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抽签在第二日清晨进行。两百名晋级修士在斗法台前的等待区中重新排列,等待区的面积比前两轮小了许多,人数减半后每一名修士占用的空间比之前更加宽敞,彼此之间的间距也拉得更开了一些。晨光从紫薇仙城上空的宫殿群中斜斜地照下来,在斗法台周围投下一层淡金色的光影。李慕寒从签筒中取出一枚玉牌,牌面上刻着“万兽山,耶律齐”。他在等待区中将这个名字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万兽山是紫薇仙城外围的一处独立宗门,专修驭兽之术,山门坐落在一片被灵兽环绕的群山之中,门中弟子大多以灵兽为伴,战斗方式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耶律齐是万兽山的首席弟子,金仙中期修为,以一头吞天狻猊闻名。吞天狻猊是上古异兽,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狮首龙身,口中能吞吐天地灵气,修为同样在金仙中期。据说那头狻猊曾经在万兽山的兽潮中独自撕碎过三头同阶妖兽,耶律齐在紫薇仙城的斗法台上从未输过。
李慕寒在斗法台入口处站定时,耶律齐已经从等待区的另一端走出。此人身材中等,面容粗犷,颧骨宽阔,眉毛浓密,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穿着一件兽皮短甲,甲片以某种大型妖兽的鳞甲拼制而成,边缘处还残留着暗色的兽毛。肩上披着一层暗棕色的鬃毛披风,披风在行走中向后飘动,带起一阵细碎的摩擦声。他的身旁跟着一头巨大的异兽,那头狻猊的体型比寻常猛兽庞大了数倍,肩高近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鳞片边缘泛着一层细密的火光,火光在晨风中轻微摇曳,像是无数盏微小的灯火在鳞甲之间流动。狮首上生有一对短角,角身表面刻着环形的纹路。龙尾末端带着一簇暗红色的火焰,尾端轻轻摆动时火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长的暗红色弧线。吞天狻猊在走上斗法台时以低沉的咆哮向四周释放着威压,金仙中期的气息在它身周形成了一层持续流转的火系力场,斗法台表面的碎石在那股力场中微微颤抖。
耶律齐在斗法台上站定后向李慕寒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侧的九柄剑上停了一下。“你就是那个用两种火焰破了厉苍冥鬼气的李慕寒?”他的声音比寻常修士更加粗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直接推出来的。
李慕寒在台中央站定,九柄剑悬在身侧。“是我。”
耶律齐将肩上的鬃毛披风向后一甩,将腰间的驭兽环取在手中。那枚环约有巴掌大小,通体暗金色,环身上刻着密集的驭兽符文。“我这头狻猊跟我出生入死数千年,曾经在万兽山的兽潮中独自撕碎过三头同阶妖兽。你的灵兽呢?也放出来让我看看。”
李慕寒将饕餮从混沌戒中放出。饕餮的身形在斗法台上急剧展开,百丈长的赤金色鳞甲在灰白色的天光中亮得刺眼,四肢落在台面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脚下的碎石被震得向四周飞散。它的竖瞳在锁定吞天狻猊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以一种审视的姿态在斗法台上站定。吞天狻猊在饕餮出现的同一刻将狮首转了过来,暗金色的竖瞳与饕餮的赤金色竖瞳在半空中正面相遇。两头巨兽在那一刻同时停下了动作,互相打量着对方。饕餮的竖瞳在吞天狻猊的鳞甲和龙尾上逐一扫过,目光在那簇暗红色的火焰上停留了数息。吞天狻猊的鼻翼微微翕动,在空气中捕捉着饕餮身上那股吞噬法则的气息。
耶律齐在饕餮出现的瞬间将驭兽环向前一送,口中念动法诀。吞天狻猊在法诀的催动下张开巨口,以火系法则在口中凝聚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球,向饕餮的方向喷去。火球约有磨盘大小,通体赤红,在飞行中带起一道灼热的尾迹,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饕餮以吞噬法则在身前形成一道密集的力场,火球在触及力场边缘时被吞噬法则的牵引力缓慢收拢,在数息之内被吸入饕餮的腹中。饕餮在吞下火球后将竖瞳从吞天狻猊身上移开,转向了耶律齐的方向。它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兴趣,那股兴趣更像是针对同类的好奇。
耶律齐在火球被吞噬后脸色变了一下。他将驭兽环在掌中重新催动,这一次法诀的节奏比之前更加急促,环身上的符文在那一刻全部亮起。吞天狻猊在法诀的催动下向饕餮的方向扑去,狮首带着短角撞向饕餮的侧腹,龙尾的火焰在摆动中向饕餮的鳞甲持续灼烧。饕餮以鳞甲硬扛了狮首的撞击,赤金色的甲片在接触点凹陷了一个浅坑,又在吞噬法则的补充下迅速恢复。它以尾部横扫吞天狻猊的侧身,将那头狻猊推离了数丈。吞天狻猊在被推开的同一刻以龙尾在饕餮的鳞甲上抽出一道浅淡的白痕,两头巨兽在斗法台上持续交换着攻击,每一次碰撞都在台面上留下细密的裂纹。饕餮的吞噬法则在每一次接触中吸收着吞天狻猊喷出的火焰,吞天狻猊的龙尾在每一次摆动中向饕餮的鳞甲施加灼烧,两头巨兽在缠斗中逐渐摸清了对方的攻击模式。
李慕寒在饕餮与吞天狻猊缠斗的同一刻向耶律齐的方向出手。九柄剑以万象之势同时展开,无数剑影从不同方向涌向耶律齐,覆盖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径。耶律齐从腰间取出一对短戟,以金系法则在身前形成一道密集的防御网,将那些剑影逐一挡下。短戟的戟刃在挡下剑影时发出密集的金属碰撞声,那些声音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斗法台上持续敲击着一面巨大的铜锣。他在挡下万象的间隙中将驭兽环重新催动,试图将吞天狻猊从饕餮的纠缠中召回。饕餮在那一刻以吞噬法则在吞天狻猊的周围形成一道持续的牵引力场,将那头狻猊的身形固定在原地。吞天狻猊在牵引力场中挣扎了片刻,在挣脱的瞬间以龙尾向饕餮的方向重新抽去,饕餮以吞噬法则将那记尾击中的火系法则吸收了大半,又以利齿咬住了狻猊的侧翼。两头巨兽在那一刻陷入了持续的僵持,但饕餮的竖瞳中始终没有杀意,那股目光更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实力边界。
“你的灵兽是什么来历?”耶律齐在挡住万象剑影的间隙中向李慕寒的方向喊了一声。他的声音比之前多了一丝喘息。
“饕餮,上古异兽。”李慕寒在回答的同时将镇天印从丹田中祭出,暗金色的大印在升空后向耶律齐的方向压下。耶律齐以双戟在头顶交叉格挡,大印的万斤重量在那一刻全部落在双戟的交叉点上,他的双臂在那一击后明显下沉了一截,虎口处出现了细密的血丝。他在挡住镇天印的间隙中将短戟从交叉点收回,以侧身卸力的方式将大印的余力引向地面,在斗法台上留下了一道深痕。他的脚步在卸力的过程中向后退了半步,鞋底在台面上擦出了两道浅痕。
饕餮在镇天印落下的同一刻将吞天狻猊从侧翼松开,向耶律齐的方向喷出一道吞噬法则形成的暗色气流。耶律齐在侧移闪避那道气流的间隙中被李慕寒以空间法则瞬移到他的侧后方,九柄剑中的绝杀和时光同时刺出。剑尖在触及他护体仙元的前一刻停住,李慕寒将剑尖停留在距离他肩头半寸的位置。“你输了。”他在耶律齐身后站定,声音平稳。
耶律齐在剑尖停住的瞬间将双戟收回身侧,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剑尖。他在斗法台上站了片刻后向执事示意认输。吞天狻猊在耶律齐认输后从饕餮的身侧退开,两头巨兽在斗法台上互相对视了数息。饕餮的竖瞳中那股好奇比之前更加明显,吞天狻猊在退开时将龙尾在李慕寒的方向轻轻摆了一下,饕餮在那一刻以尾部与狻猊的龙尾碰了一下,两头巨兽在那一刻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耶律齐将双戟收回腰间,在走下斗法台时向李慕寒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的饕餮很有意思,有机会让它和我的狻猊再打一场。”
“会有机会的。”李慕寒将镇天印收回丹田,九柄剑也重新分化开悬在身侧。饕餮在耶律齐走下斗法台后缩小了身形,回到李慕寒身侧时竖瞳中还带着一丝兴奋。李慕寒将它收回混沌戒中,饕餮在灰雾中趴下时以尾部轻轻摆了一下,似乎还在回想与吞天狻猊交手时的每一个细节。火凤在灰雾的另一侧抬起头来,金色的竖瞳朝饕餮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了头。李慕寒在等待区中将这一轮中观察到的耶律齐的驭兽手法和吞天狻猊的攻击模式逐一记入识海。
顾长风在同时进行的另一场比试中以无影针配合长剑击败了对手。他的对手是一名金仙中期的散修,手持一柄长枪,攻势凌厉。顾长风在对手连续刺出数枪后以长剑在身周形成一道旋转的剑幕,将长枪的攻势逐一化解。他在对手收枪换势的间隙中将无影针从袖中射出,银针以极快的速度刺入对手的肩井穴,将那片区域的仙元运转封住了大半。对手在仙元被封后攻势明显减弱,顾长风以长剑从侧面切入,剑尖在对手护体仙元上留下一道浅痕后停住,对手在数息之后认输。顾长风同样晋级前一百名。
执事在斗法台中央宣布最终晋级的一百名修士名单。李慕寒和顾长风的名字都在其中。仙朝的执事为一百名晋级者逐一发放了客卿令牌,令牌由淡金色的玉石制成,正面刻着“中天仙朝客卿”六个字,背面刻着持有者的姓名和编号。李慕寒将令牌握在手中,令牌入手温润,表面流转着一层持续的仙光,那层仙光在令牌表面缓慢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看台上殷沙丽、苏九儿和郎青霜在看到李慕寒接过令牌时同时站起身来。殷沙丽将黑煞从膝上抱起,苏九儿将摄魂铃收回袖中,郎青霜将弯刀挂回腰间。三人从看台上走下,在斗法台外围与李慕寒会合。顾长风从等待区中走出,将长剑挂在腰间,手中也握着一枚同样的令牌。
“恭喜你,李客卿。”顾长风将令牌在指间转了一圈,“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
李慕寒将令牌收好,看了一眼天边那片正在缓缓合拢的暮色。“先回仙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