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万灵阁的炼丹任务每天都会按时送到洞府，有时是阁中的小厮将药材和丹方一并送来，有时是李慕寒亲自去铺中领取。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也摸透了万灵阁掌柜的脾气。每次领回来的药材，他都能在掌柜要求的成丹数量上再额外多炼出几颗。这多出来的部分，按照契约的约定，尽数归他所有。凝元丹和固本丹的炼制越来越顺手，玄元丹的成丹率也在逐步提高。几个月下来，他在混沌戒中已经攒下了好几十颗品相不错的丹药。
养元丹、凝元丹、固本丹、玄元丹，这些丹药在坊市中都是颇受欢迎的修炼资源。真仙境的修士平日里打坐炼气，若有一颗养元丹辅助，效率便要高出一截；若是遇到瓶颈，一颗玄元丹便有可能成为破境的关键。李慕寒已经估算过，手中这批丹药若全部出手，换得的仙晶足以让他们在洞府中安稳修炼很长一段时间。他将丹药分门别类地装进玉瓶中，又让殷沙丽用空白的标签写上丹药名称和价格，清点好数目，决定去坊市摆个摊。
天元城的坊市每日清晨便开始热闹，到正午时最为鼎盛。李慕寒选了一个没有炼丹任务的日子，天还没亮便带着殷沙丽出了洞府。清晨的坊市在薄雾中已经有了人影，摆摊的散修们陆陆续续从城中各处赶来，将带来的货物码放在青石街道两侧的空位上。李慕寒找了一处靠近主街的位置，把一块青布铺在地上，取出十几只玉瓶，按照丹药的品类和品阶整齐地码放在布面上。殷沙丽蹲在他旁边，将写好的价格标签插在每只玉瓶前，又将一只空的储物袋放在摊位角落，专门用来收放仙晶。素儿从她袖中探出头来，看了看那些玉瓶，又把头缩了回去。
摊位很快便引来了修士驻足。天元城中的散修不在少数，对修炼资源的需求极大，尤其是一些没有宗门背景的散修，平日里想要买到价格合适的丹药并不容易。一位真仙初期的女修蹲下身，拿起一瓶养元丹，拔开瓶塞闻了一下，又对着晨光看了看丹色，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她没有还价，直接数了一千仙晶放进储物袋中，拿起那瓶丹药便转身离开。李慕寒朝她道了声谢，又继续招呼下一位客人。
没过多久，又来了两人，都是真仙中期的修士，看打扮像是结伴出来采购的散修。两人在摊位前看了片刻，分别挑了一瓶凝元丹和一瓶固本丹，问了几句成色和价格，便将仙晶如数放好，带着丹药走了。随后又陆陆续续有几人过来，有人买了玄元丹，有人挑了养元丹，还有人一次买了好几瓶。交易进行得很顺利，几乎没有人为价格拉扯。丹药的品质摆在那里，成色饱满，丹香清正，识货的人一看便知这是正经炼丹师炼出来的东西，绝不是那些粗制滥造的散货。
一个上午下来，三十多颗丹药全部售出。李慕寒将储物袋提起来掂了掂，里面仙晶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他清点了一下数量，比预想中还要多出不少。殷沙丽蹲在旁边，把空瓶一只一只收回储物袋里，嘴角翘着，看起来心情不错。两人正准备收摊离开，主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李慕寒抬头看去，一位身形高大的修士正拦在两名女子面前。那修士身材魁梧，国字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式短袍，袍角处绣着一枚星月交辉的小巧徽记。他的修为在真仙后期，往街上一站便透着一股压迫感。两名女子一人穿黄衣，一人穿绿衣，皆是一副忍让退避的样子。黄衣女子眉眼间带着压抑的怒意，想绕过他往旁边走，却被他侧身一步挡住了去路。绿衣女子紧紧抿着唇，目光不断往街道两侧扫，像是怕对方还有什么同伙隐藏在人群里。黄衣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极快：“我们再跟你说一次，我们不认识你，也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你再纠缠，我们就去找城主府了。”
那位星月帮的修士倒也没有动手，只是笑了一声，声音油滑而轻佻，说大家交个朋友而已。天元城的城主府管天管地，总不至于连别人请朋友吃顿饭都要管吧。他说着又往前逼了一步，两名女子被逼得又退了一步。他见她们不敢声张，气焰更盛，索性伸出手去，作势要抓黄衣女子的手腕。
李慕寒认出了那两名女子。沈月瑶和沈月梦，正是之前在青玄秘境中遇到过的黄衣女子和绿衣女子。当时她们被太一门的人追杀，李慕寒出手相助，两人以那只乾元炉相赠，李慕寒回赠九曲灵参。他本以为她们还在飞升城，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他站起身，穿过主街，走到她们旁边，对那星月帮的修士说：“这二位是我的朋友。她们不想去的邀约，阁下还是别勉强了。”
那修士的目光从沈月瑶身上转到李慕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真仙后期的修为，衣着普通，也没有佩戴宗门徽记。他嘴角微微一撇，语气里依然带着星月帮特有的底气：“我只是想交个朋友，阁下何必插手？天元城里，星月帮的事，不是谁都能管的。”
李慕寒没有动怒，只是从腰间取出那枚深青色的令牌，将正面朝向对方：“万灵阁客卿。这二位是我的朋友。此事到此为止，算是给万灵阁一个面子。”令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青色光泽，正面的“客”字清晰可见。那修士的目光在令牌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缩了缩。万灵阁在天元城的势力不小，背后有玄仙后期坐镇，丹药和药材渠道覆盖了城中大半修士的需求。星月帮虽然有些势力，但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去得罪万灵阁。他把语气放软了些，抽回伸出的手，干巴巴地丢下一句“既然是万灵阁的朋友，那就算了”，转身便挤进了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月瑶走上前来，向李慕寒道谢，说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你。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沈月梦也上前道了谢，看了一眼李慕寒身边的殷沙丽，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说她们也是从飞升城那边逃过来的，太一门的势力一直在找她们。她们在青玄秘境中得罪了太一门，抢了那只丹炉，太一门的人之后又追查过好几回。她们不敢在飞升城多待，便一路来到了天元城。只是天元城比飞升城大得多，花销也更高，她们身上携带的仙晶已经不多，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固定的住处，暂时住在城中一处便宜的客栈里，日子过得有些紧。
李慕寒沉默了片刻，转头与殷沙丽对视了一眼。殷沙丽微微点了点头。李慕寒说：“如果你们暂时没有去处，可以先住到我们的洞府里。洞府中还有几间空余的修炼室，你们可以先住下，等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再说。”沈月瑶有些犹豫，沈月梦却已经露出了松一口气的神情。殷沙丽也温声道：“洞府里空着好几间修炼室，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先住下，不必客气。等安顿好了再作打算。”沈月瑶看了妹妹一眼，终于点头应下。
沈月瑶和沈月梦跟着他们回到了洞府。禁制打开时，洞府中的仙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从石壁上缓缓洒下来。沈月梦在会客厅中站定，环顾了一圈洞府的环境，脸上露出久违的放松神色，说这里比她们住的客栈宽敞多了，也安静多了。沈月瑶将肩上的包袱放下来，轻声道谢，又提起太一门的事：“我们在飞升城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太一门那边还在暗中寻找我们的下落。住在这里，至少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李慕寒说这里离飞升城很远，太一门未必会追查到天元城来。即便真有那么一天，这里也有禁制护着，不会让人随随便便闯进来。沈月瑶点了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安心。
殷沙丽将两人安顿好之后，忽然提议切磋一下。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提议一起喝杯茶那般轻描淡写：“刚搬进来，活动活动筋骨也好。我想看看你们的路数，也方便以后一起配合。”沈月瑶没有推辞，沈月梦也点了头。三人便去了洞府侧厅的那片空地。
侧厅是洞府中专门留出来活动拳脚的地方，地面以黑石铺成，石壁上嵌着几盏仙灯，光线柔和而均匀。李慕寒和殷沙丽、沈月瑶、沈月梦走了进去，他在侧厅边缘站定，将场子让给了三人。沈月瑶和沈月梦站在一侧，面对着殷沙丽摆开了架势。沈月瑶的功法以风系法则为主，沈月梦则偏重土系法则，两人自幼一起修炼，配合极为默契。
切磋开始。沈月瑶率先出手，掌中凝聚出一道极细的风刃，以极快的速度切向殷沙丽的肩头。那风刃轻薄如纸，却锋利无比，划过空气时几乎没有声响。殷沙丽侧身避开，抬手便在身前凝成了一层极薄的冰盾。风刃触及冰盾的瞬间，被冰层上的寒气迅速削弱，最终在冰面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痕便消散了。沈月梦从侧后方接上了攻击，她掌中凝聚出一道灰白色的光刃，带着一股沉厚的土之法则气息，削向殷沙丽的腰侧。这一击的力道比沈月瑶的风刃重了何止一倍，光刃未至，地面的尘埃已被压得向两侧散开。殷沙丽却没有躲避。她站在原地，抬手迎向那道灰白光刃，纤长的手指在光刃侧面一扣，指尖的冰之法则凝聚成几道极细的冰丝，缠住光刃的侧面，猛地收紧。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后，那道光刃竟被她从中间捏碎了。
沈月瑶和沈月梦面色微变。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留手。沈月瑶的风刃一道接一道地斩出，从不同的角度切向殷沙丽；沈月梦的光刃则如影随形，从下三路逼来。两人的配合看似杂乱，实则每一击都互相衔接，逼得殷沙丽只能不断移动。殷沙丽的身法并不快，却极其精准。她在两人的夹击之间以最小的动作避开每一次攻击，身体就像一条游在水中的鱼。那些风刃和光刃落在她的护体真元上，像雨滴打在石面上，水花四溅却无法渗入分毫。
殷沙丽的太阴寒月剑始终没有出鞘。直到沈月瑶和沈月梦的攻击密到几乎没有间隙时，她的剑意才骤然铺开。那一瞬间，沈月瑶和沈月梦的身形同时顿了一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剑抵住了咽喉。殷沙丽的动作比她们的反应更快。她的剑柄末端先是在沈月瑶的手腕上轻轻一触，沈月瑶只觉手臂一麻，掌中正在凝聚的风刃不受控制地散开了。她还没来得及后退，沈月梦的肩头也被剑柄轻轻点了一下。那一下并不重，却恰好压在了沈月梦发力前的一瞬间，将她尚未凝成的光刃直接拍散。沈月瑶退了两步，沈月梦也退了两步。从出手到停手，不到十招。
沈月瑶稳住身形，深深地看了殷沙丽一眼。她的目光很复杂，有惊讶，有钦佩，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挫败。她的修为与殷沙丽相差无几，而殷沙丽连剑都未出鞘。她轻声说：“你的根基很扎实，肉身强度也远超同阶修士。我和月梦联手，即便对上真仙后期也能周旋十几个回合。可在你手里，连十招都撑不过。”她的语气里并没有嫉妒，只是纯粹的感叹。沈月梦也点了点头，握了握自己尚有些发麻的手指，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慕寒在侧厅边缘一直没有插话，看到殷沙丽收起太阴寒月剑后，才往前走了一步，说今晚做顿好的，就当是为你们接风。沈月瑶把肩上的尘埃拍干净，沈月梦也收回了凝聚的法则之光。殷沙丽将太阴寒月剑收回鞘中，说洞府后面还有几间空余的修炼室，你们可以挑喜欢的住，不用急着搬。沈月瑶和沈月梦互相看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入夜后，洞府中飘起了饭菜的香气。殷沙丽在小厨房中忙活了一阵，做了一桌子菜。有从天元城坊市买来的仙灵兽肉，有清炒的灵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仙灵米粥。沈月瑶和沈月梦围坐在石桌边，吃着吃着，眼眶就有些发热。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地吃过一顿饭了。李慕寒坐在殷沙丽旁边，将一块肉夹到她碗里。殷沙丽低头吃了一口，又给沈月瑶和沈月梦的碗里各添了些菜。洞府中的仙灯安静地亮着，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暖成一片。
夜色正在洞府外缓缓合拢。天元城的灯火从远处传来，像一条极淡的光河，在天际线处缓缓流动。李慕寒放下筷子，走到洞府门口，看了看禁制的状态，又抬头望了望那片被仙灯光晕染成暖黄色的夜空。明天还有新的任务在等着他，而殷沙丽也已经在万灵阁的药材和混沌戒的滋养中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修行节奏。沈月瑶和沈月梦暂时安定下来，清虚道君、郎青霜、青丘女帝和吴名也都在各自的宗门中前行着。那条路就在前方，而他正走在上面，一步也没有停下。
夜色在洞府的灯火中缓缓流淌。万灵阁的客卿令牌在他腰间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泽，养魂木的气息从混沌戒的灰雾中渗出来，饕餮、火凤、冰蟾和那些灵兽正在各自的角落中安静地沉睡着。夜色还很长，而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走完剩下的路。他转身走回洞府，将门合上。仙灯轻轻闪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的光。一切都还在这条路上，不紧不慢地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