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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天秘境中的危机比他预想中来得更频繁。仙血藤与金鳞蟒那一战打得不算轻松，最后若不是以归元抓住那一瞬的破绽，胜负还很难说。这让他越发清楚，在这片上古战场上，天仙中期的修为并不足以横着走。越往里，所遇之物恐怕越强。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九幽化魔功，便是眼下最快能到手的底牌。那根天魔遗蜕已经被他炼化入体，来自那尊大罗金仙级天魔的一丝血脉气息，此刻正如一条很细很冰冷的暗流，潜伏在他丹田最深处。只要按照九幽化魔功的运转路径将其激发，他便能在短时间内化出魔躯，以远超平时数倍的肉身之力作战。他决定在继续深入之前，先将这门功法初步掌握。
两人沿着山体走了一段，寻到一处背风的山坳。那山坳被两道数米厚的岩壁夹在中间，外面看极不起眼，内里却有一块干爽平整的所在。李慕寒盘膝坐下，将九幽化魔功的册子从混沌戒中取了出来。殷沙丽知道他要修炼魔功，也不打扰，只带着黑煞到山坳外寻了一处高点，望着四周的动静。
册子很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可“记下”与“运转”从来都是两回事。他将那些口诀与行气路线又在识海中过了数遍，才真正开始将真元引入丹田深处，朝那道天魔血脉的核心探去。那血脉的气息异常安静，像一头蛰伏的兽。李慕寒的真元刚一触及，那气息便猛地活了过来。它没有像某些魔道之物那样暴烈反噬，而是温和自然地沿着李慕寒早已铺好的经脉路径扩散开去。那感觉非常奇异，像是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唤醒，又像是他自己原本就拥有这份力量，只是一直不曾动用。
骨骼最先有了反应。一阵轻微细密的响动从他体内传来，像有无数微小的关节正在重新咬合。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在拉长，肩背在变宽，整个人正在以某种沉稳而不可逆的方式向上生长。他的身形很快便超过了山坳的高度，头顶几乎触到了半空中那层灰黄的雾气。他缓慢地抬起手，看见自己的手臂覆着一层极坚硬的暗色鳞甲。那鳞甲极细密，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又向肩背蔓延开去。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在微光中若隐若现。两根弯曲的角从他的额角两侧向外长出，角身极粗，带着一种极古老的、让人看上一眼便心生寒意的弧度。他的身形最终停在百丈上下。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但他能感觉到，那九幽化魔功的力量已如江河般在他体内奔涌，肉身之强，远超他先前的任何状态。
他将饕餮放了出来。饕餮迎风便长，很快也化作百丈巨兽，与他面对面站在这片无人知晓的深山之中。李慕寒没有动用九柄剑，也没有催动任何法则。他只想试试这具魔躯究竟有多少斤两。他朝饕餮一招手。饕餮明白他的意思，低吼一声，四足蹬地，如一座赤金色的小山朝他撞了过来。李慕寒双臂一错，极准确地架住了饕餮扑来的两只前爪。两股巨力相撞，整片山坳都震了一下。李慕寒只退了小半步，随即便向旁侧一引，将饕餮那股蛮横的冲力尽数卸掉，再顺势一推，竟将饕餮庞大的身躯整个甩了出去。饕餮在空中翻了一圈，四足落地，将地面上踩出四个深坑。它迅速快地稳住身形，低吼一声，再次扑来。这一次，李慕寒没有后退。他一步踏前，双手扣住饕餮的前肢，以腰背发力，像搬动一座山一般，将饕餮整个举了起来，然后极重地掷出。饕餮撞碎了一小片岩壁，又极快地从碎石中爬起，甩了甩头，竖瞳闪亮地望着他。那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极原始的兴奋。李慕寒也极轻地咧了一下嘴。这便是九幽化魔功。他此刻这副魔躯的肉身之力，已经能和天仙后期的妖兽正面硬撼。若是再配合九柄剑与十三种法则，他的战力至少能再抬高一截。他在原地站了片刻，重新将九幽化魔功的运转放缓，让那股天魔血脉重新沉入丹田最深处。身形一点点缩小，鳞甲隐去，双角收回，他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浑身上下只有一层极细的汗意，还有骨头深处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余悸。
殷沙丽从高处落下来，走到他身边，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黑煞重新跳回她的肩头，轻轻地“吱”了一声。李慕寒朝她点了点头，将九幽化魔功的册子重新收好。两人便出了山坳，继续朝秘境深处行去。
越往前走，战场遗迹便越密集。灰黄色的天光下，满目都是破碎的甲片与断裂的兵刃。有些地段，那些残破的仙甲几乎将地面都盖住了，人从上面走过，像是踏着无数没有名字的骸骨。李慕寒将步子放得极稳。他知道，李阔、方霄、张金等人此刻也在这片战场中。十个人自入口分别之后，便如十片被风吹散的叶子，各自飘向了不同的方向。他不知道旁人现在如何，也顾不上去想。这片秘境不给人回头的机会，为了得到机缘，增强实力，便只能一直向前。
两人在平原上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风越来越大，夹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李慕寒忽然极轻地“嗯”了一声。他捕捉到了一丝法则碰撞的气息，很弱，却无比真切，就在正前方偏右的位置。他加快了步子，绕过一堆数米高的废墟。转过山坳的一瞬间，他便看见了李阔。
李阔正与一只金雕缠斗。那金雕翼展极广，通体暗金，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由最纯粹的金系法则凝成，在灰黄天光下泛着极冷极沉的光泽。它扇动双翼时，连风都被削成了一道道极薄的波纹。它的速度快得可怕，每一击都精准到令人心寒。最麻烦的是，它竟然擅长空间法则。李阔的剑光密如星河，好几次都已封死了它的退路，它却在最后一刻生生挪移出去，再以更刁钻的角度扑回。风系法则、金系法则、空间法则，三种法则在它身上几乎融为了一体。
李阔显然已经撑了不短的时间。他身上有好几处爪痕，最深的一处在左肩，伤口极深，血已经染红了半片衣袍。他的玄天剑仍使得很稳，但剑光已经不像一开始那般完整。金雕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疲态，双翼一收，如一道暗金色的闪电俯冲而下。李阔横剑格挡，可那金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几乎是以一种极诡异的轨迹绕到了他的侧面。第一爪，撕裂了他的护体仙光。第二爪，快速地跟进，直接没入了他的胸口。
李阔整个人都僵住了。玄天剑从他手中滑落，轻轻地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那声音清脆，像有什么东西断掉了。李慕寒离得远，想出手时已经来不及了。金雕的双翼已经收拢，落在李阔身旁。它缓慢地低下头，用钩喙和利爪撕扯起李阔的身体。李阔的生机在极短的时间内如退潮般散去，彻底没了声息。金雕抬起头时，那对暗金色的眼睛精准地看了过来。它的嘴角沾着血，爪下还踩着一片染血的衣料。那是李阔的衣料。它的目光阴冷，沉稳，像在看一个新的猎物。
李慕寒没有动。他只是极慢地站直了身体，九柄剑无声无息地从丹田中飞出，悬在身侧。剑身极轻地颤了一下，随即又沉了下去。饕餮、火凤、冰蟾都已在他的混沌戒中待命。火凤的羽翼轻轻地扇了一下，带起几星极淡的雷火。殷沙丽的指尖已按在了苍银寒霜印上，黑煞从她肩头立起，六足如刀。
灰黄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中斜斜落下，照在金雕沾血的羽翼上，也照在那柄静静躺在碎石之间的玄天剑上。那剑柄上似乎还残留着李阔掌心最后一点温度。风掠过平原，扬起极细的沙。李慕寒的脚边，几粒很小的碎石被吹得轻轻滚动。他却像扎了根一般，纹丝不动。他看着那只金雕，像看着一片忽然压到头上的天。他知道，这场战斗，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