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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戒中，灰雾翻涌。养魂木的树冠如同一把巨伞遮蔽了大半片天空，淡绿色的光点从枝叶间缓缓洒落，落在悟道台上，落在灰雾深处，落在李慕寒盘坐的身影上。仙界的仙灵之气已经渗透进了混沌戒的每一寸空间，与玄天仙藤散发出的仙灵之气相互交融，将整座戒子空间浸润得如同洞天福地。李慕寒盘坐在养魂木下，将那盏岁月青铜灯从丹田中唤了出来。灯身古朴，铜绿的斑痕在灰雾中泛着幽暗的光泽，灯芯处跳跃着一团极小的火焰，那火焰的颜色是极淡的金色，在灰雾中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将他身周数尺之内照得温暖而明亮。
他将神识探入灯中。那片温润的灯光空间里，念夕的身影比上次见到时凝实了许多。第一次在仙墟秘境中见到她时，她的身躯还是半透明的，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轻烟。如今她的身形已经接近实质，肌肤上泛着极淡的莹润光泽，面容温婉如初，眉眼间的神情也比从前更加生动。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丝边缘流转着细密的光点，像星辰凝成的丝线，在灯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她站在灯光深处，双手交叠在身前，见李慕寒的神识投影出现，便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你的神魂修复得比预想中快。”李慕寒说。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念夕时，她的神魂虚弱得连维持形态都有些勉强，说一句话便要停上好一阵子。如今她不仅凝实了许多，连声音都比以前更加清润有力。
念夕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混沌戒中那株养魂木的气息对残魂的温养效果极佳。养魂木是先天灵根，以魂养魂，最是对症。换了别处，我这缕残魂早已消散在仙墟的尘埃中了。”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灯中的光芒，似乎在感知外界的气息。片刻后她重新开口：“你飞升了。”
“嗯。刚到仙界不久，落在一片无边的海域，眼下在一座小岛上。”李慕寒说。对于念夕能感知到他飞升这件事，他并不意外。岁月青铜灯与他的神魂相连，外界的气息变化会顺着神魂联系传到灯中。念夕在灯中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她的见闻和知识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念夕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那些被漫长岁月冲散的记忆碎片。她开口时声音变得更加清晰，语速也比之前更加平稳：“仙界，比你想象中更大。十二大仙域，每一个都比灵界辽阔无数倍。灵界的五大洲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仙界最偏僻的一隅。”她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缕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溢出，在两人之间缓缓展开。那是一幅极其精妙的光图，十二块区域在光芒中依次亮起，每一块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和光泽。光图缓缓旋转着，将仙界的基本格局一点点展示出来。
“我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无量海。”念夕的指尖点在了光图正北方的一片区域上，那是一片极广阔的蓝色区域，几乎占据了光图的十分之一，“无量海横亘在中天仙域以北，是一片极其辽阔的海域。它不属于任何一处仙域，而是十二仙域之间的一片缓冲地带。无量海中没有成规模的仙城，只有零散的岛屿和海底妖兽。这里的仙灵之气比十二仙域稀薄一些，法则也相对松散，但正因如此，反而是下界飞升者最初的落脚之地。”
她将光图轻轻一推，十二块区域在光芒中逐一放大，每一块区域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地名和宗派名称。她的声音随着光图的展开，将每一个仙域的特征徐徐道来，清润的嗓音在灯光中回荡，像是古老的歌谣。
“太初仙域，仙界最古老的仙域。天地初开时第一批仙灵便在那里诞生，是仙界根基最深、底蕴最厚的地方。那里有大量太古宗门和古老仙族，太初仙宫、玄天道宗、太一仙门、太初古族皆位于此域。传说那里存着一块太初仙碑，仙帝之上道路的秘密就藏在其中。想要在太初仙域立足，要么身怀太古血脉，要么天赋高到能让那些古老势力另眼相看。”
“中天仙域，仙界最繁华的地方。仙城无数，仙宗林立。中天仙朝、天衍仙宗、万宝仙楼、丹道仙盟、天机阁都在这里。中天仙域是整个仙界的贸易中心和信息集散地，几乎所有下界飞升的修士最初都会被接引到这一域。那里有飞升城，专门安置初入仙界的修士，会为飞升者提供最初的身份仙牌、修行资源和基础接引。中天仙域在正南方向，从这里过去，正常飞遁约需百年。”
她的手指在光图上轻轻划过，其他仙域逐一亮起。每亮起一处，她的声音便会多几分沉凝。
“紫霄仙域，雷道与剑道的圣地。天地常年雷霆密布，紫霄天宫坐镇其中，传说拥有一件先天至宝九霄雷印。对修炼雷系法则的修士来说，那里是最适合修炼的地方。太虚仙域，空间大道和虚空大道最强的地方，无数仙岛漂浮在虚空之中，空间法则的深度远超其他仙域。九幽仙域，阴气浓郁，连接幽冥世界，鬼族、冥族、修罗、九幽魔族皆聚集于此，是修罗界修士在仙界最主要的落脚地。天荒仙域，荒凉而神秘，地下埋藏着无数太古遗迹，被称为仙墓之域，是探险者的乐园，也是亡命之徒的庇护所。”
她顿了顿，指尖落在光图上那片翠绿色的区域上：“万妖仙域，妖族的大本营。真龙、凤凰、麒麟、鲲鹏等太古妖兽在仙域中建立了各自的国度，是妖族飞升者的首选。古神仙域，太古神族的遗留之地，古神族、巫族、战族、巨灵族盘踞于此，仙界体修的至高传承大多在那里。星河仙域，星辰大道与推演之道盛行，星河神宫以天机推演闻名于世，据说星河仙域的天机师能推算出十二仙域中任何一人的命数。无极仙域，没有明确道统的万道之域，剑道、丹道、阵道、器道、空间道、时间道在此交汇，是最自由也最复杂的一域。苍梧仙域，木系、生命、药道最盛之处，苍梧神树传说连接天地，是炼丹师和医修最向往的地方。混元仙域，十二大仙域中最神秘的一域，普通仙人根本无法进入，传说只有修为达到一定程度、且获得天道认可的人才能踏入混元仙域的疆界。”
光图在念夕的讲述中逐渐暗淡，最后化作了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灯中的光芒里。十二大仙域的轮廓在李慕寒的识海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太初、中天、紫霄、太虚、九幽、天荒、万妖、古神、星河、无极、苍梧、混元，每一个仙域都代表着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念夕的声音变得更加轻缓，像是怕惊扰了灯中的宁静：“十二大仙域，每一个都是独立的世界。它们之间的距离遥远到令人绝望，只有大罗金仙才能自如地往返于各大仙域之间。仙界有数层大境界，真仙只是起点。真仙之上，还有天仙、玄仙、金仙、太乙、大罗、准圣，以及传说中的混元大罗金仙。每一个境界之间都是天壤之别——真仙在仙界是最底层的存在，天仙才勉强算是有了自保之力，玄仙可以开宗立派，金仙才能在一域之中拥有话语权。你如今初入真仙，比起仙界的本土修士没有任何优势。”
李慕寒沉默了片刻。真仙只是起点，中天仙域在正南方，以真仙之境飞行需要百年。他重复了一遍关键信息，将这些数据牢牢记在识海之中。
“以真仙之境的飞行速度，正常赶路大约需要百年。”念夕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你不同。你有雷遁巡天舟，速度比寻常飞遁快上数倍。若以雷珠全力驱动，或许能缩减到三四十年。无量海虽然广大，但对真正有准备的修士而言，并非不可跨越的天堑。不过你们刚刚飞升，修为还是真仙初期，修为才是根本。这一路上，你们可以把无量海当作飞升后的第一处修炼之地。一边赶路一边修炼，到中天仙域时，境界还能再提升一些。”
李慕寒从岁月青铜灯中退出，将灯收回丹田。灯芯处那团极小的金色火焰在丹田中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温润的光芒。他站起身，九柄剑在身侧缓缓流转，真仙境的剑意在剑身上吞吐不定。他走出混沌戒，回到仙界的那座小岛上。淡金色的阳光洒在沙滩上，海风从南方吹来，带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温暖也更加浩渺的气息。他走向沙滩上正在梳理羽毛的火凤。火凤抬起头，赤金色的竖瞳中映着李慕寒的身影，它似乎已经感应到了主人接下来的决定。
李慕寒将雷遁巡天舟从混沌戒中取出，紫色的飞舟在沙滩上空展开，舟身上的电弧在仙灵之气的激发下发出低沉的嗡鸣。清虚道君从岛的另一端走来，灰白色的道袍被海风吹得轻轻拂动。郎青霜从礁石上跃下，弯刀在腰间发出一声轻响。青丘女帝和殷沙丽从沙滩上站起身，走到了李慕寒身后。饕餮从打盹中睁开眼睛，赤金色的鳞甲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冰蟾从浅水中浮出，透明的躯体上挂着几滴晶莹的海水。
众人先后登上飞舟。李慕寒站在舟头，将万劫雷元珠中的雷电之力注入飞舟的能量核心。紫金色的电弧在舟身上跳跃，飞舟缓缓升起，舟首对准了正南方。海风从南方翻涌而来，无量海的海面上泛起层层叠叠的波浪，那些细碎的金色光点在浪花间闪烁，像是无数颗星辰洒落在大海之中。飞舟动了，雷光在舟尾拖出一道细长的尾迹，在蔚蓝色的海面上划出一条明亮的紫金色光痕。前方还有很远的路，中天仙域在正南方，以雷遁巡天舟的全速飞行，也需要数十年的时间才能抵达。
李慕寒站在舟头，九柄剑悬在身侧，真仙境的剑光在仙界的阳光中流转。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海浪，望向那片他暂时还看不到的大陆。飞升城、仙晶、身份玉牌、更完整的仙界法则、更高的修为境界——这些东西都在正南方等着他。他不会停下，也不会回头。仙界的大门已经打开，而他正乘着紫金色的飞舟，朝着那片更远处的光芒驶去。风从舟身两侧掠过，雷光在舟尾拖出细长的尾迹，在无量海的海面上留下一条明亮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