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雕的妖丹被冰蟾吞入腹中之后,李慕寒站在那片散落着金色羽毛的碎石地面上,将九幽化魔功的运转缓缓收起。魔身形态在他收功的过程中逐层褪去,鳞甲缩回皮肤下方,双角从额角处渐渐缩短,百丈的身形以稳定的节奏收缩回原本的尺寸。当最后一层暗色光泽从他体表消散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指节分明,与常态无异,经脉中的仙元流转平稳而顺畅,没有因为魔化而出现任何凝滞。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确认骨骼和肌肉都没有在形态转换中受到损伤后,将九柄剑逐一收回丹田。
殷沙丽从混沌戒中出来时,先看了一眼他,确认他气息平稳后才将黑煞从肩头放下。黑煞恢复为一丈多的真身,通体漆黑的甲壳在灰黄色的天光中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六条步足踩在地面上时发出极轻的细响。两人沿着那片平原继续向秘境深处走去。地势在行进了大约半日后开始出现变化,地面的颜色从灰黄色逐渐转为深褐,土层中原本稀薄的仙灵之气被一种更加沉厚的魔气所取代。那魔气并不浓烈,却极黏,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在皮肤上,吸一口气便觉得胸腔里都沉了几分。空气中那股杀伐煞气在行进中被魔气逐段稀释,那种气息比煞气更沉,也更阴,带着一股类似于陈旧血液在密闭空间中长期氧化后的味道。地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些黑色的结晶物在土层中裸露出来,表面泛着一层暗紫色的光泽,像是被魔气长期浸润后形成的矿物。李慕寒以神识在周围环境中扫过一遍。他的神识在触及那些弥漫的魔气时,感知到了大量残存的怨念碎片,那些碎片以极低的密度分散在空气和土层中,带着一种持续的、接近本能的躁动,试图向他的识海边缘渗透。他识海中的养魂木光芒在那些怨念靠近时自动亮起,将那些碎片隔绝在神魂主体之外。因果法则在识海边缘反复梳理,确认没有更高层次的魔灵潜伏在附近,才将神识收回。
前方出现了一座陡峭的绝壁。绝壁的高度无法以目测估算,崖壁表面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紫色,像是被某种高密度的魔气浸润了无数年,连石头的纹理都已经被染透。绝壁上方的某处岩缝中,生长着一株通体黑紫色的花。花朵不大,约莫手掌尺寸,花瓣呈细长的条状,以放射的方式向四周展开,花蕊中有一缕极细的暗紫色光晕在缓缓旋转。那光晕转得极慢,每一次旋转都让花瓣表面的纹路微微亮起又暗下,像是一颗极其微小的、被埋藏在石头深处的心脏,正一下一下地搏动着。那朵花生长在岩缝中,根须紧紧缠绕在岩石表面,周围数丈范围内的崖壁都被它的气息浸染成了与花瓣相同的暗紫色调。阿九的声音在李慕寒靠近那朵花时响了起来,语速比平时稍慢,像是在确认什么:“九幽魔灵花。魔界特有的灵物,应是在神魔大战期间被带入仙界,在这片魔气浓郁的区域扎根存活至今。对修炼魔族功法有很好的提升作用。你刚炼化了天魔遗蜕,又修习了九幽化魔功,这朵花与你的功法非常契合。炼化之后,九幽化魔功的威力应该会明显提升。”
李慕寒将九柄剑从丹田中重新唤出,以神识锁定了那朵九幽魔灵花的位置。在他正准备以空间法则瞬移到崖壁上方进行采摘时,黑暗中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极沉,带着一种极缓慢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胸口上。五头地狱三头犬从魔气深处的阴影中走出。它们身形与普通的犬类相似,但体型庞大,每一只的肩高都在丈许以上。它们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毛发,那些毛发在魔气的浸润中泛着一层微弱的暗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着了。每一个头部的双眼都闪烁着深红色的光芒,三张嘴同时微微张着,口中垂着暗色的涎液。那些涎液落在地面上时会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将碎石腐蚀出一个个极小的坑洞。天仙初期的威压从它们身上同时释放出来,在崖壁下方的空间形成了一片五倍于单体的压迫场,连李慕寒的衣袍都被那股气压压得贴在了身上。
李慕寒将火凤放出,示意火凤配合殷沙丽解决这五头地狱三头犬,自己则向上方的九幽魔灵花方向移动。他需要保证那朵花在战斗过程中不会被波及,同时也要让殷沙丽和灵兽们有足够的机会进行实战磨合。殷沙丽在接到李慕寒的示意后,将太阴寒月剑从丹田中取出握在手中,以水之法则在剑身上凝聚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她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处的皮肤被剑柄压出一线极浅的凹痕,呼吸却比平时更慢、也更稳。火凤从混沌戒中飞出,以空间法则瞬移到三头犬群的侧翼,赤金色的火焰在羽翼间翻涌,紫金色的雷火时不时从爪尖端爆出,将周围暗紫色的魔气都逼开了一圈。黑煞从殷沙丽肩头跳下,恢复为一丈多的真身,通体漆黑的甲壳在暗紫色的魔气中显得格外深沉。它以吞噬法则和金系法则同时催动,在身周形成了一道混合了吞噬与锋锐两种属性的领域,六条步足极稳地踩在地面上,双颚微微张开。
五头地狱三头犬在三人进入战斗状态的同一刻发动了攻击。中间一头以正面冲击的方式扑向殷沙丽,三颗头颅的巨口同时张开,向不同方向喷出暗色的魔气火焰。那火焰极暗,在空气中几乎没有亮度,却带着一股极沉的侵蚀之力。殷沙丽以太阴寒月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冰蓝色的弧线,将正面的火焰挡在了冰盾之外。冰盾在暗色火焰的灼烧下裂开了一道细纹,她以水之法则迅速将那道细纹补上,身形在冰盾后方极快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火凤从侧翼俯冲,以空间法则出现在一头三头犬的身后,利爪带着火焰抓向它的后腿关节。那三头犬的中间头颅极为警觉,在火凤出现的瞬间已经扭头咬了过来。火凤以空间法则再次瞬移,躲开了那一咬,在它的侧腹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灼痕。黑煞以沉重的步态正面迎向一头三头犬,在它咬向自己颈部的瞬间以双颚咬住了它的下颌。金系法则在齿间凝聚成锐利的锋刃,将那头三头犬的下颌骨从中切断。碎裂的骨渣和暗色的血溅在黑煞的甲壳上,它没有松口,反以吞噬法则覆盖了它的头部,将那头三头犬的前半个身子连同魔气护体层一并吞入腹中。紧接着,它转身将另一头已经失去战斗力的三头犬也一并吞噬。
殷沙丽在挡开正面火焰后向侧面移动,将太阴寒月剑的剑尖以极快的速度连续刺出。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三头犬头部的双眼之间,那里是魔气最为集中但也最为脆弱的区域。她的剑势极快,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极短的银蓝色弧线,每一道弧线落下,三头犬的一颗头颅便极低地垂了下去。她在连续刺出数剑后将苍银寒霜印从袖中祭出,冰层顺着印面蔓延到剑身上,在剑刃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寒冰覆盖层,让剑锋的切割力比之前更加锐利。火凤在侧翼持续以火焰灼烧两头三头犬的侧腹,将它们的魔气护体层逐层削弱。在火焰将其中一头的侧腹毛发烧尽后,火凤以空间法则瞬移到它的正面,利爪从双眼之间刺入,贯穿了它的核心。黑煞在吞噬法则的全力运转下将一头三头犬完全吞入腹中,甲壳表面的金色纹路在吞噬过程中亮起,气息开始出现攀升的迹象。它转身将第二头已经失去战斗力的三头犬也一并吞噬。在吞噬完成后,黑煞的甲壳表面浮现出一道比之前更加细密的新纹路,气息从真仙后期稳定地跨入了天仙初期,与火凤的修为层次持平。
五头地狱三头犬在殷沙丽、火凤和黑煞的持续配合下全部被解决。黑煞将最后一头三头犬吞噬后收拢了甲壳表面的光泽,缩小身形重新跳回殷沙丽的肩头。它的甲壳上多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那是金系法则在吞噬过程中被进一步凝练的结果。火凤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魔物潜伏后,收拢翅膀落回李慕寒身侧,羽毛上的火焰极轻地晃了一下,便熄了。殷沙丽将太阴寒月剑收回鞘中,苍银寒霜印也收回了袖内。她将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按了一下,指腹上沾着一层极薄的凉意。她抬起头时,李慕寒已经从崖壁上方落了下来。
李慕寒将那朵九幽魔灵花连根带土完整采下,收入混沌戒中。他在灰雾中找了一处靠近混沌青莲边缘的位置,挖了一个浅坑,将花栽种下去,浇上了一滴玄光神水。花瓣上的暗紫色光晕在玄光神水的浸润下微微亮了一瞬,根系在土层中缓慢展开,与周围的仙灵之气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他在栽种完成后又在花瓣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那朵花在新的环境中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的迹象,才转身离开了那片栽种区域,将九柄剑重新收回丹田,走向崖壁边缘,向下方的殷沙丽示意了一下方向。崖壁下方的魔气依然在缓缓流动着,那些被战斗惊动的残存气息正在缓慢沉降回地面,等待着下一批闯入者的到来。李慕寒沿着崖壁边缘向深处走了一段,在确认前方没有新的魔物气息后,才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坐下来,将神识沉入混沌戒中,开始仔细查看那朵九幽魔灵花的状态。花瓣上的暗紫色光晕在混沌青莲的清光中缓缓流转,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灰雾中保持着各自的节奏,互不侵扰。他伸手碰了碰花瓣,指尖传来一阵极轻的凉意,那种凉意顺着经脉游走了一圈,最终沉入丹田,与那道天魔血脉的气息轻轻碰了一下,便又缩了回去。他收回手,在岩石上闭目调息了片刻,才起身朝更深处走去。前方的魔气还在变浓,而他的脚步,一步也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