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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树所在的这片地下空间，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一处都更像一个终点。
树根深深扎入石台，与地面的暗灰色材质融为一体。枝干保持着向上伸展的形状，树皮已经全部脱落，木质灰白干枯。但它挺拔的姿态让人忍不住想象它曾经枝繁叶茂的样子。
陈锋围着石台走了一圈，用手背碰了碰那些干枯的枝干：“这棵树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苏哲用探测器拍下了树干、树枝和根部的每一处细节：“这棵树的材质和路面的暗灰色材质不同，更接近旧门站网络中的标记物。它应该会一直留在这里。”
白露站在石台另一侧，目光落在枯树顶端一根微微扭曲的枝条上：“这根枝条的弯曲方向和其他的不一样。其他的都向上，只有这一根朝左偏。”
所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如此。整棵树的枝干都维持着向上伸展的姿态，只有最高处的一根枝条微微朝左偏转。
林越走到石台左侧，顺着枝条偏转的方向看去。那边的墙壁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勉强可以侧身挤过去。如果没有那根枝条的指引，没有人会注意到那面墙壁上还有一道开口。
陈锋挤到那道缝隙前试了试宽度：“能过，但要侧着走。装备包得先拆下来，分两次递过去。”
林越说：“那就过。先把装备递过去，然后人再过。”
雷猛和陈锋把装备包卸下，一个接一个通过缝隙递到对面。然后两人侧身挤进缝隙。白露紧随其后，安宁跟在她后面，苏哲把终端夹在腋下通过，陆沉在通过前先感知了缝隙内部的宽度变化。林越走在队伍最后，他在缝隙中段时，口袋里的徽章轻轻震了一下，像在确认他已经通过了那道窄口。
穿过狭窄缝隙后，前方是一条新通道。暗灰色路面，银蓝色纹路，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光点亮起。这条通道比主干线更窄，宽度大约只够两人并肩而行。两侧墙壁上每隔三米左右就有一枚嵌在墙体深处的光点，在队伍经过时逐一亮起，形成一道持续延伸的光带。
小满走在前面：“路的走向在继续向北偏转，幅度不大。”
苏哲扫了一眼终端：“我们现在的位置大致在旧世界线裂口区域的边缘。这条路可能通往裂口边界，但越靠近裂口，信号干扰会越严重。”
陈锋注意到那些光点和主干线不太一样：“主干线上的光点是嵌在墙壁里面的，这些是浮在表面的。”
苏哲凑近一处光点看了看：“这些光点是后期添加的，不是原始建造时就有的。”
“谁补充的？”
“可能是大哥。”阿归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他走这条路的时候，可能觉得原来的路太暗了，就自己加了灯。”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路边出现了一些标记物——低矮的石柱，每根高度到人膝盖位置，柱顶都有一枚浅槽。石柱之间间距均匀，每隔大约十五步就有一根。
陈锋蹲在最近的一根石柱旁看了看：“这些柱子上也放过灯？”
苏哲说：“它们的间距很均匀，说明这条路在设计时就是一条正式通道。石柱的排列方式更像是在记录通行的距离。”
白露扫视了一整排石柱：“每隔十五步一根，正好是旧门站网络的标准步距。”
小满蹲在另一根石柱旁，把手掌贴在柱顶的浅槽上。她体内的灯在接触浅槽时轻轻闪了一下，浅槽底部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蓝光泽，随后又暗了下去：“这些柱子里还残留着一些能量，很微弱，但还在。”
林越问：“那如果我们走完这条路，这些石柱会不会重新被激活？”
苏哲思考了一下：“可能取决于这条路是否被完全走通。如果走通到裂缝边缘，整条路的能量循环可能会重新建立起来。那意味着这条路以后会一直亮着。”
陈锋站起来看了看前方延伸的路：“那就走到底，让它亮着。”
又走了一段后，前方的通道逐渐变宽，从两人并肩变成了可以三四个人并行。墙壁上的纹路也开始变得更加密集。但与此同时，路面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缝，像干旱土地上出现的龟裂纹。
小满在一条裂缝前停下，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裂缝表面：“裂缝下面是空的，底下的结构和路面的材质不一样，像是另一种岩石层。”
陆沉也蹲下来感知了一下：“裂缝下面的空间有空气流动，方向和我们的前进方向一致。”
林越蹲下来感受裂缝边缘的温度：“裂缝边缘比路面温度低了两三度。”
他站起来：“继续走，注意脚下，避开裂缝。”
走了大约半小时后，裂缝密度达到顶峰。几乎每隔一步就有一道裂缝，有些甚至向上攀爬了半米多。但过了那段密集区之后，路面又开始变得完整。
又走了一段后，路边出现新的标记——嵌在墙壁上的金属片，每片约巴掌大小，边缘圆润，表面刻着简短的符号。
林越停下来看了看最近一枚金属片上的符号：“这些标记是什么？”
阿归走上前来：“这是旧门站网络维护人员留下的记录——刻着的是通过这段路的日期。每经过一次，就会有人在这里加刻一笔。”
陈锋凑过来看：“那我们是不是也该留一笔？”
阿归想了想：“留标记的人通常是在走完这条路之后才留的。”
林越看着墙壁上那些排列整齐的金属片：“那等我们走完这条路，再回来刻上标记。”
又走了大约两小时后，通道前方突然开阔起来。穹顶极高，约十米，地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像一块巨大的干涸河床。洞穴四壁布满了裂隙，一直延伸到穹顶。洞穴最远端有一道裂缝，从地面延伸到穹顶，宽度大约半米，边缘参差不齐，裂缝深处是纯粹的黑暗。
林越在距离裂缝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下脚步。他观察那道裂缝的形态——边缘参差不齐，有些地方是锋利的断裂面，有些像被高温熔过一样光滑。
“裂缝那边是什么？”
小满走到裂缝前。她的灯在接近裂缝时猛地一亮，随后暗下来，像被强风吹得摇摆不定：“裂缝那边是旧世界线裂口的边缘，距离大约一公里。空气在流动，有风从裂缝深处吹上来。”
陈锋问：“我们能过去吗？”
小满摇头：“过不去。裂缝是空的，边缘的规则不稳定。强行通过可能会被卷进裂缝深处。”
“那大哥呢？他在裂缝那边吗？”
小满沉默了一会儿：“他在裂缝更深处，不是裂缝对面，是裂缝的尽头。距离我们还有很长的距离。他在等我们，但不是在这里等。”
林越站在那道裂缝前。口袋里的徽章开始震动，不剧烈但持续，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敲击同一块地面。
“裂缝边缘的墙壁上有什么？”
苏哲端着终端走近裂缝边缘：“有一行刻字，和之前那扇门接缝处的刻字是同一种笔迹。”
林越接过终端，屏幕上显示出那行小字：“从这里开始，要自己走下去了。”
陈锋也看到了：“他走到这里，然后一个人走进裂缝深处了？”
阿归站在裂缝边缘，看了那道黑暗的裂隙很久，然后转身面对队伍：“他确实是一个人走进去的。从这道裂缝开始，就不再是修好的路了，是他自己走出来的路。”
“那我们能沿着他走出来的路跟上去吗？”
阿归看着那道裂缝：“能。但不是从这道裂缝走。真正的入口在裂缝侧面，需要沿着裂缝边缘走一段距离，才能找到能量更稳定的位置。”
林越把徽章收回内袋：“那我们就沿着裂缝边缘走。”
队伍在裂缝边缘稍作休整，然后沿裂缝边缘向北侧移动。裂缝边缘的岩层在靠近裂缝时变得更加粗糙，表面覆盖着细碎的裂隙。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处变化——裂缝分出一条更细的支脉，像河流的分叉。支脉深度比主裂缝浅，宽度更窄，但边缘的岩层明显更加稳定。
小满在支脉入口处停下来：“这条支脉的规则比主裂缝稳定，能走，而且支脉深处有空间。”
林越走到支脉入口处：“进去看看。”
队伍转入支脉。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后，支脉突然收窄，然后重新开阔起来——一个约十平米的小型空间，地面平整，四壁光滑。空间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凹陷，形状和那枚徽章的大小差不多。
林越蹲下来，用指尖拂过凹陷表面的浮尘，然后把徽章取出放了进去。徽章和凹陷边缘严丝合缝。一道极其微弱的银蓝色光从凹陷边缘漫出，沿着地面的纹路扩散了几寸，然后慢慢暗下去。
林越把徽章收回内袋：“他在这里停过，然后继续走了。”
队伍沿着支脉继续前进，走完支脉后汇入一道更大的通道。这道通道的结构与主干线不同——更不规则，两侧墙壁的岩层呈现出自然沉积纹理，地面的起伏也更明显。
陆沉感知了一下：“这道通道是天然形成的，但被人为改造过，墙壁上某些岩石被削平过，地面也有修整过的痕迹。”
陈锋也注意到了：“这是大哥修的路，他自己劈出来的。”
队伍沿着这道天然通道前进了大约两个小时。通道的走向在缓慢地向深处延伸，两侧墙壁上的岩层颜色逐渐加深，空气中出现一股极淡的陈旧气息，像被封闭了很久的空间刚刚被打开时涌出的气味。
小满在最前面停下了脚步。她看着前方逐渐开阔的空间，灯在她体内稳定地亮着。
林越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极高，地面平整，四壁布满细密的裂隙。在这片空间的远端，有一道更宽的裂缝，边缘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银蓝色光泽。那道裂缝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宽，从裂缝深处能感觉到一股极其轻微的气流在不断向外流动。
小满轻声说：“那就是旧世界线裂口的最边缘。大哥就是从这里走进去的。”
阿归走到队伍最前方，在那道裂缝前方大约十米处停下来，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来：“我走到过这里。那次我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走不通。但你们能走通。”
陈锋走到她旁边：“那现在我们要怎么走？”
阿归抬起手，指向裂缝边缘左侧一处不太明显的凹陷：“从那里下去。裂缝边缘的岩层有一道天然的阶梯状结构，可以沿着它下降到裂口侧面。下降到一定深度后，裂缝会收窄，变成一条可以通行的窄道。我上次走到那道阶梯前，没有下去。”
林越走向那处凹陷。确实有一道阶梯状的结构，一级一级向下延伸，消失在裂缝侧面的阴影中。
小满走到凹陷边缘：“阶梯下面的空间是稳定的，灯能感觉到。”
林越站在凹陷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我走在最前面。小满跟在我后面，阿归跟在她后面。其余人保持队形。如果阶梯中断或无法通行，立即停止。”
队伍开始沿阶梯下降。第一级很宽，踩上去很稳。越往下走，阶梯的宽度逐渐收窄。阶梯一直延伸了大约二十级。在最后一级的尽头，裂缝的宽度确实收窄了，变成大约一米宽的窄道。岩壁粗糙，没有经过人工修整，但可以通行。
林越站在裂缝底部的窄道上，向裂缝深处看去。窄道笔直地向远处延伸，两侧是粗糙的岩壁，脚下是细碎的碎石和沉积物。没有银蓝色的光，没有路标，没有人走过的痕迹。但能感觉到风从裂缝深处持续地吹来。
阿归走到窄道入口处：“以前我只能走到这里。”
林越站在她旁边：“那现在你试试往前走。走不动了再说。”
阿归低下头。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林越跟在她身后。队伍沿着那条粗糙的窄道向前走去。裂缝深处的风持续地吹过来，带着很深的、像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