绝在外。擂台的地面被暗之法则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又被殷沙丽的冰层重新覆盖。她的神魂在暗之法则的侵蚀下感受到阵阵刺痛,九幽魔宫的功法对神魂的攻击尤为阴毒。九曲灵参适时释放出金色的药力,从丹田涌入识海,将那些侵蚀之力迅速驱散。冰凤和赤血蛟龙从两翼夹击,冰凤的风刃将魔气撕开一道道裂隙,赤血蛟龙的尾鞭不断抽向他的后背,迫使他无法全力集中精力对付殷沙丽。双方僵持了片刻,殷沙丽抓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破绽——那人在应对冰凤和赤血蛟龙的夹击时,左肋的防御出现了一丝空隙。她以玄冰剑从侧面刺入,剑锋穿过那道空隙,划破了他的护体真元,在他的左肩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他捂着肩膀退后数步,面色阴沉地看着殷沙丽,最终冷哼一声,认输了。
三战三胜。殷沙丽从擂台上走下来,万载仙衣的衣角上沾了几道暗之法则侵蚀留下的焦痕,但她的气息依然平稳。素儿从她袖中探出头来,金色的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吐了吐信子。九曲灵参缩回袖中,须根在万载仙衣的衣料上轻轻蹭了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李慕寒站在擂台边,九把剑悬在身侧,因果法则在眼中缓缓流转。他的目光在殷沙丽走下擂台时变得柔和了几分。她的实战经验越来越丰富了——面对剑修、驭兽师和魔修三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她都能沉着应对,没有任何慌乱。九曲灵参的温养让她的持久战能力远超同阶,万载仙衣则给了她面对致命攻击时从容应对的底气。殷沙丽走过来,把粥从储物袋里端出来递给他。是莲子粥,在混沌戒中用灵火炉热好的,还冒着热气。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打得不错。三位对手各有特点,你都应对得很好。”
青丘女帝站在他们身后,九条尾巴收拢着,目光扫过广场上其他宗门的席位上。般若佛国的席位中,明觉老僧依然闭目养神,但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僧人正在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投向这边。九幽魔宫的席位上,几个黑袍魔修面色阴沉地盯着殷沙丽——那个被她击败的九幽魔宫弟子正捂着肩膀接受治疗。雾影门的席位上,掌门和太上长老都不在,只有几位渡劫初期的长老在座,但他们的目光同样不善。天澜城的天骄大会才刚刚开始,还有更多的对手和更强的挑战。李慕寒把粥碗还给殷沙丽,望向广场中央那十座擂台上正在进行的激烈对决,剑光与法则的光芒在擂台上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海。夜色正在缓缓降临,天澜城的灵光灯笼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芒之中。他不会停下,也不会退却。新的一天,还在前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