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坐落在仙源城的中心区域,比天元城的城主府大上数倍。府门前立着两排淡金色的石柱,柱身上刻着仙朝的徽记,那些徽记的纹路从柱础一直盘旋到柱顶,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沉稳的金色光泽。每根石柱的顶端都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淡青色宝石,宝石内部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晕,将府门前的区域照得通透明亮。李慕寒带着殷沙丽、苏九儿和郎青霜走到府门前时,两排侍卫同时向两侧让开,将正门完全敞开。那些侍卫的修为大多在天仙初期到中期之间,甲胄整齐,手中的长戟在门前交叉成一道仪仗式的拱门。府内已经有一队人在前院中列队等候,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枚城主府管家的令牌,玄仙初期的修为在他身上收敛得极好。他的面容中带着一种长期处理杂务的人特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李城主,在下崔安,城主府管家。”中年人向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利落,“府内事务暂由在下打理,已等候城主多时。请随我来。”
李慕寒在崔安的引领下穿过前院进入正厅。前院的地面以青灰色的玉石铺成,石面上刻着防尘阵纹,那些阵纹在脚步经过时自动将鞋底的灰尘吸附到凹槽中。正厅比前院更加宽敞,厅中的梁柱以淡金色的灵木制成,木纹中隐约能看到金色的纹路在缓慢流转。厅中已经备好了茶水和几碟灵果,那些灵果的颜色从淡红到深紫不等,每一颗表面都凝着一层极薄的灵光。数名侍女在厅侧站定,穿着统一的淡青色衣裙,手中托着备用的茶壶和碗碟。李慕寒在正厅的主位上坐下后,崔安在侧面的椅子上落座,侍女将茶水逐一端上。李慕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冽,带着一股温润的仙灵之气,那股气息顺着喉咙流入丹田后在经脉中形成了极轻微的温养感。他在茶香中注意到厅中数名侍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常规的礼节性注视更长,那些目光中带着一丝隐约的担忧,像是在等待某种他们不愿说出口的事情。
“崔管家,城中的情况你简要介绍一下。”李慕寒将茶杯放下。
崔安将手中的账册翻开,开始逐一说明。账册的封面以暗黄色的兽皮包裹,边缘处磨损得有些发白,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仙源城管辖的范围比天元城大上数倍,城中有数万修士和数十万凡人,城主府负责日常的治安、税收、纠纷调解和对外防御。但城中势力错综复杂,几大门派虽然在仙源城的境内,但不归城主府直接管辖。那些门派中修为最高的有金仙后期,金仙中期和金仙初期的也有不少,他们在城中设有分部,各自占据一方,对城主府的命令向来不太理睬。那些门派在城中拥有独立的坊市、药园和矿脉,每年向城主府交纳的贡品数量极少,远远达不到仙朝律法规定的标准。前任城主曾多次尝试与各门派协商调整贡品比例,但每一次都以各种理由被推脱。
“前任城主是金仙初期修为,在任期间曾试图整顿城中秩序,要求各门派按仙朝律法交纳贡品并接受城主府的巡查。那道命令发出后不到一个月,前任城主在一次出城巡查的途中被暗杀。凶手至今没有找到,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天机阁的因果推演都没有查出凶手的身份。”崔安将账册合上,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城主府目前只能维持日常的基本运作,那些门派在暗杀事件后更加不把城主府放在眼里,城中事务的推进比之前更加困难。”
李慕寒在听完后将茶杯中的茶饮尽,在正厅中站起身。“那些门派中,哪几家最不服管束?”
“城东的青云剑宗,金仙中期修为的宗主坐镇,门下弟子众多,在城中势力最大。城西的万兽山分部,金仙初期的长老主持,与青云剑宗有往来。城南的玄天宗分部,金仙初期的长老主持,态度相对中立。城北的九幽鬼府分部,金仙中期的长老主持,行事最为隐秘。”崔安将四家的方位和基本情况逐一说明后停顿了一下,“前任城主被暗杀前,最后巡查的方向是城东的青云剑宗。”
李慕寒在正厅中站了片刻,将四家的信息在识海中逐一记下。城东的青云剑宗势力最大,与城西的万兽山分部有往来,这两家之间存在联合的可能。城南的玄天宗分部态度中立,可以作为潜在的争取对象。城北的九幽鬼府分部行事隐秘,其金仙中期的长老主持事务,表面上与前任城主被暗杀的事件没有直接关联,但九幽鬼府在天元城时曾与苍渊魔宗有过往来,这条线索不能忽略。他在正厅的门口将九柄剑从丹田中唤出在身侧悬停了一遍后收回,向崔安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我先去一趟天机阁。”
崔安将城主府的地图取出一份递给李慕寒,在图上标注了天机阁的方位。地图以极薄的灵绢绘制,折叠时只有巴掌大小,展开后却有一丈见方,城中的每一条街道和每一座重要建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李慕寒带着地图走出城主府,沿着主街向天机阁的方向走去。仙源城的主街比天元城更加宽阔,街道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行人的修为层次从真仙到金仙不等。那些行人在看到他腰间悬挂的城主令牌后纷纷让到路边,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和一丝谨慎。他在街道上行进时将因果法则向四周铺展开去,在感知中捕捉着城中各处的气息分布。城东方向有一道极其深沉的气息,金仙中期的层次在感知中像一团凝实的星云,那道气息在感知中持续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在城东区域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力场。城西和城南各有一道金仙初期的气息,城北方向有一道被某种遮蔽手段模糊化的气息,层次介于金仙初期到中期之间。他在感知中特别留意了城北那道被模糊化的气息,那种遮蔽手段的运转方式与九幽鬼府的功法特征有几分相似。他将感知收回,继续向天机阁的方向走去。
天机阁在仙源城的东侧偏北位置,建筑风格与紫薇仙城的总部相近,数层淡青色的玉石楼阁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楼阁的飞檐上刻着密集的因果符文,那些符文在仙光中持续流转,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光幕。李慕寒在阁前将令牌出示后进入,在一楼的接待厅中向执事说明来意。执事将他引到二楼的一处静室中,让他稍等。静室不大,四壁光滑如镜,室中只有一张矮几和两个蒲团。李慕寒在静室的蒲团上坐定时房门从外面推开,萧正从门外走入,手中握着一把折扇,面容比在天元城时清减了一些,颧骨比之前更突出,下颌的轮廓也更加分明。但气息依然沉稳,一百多年修为已从金仙初期巅峰到达了金仙中期,因果法则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感知领域。他在静室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后将折扇展开,扇面上的山河图纹路在室内光线的映照下微微亮起。
“李慕寒,你果然到了。”萧正将折扇合拢放在膝上,“仙源城城主的位置不好坐。前任城主就是因为在整顿城中秩序时触碰了那些门派的利益才被暗杀的。你接手这个位置,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那些门派的态度。”
李慕寒在蒲团上将仙源城的情况和崔安提供的信息简要复述了一遍。萧正在听完后将折扇在掌中轻轻敲了一下,说天机阁在仙源城的分部一直在关注那几个门派的动向。他将折扇重新展开,扇面上的山河图纹路在那一刻缓慢流转起来,那些纹路的走向与仙源城的地形图形成了某种对应。他说青云剑宗在暗杀事件前后的活动轨迹有一些疑点,那些疑点集中在暗杀发生前的一个月内,青云剑宗的宗主曾三次秘密出城,出城的方向和返回的时间都没有记录在城门的通行册中。但因为对方的手段比较隐蔽,因果推演在触及那些轨迹时会出现模糊的干扰,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他建议李慕寒先从外围入手,以城主府的名义对各门派进行例行的巡查和联络,在接触中观察各家的反应,同时留意那些在前任城主被暗杀后刻意保持低调的势力。
“另外,”萧正将折扇重新合拢,扇面上的山河图纹路在合拢的瞬间暗了下去,“清虚道君也在这里。他在天机阁的静修室中闭关,你可以去见见他。”
李慕寒在萧正的引领下来到天机阁后方的静修室。静修室的门开着,清虚道君修为已经达到了玄仙初期,在室内的蒲团上盘坐,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茶壶的壶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是使用太久后自然形成的,每一道裂纹中都渗入了茶色的痕迹。清虚道君在百年间面容没有太大变化,那些皱纹比在天元城时浅了几分,鬓角的白发也比之前少了一些。他在李慕寒走进来时睁开眼,目光在他的面容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李慕寒,你到金仙后期了。比为师快多了。”他在对面的蒲团上示意了一下,将茶杯推过去。
李慕寒在蒲团上坐下后将茶杯端起喝了一口,将天元城陷落后到现在的经历简要向清虚道君说了一遍。从乾元山放出妖龙,到紫薇仙城客卿大比,再到猎杀血煞散人和协剿妖龙的战斗。清虚道君在听完后将茶杯放下,说他在仙源城这段时间以因果法则对前任城主被暗杀的案件做了一些推演。虽然没有查明凶手,但因果线指向了城东方向。他在静修室中将一枚玉简递给李慕寒,说里面记载了他对青云剑宗近年的活动轨迹和因果线的分析,可以作为调查的参考。李慕寒将玉简收入混沌戒中,在静修室中与清虚道君聊了数个时辰才起身告辞。他在走出静修室时清虚道君叫住了他,说了一句话:“仙源城的事,不急在一时。那些门派在城中经营了数百年,根基比你想象中更深。先站稳脚跟,再图其他。”李慕寒在门口站定后点了点头,将这句话记在识海深处。暮色在仙源城的灯火中缓缓铺展开来,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宫殿在夜色中亮起各色的光芒,将整片天空映成一片绚丽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