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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车停在土路上，引擎还响着。
司机看到远处走过来的人影，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拉开车门。
九个人陆续上车，陆沉脸色难看的坐在林越旁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正坐在副驾驶，作战服烧没了，身上披着一件司机给的军大衣。第五长青坐在他后面，眼镜碎了一个角，没有换。雷猛靠在第五长青肩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
车子开了。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陈锋的呼吸声很重，每呼吸一次就皱一下眉。白露的呼吸很轻，轻到像没有。
军车驶入了一个检查站，铁栅栏，沙袋，探照灯，荷枪实弹的哨兵。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周正摇下车窗。
“周教官。”军官敬了个礼。“军部来人了。在等你们。”
周正点头，车窗摇上去。车子继续开，过了检查站，路变平整了。柏油路面，白色的标线，两边有路灯。路灯的光是黄色的，照在车身上，一下一下地闪过。陈锋看着窗外的路灯，数着。一盏，两盏，三盏。数到第十七盏的时候，车子停了。
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车牌是军部的。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上，肩膀上扛着大校军衔。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很沉。
周正从车上下来，站在他面前。“报告。”
少将看着他，目光在他的烧伤和焦黑的作战服上停了一下。“伤得不轻。”
“皮外伤。”
少将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周正，看向从车上下来的九个人。林越走在最前面，叼着半截断烟，没点。白露跟在他后面，走路还有点瘸，但腰挺得很直。陈锋双手缠着绷带，像两个白色的锤子，垂在身体两侧。苏哲推了推胶带缠着的眼镜，夜璃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最后面。陆沉从林越身后露出半张脸，看了一眼少将，又移开了目光。第五长青和雷猛最后下车。雷猛被第五长青扶着，走路还有点晃。
少将的目光在第五长青身上停了一下。“第五长青。”
“到！”
“你跟我来。”
第五长青没有问为什么，他松开雷猛，跟着少将走进了楼里。雷猛站在原地，看着第五长青的背影消失在门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林越把断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在嘴里。“他干嘛去？”
周正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进去等。”
八个人走进了一楼的会议室。长桌，椅子，白板，墙上有军大的校徽，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虽然任务完成了，但是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死危机，真正的战场告诉他们，没成长起来的S级，在高阶异能者眼力也不过是强壮一点的蚂蚁罢了。
周正站在窗边抽烟，看着会议室里每个人的状态。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第五长青走进来，表情没有变化。雷猛站起来。“队长，他们找你干嘛？”
第五长青坐回椅子上。“军部要调我去一个特殊部门。”
雷猛愣了一下。“什么部门？”
“一个专门为我定制的部门......”第五长青推了推眼镜。“我的【共魂】可以同时连接多个队友，交换异能，也许以后我的能力会进阶到连接上百上千甚至上万人......覆盖整个战场。”
雷猛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第五长青看着他。“蜂巢解散了，你跟他们走。”
他看了林越一眼。“没问题吧？”
林越点了点头。
雷猛沉默了很久。“你去多久？”
“不知道。”
雷猛坐下了，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大校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的军官，手里拿着文件夹。大校站在长桌的一端，看着八个人。
“军大入学测试的结果出来了。”他翻开文件夹。“白露，S级冰系，一阶。实战评分A+，战术评分B+，团队协作A。综合评级A。”
白露睁开眼，没有说话。
“陈锋，A级金身，一阶。实战评分B+，战术评分C，团队协作B。综合评级B+。”
陈锋低头看着自己的绷带。
“苏哲，A级全知域，一阶。实战评分B，战术评分A+，团队协作A。综合评级A。”
苏哲推了推眼镜。
“雷猛，A级神骸，一阶。实战评分A+，战术评分B-，团队协作B。综合评级B+。”
雷猛点头。
少将转身走了，两个年轻军官跟在他后面，会议室安静了。陈锋看着自己的绷带。“B+，现实很骨感啊~”
白露靠着椅背。“A，还行。”
“战术评分A+，可以了。”苏哲喃喃道。
雷猛没有说话，他看着第五长青刚才坐过的椅子。
林越站起来。“走了，回学校。”
八个人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灯是白色的，照得地板发亮。林越走在最前面，陆沉跟在他身后半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陆沉忽然停下来。
“林越。”
林越回头。“嗯。”
陆沉看着他。“你差点死了。”
林越把断烟从嘴里拿下来。“没死。”
“差点。”陆沉的声音很平，但他的眼神不一样，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星空，是某种更暗的、更沉的东西。“你被嵌在墙里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林越看着他。“什么？”
陆沉没有说话。他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混凝土墙裂了，裂纹从拳头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像蜘蛛网。他的拳头上皮开肉绽，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没有收手。又砸了一拳。墙塌了一个角，碎砖落在地上，扬起灰尘。
夜璃站在阴影里，看着陆沉滴血的手。
林越走过去，伸手抓住陆沉的手腕。“够了。”
陆沉的手在发抖。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你被嵌在墙里的时候，我动不了。我的瞬移用完了，虚化用完了。我只能看着，看着他的拳头砸在你胸口，看着你飞出去，看着你嵌在墙里。”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他的手在发抖。“我明明答应过院长，会看住你......”
林越松开他的手腕。
“我没死。”
陆沉看着他，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下次呢？”
林越没有回答，他拿出一包香烟，塞进陆沉的口袋里。“下次你挡我前面。”
陆沉看着口袋里的烟，沉默了很久。
白露靠在墙上，看着他们两个。“走了。回学校。我要睡觉。”
陈锋跟在她后面。“白露姐，你肋骨不疼吗？”
“疼。”
“那你还走那么快？”
“疼也要走。”
夜璃从阴影里走出来，不知道从哪拿来一卷纱布，递给了陆沉。
雷猛一个人走在队伍中间，没有第五长青在旁边，他的身影显得有点空。
林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雷猛。
“雷猛，加入杀猪队吧。”
雷猛愣了一下。“什么？”
“杀猪队缺一个前排。陈锋能扛，但打不穿，你能打，但扛不住，你们俩一起，前面就稳了。”林越看向陈锋和白露。“之前只有白露能配合陈锋，但并不合适，白露还是更适合和夜璃打侧翼。”
“你让我加入杀猪队？队长刚走......”
“第五长青是第五长青，你是你。”林越打断他。“他走了，你还在。杀猪队需要一个能打的前排，你是最合适的人。”
雷猛沉默了几秒。“我考虑考虑。”
白露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气不小，雷猛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加入就加入，不加入就不加入，考虑什么考虑？”
雷猛回头看着她。白露的手还举着，掌心有冰晶在闪。她的肋骨断了三根，走路还瘸，但拍人的力气一点没省。
“你的手不疼？”雷猛问。
“疼。但你更疼。”白露收回手。“加不加入？给个准话。”
雷猛没有回答。苏哲走到雷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二阶了吧？”
雷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的能量波动比一阶巅峰高出一截，刚才在车上我就感觉到了。第五长青用【共魂】转移【神骸】给周正的时候，你的身体承受了五阶的力量反馈，虽然虚脱了，但你的阶位应该被冲破了。”苏哲顿了一下。
雷猛握了握拳头。掌心的皮肤还有烧伤的痕迹，但力量确实不一样了。一阶的时候他的【神骸】最大输出能打穿十厘米厚的混凝土墙，现在，他不知道，但感觉至少翻倍。
周正从后面走过来，站在雷猛面前。
“军大小队的编制是七到九人。杀猪队目前六个人，加你七个，刚好达标。”
雷猛看着周正，他的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陈锋从旁边挤过来，双手缠着绷带，举不起来，他用肩膀碰了碰雷猛的胳膊。
“来吧。我干前面，你干我后面，不对，你干我前面，我干你后面，也不对......”他想了想。“反正咱俩一起上，谁也挡不住。”
雷猛看着陈锋的绷带，绷带上有干了的血，骨茬的痕迹还隐约可见。他的手被掰弯过，骨头露出来，才刚接上不久。
“你的手不疼？”雷猛问。
“疼啊，但是你来了以后应该不会疼了吧。”陈锋咧嘴笑了。“越哥说了，我负责扛，你负责打，我觉得行。”
雷猛沉默了。
陆沉走了上来，伸出已经被纱布包好的手。
“欢迎加入。”
雷猛看着眼前的手，手指收紧。
“行。”他握住陆沉的手。
“我加入。”
白露又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早说不就完了。”
雷猛这次没有踉跄，站稳了。他看着白露，嘴角动了一下。“你手是真不疼啊？”
“疼，但拍你上瘾。”
雷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