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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金属片被林越拿起来的时候，石室里的银蓝色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金属片背面那句刻字在光线中显得比正面更深，像刻的时候用了更大的力气，笔触从边缘向内收窄。“如果你还想继续走——接下来的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林越把那枚金属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正面那行字。“到这里，你已经走了我走过的全部路了。”他把金属片握在掌心里。尺寸和那枚徽章接近，边缘同样光滑，像被反复握过很多次。他把它放进内袋，和徽章、笔记本放在一起。
小满站在门口，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开口说了一句：“他后面那句话——‘接下来的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意思是前面的路都是有规划的，后面的路没有。是他自己趟出来的。”
林越把手从内袋里抽出来：“所以我拿着他的徽章和笔记本，还有这枚金属片，走到他停下的位置，然后继续往前走他趟出来的路。”
陈锋侧身挤进石室门口，也看到了石台上那个空位。“石台是不是只放了这一样东西？”
“只放了这一样。”
石室很小，四壁光滑，没有任何刻痕或标记。只有中央那张石台和台面上那枚金属片留下的浅痕。林越走出石室，回到那条窄路上，站在岔口处看了看方向。他拿出那枚金属片，看了看背面的字迹，然后顺着窄路继续延伸的方向看去——窄路尽头是那扇小门，门后就是刚才那间石室。窄路到这里就结束了。但石室的另一侧，还有一道门。一道更窄的门，只有半米宽，门缝里没有透出光，是纯粹的黑暗。
他走到那扇更窄的门前，侧身贴近门缝。能感觉到气流在持续流动，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温度，像从很深的地方吹上来的风。
小满走到他旁边，也感受到了那股气流。“门后面是空的。不是密室，是通道。”
“能走吗？”
小满把手掌贴在门面上，闭眼感知了片刻。“能走，但和前面的路不一样。前面是旧门站网络的底层结构，这一段是他自己凿开的。”
陈锋握着战术斧走近了些：“他自己凿的？”
“应该是。”苏哲也走过来，用终端扫了一下门框边缘，“门框边缘的切割痕迹和主干线的加工方式不同，更粗犷，像是用工具反复敲出来的。”
阿归也走到门前，她伸手触了一下门框边缘那粗糙的切割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垂下手臂站在一边。
林越侧身探入那道更窄的门。门后的通道比窄路更窄，宽度大约只有半米，需要侧着身才能通过。但通道的走向笔直，地面平整——虽然平整程度比不上旧路面，但踩上去很稳，像是被人用工具仔细修整过。
他侧身走了大约十步后通道开始变宽，从半米扩展到一米多。他站直身体，继续向前走了一段，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新的痕迹——不是刻痕，是工具留下的凿痕，一排一排整齐排列，像一个人在岩石上一锤一锤地敲出来的。
小满跟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些凿痕。“他一个人凿了很长的路。”
阿归也站在那些凿痕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喜欢自己凿东西。他用一块石头凿过一只鸟，放在窗台上。”
队伍沿着那条凿痕通道继续向前推进。通道的长度比预想中更长，走了大约两小时才看到前方出现变化——光线不同了。不是银蓝色，不是淡白色，是一种更暗的、像深水底部透上来的那种蓝灰色。
通道尽头是一处开阔空间。和之前那些规整的旧门站结构不同，这片空间是不规则的，像是天然空洞被人工扩大过。四壁粗糙，地面起伏，穹顶高低不平。
空间中央有一块平整的巨石，被削平了顶部，像一张粗糙的石桌。石桌上放着一样东西——一个铁盒，盒子不大，约两个巴掌并排，边缘已经生了锈。
林越走到石桌前，看着那个铁盒。他把铁盒拿起来，盒盖很紧，他用了点力才打开。里面没有放贵重物品。只有一张叠好的纸，纸已经发黄，折叠处已经磨损，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他展开那张纸，纸页上写满了字，字迹比笔记本上的更急，像是在有限的时间里赶着写下来的。开头是一句话：“如果你能看到这张纸，说明你不仅走完了旧路，还走完了我自己开出来的那一段。”
林越往下看。纸上的字分几段，每一段的间隔不太一样。
“我能感觉到裂缝在扩大，速度比之前快了。我不确定剩下的路还能走多久。但我必须继续向前走，直到找到能固定裂口的方法。”
第二段：“我在这里停了一段时间，把路凿到能走通的程度。然后继续向前走。裂缝边缘的规则越来越不稳定，时间流速的变化也更频繁了。我需要适应这种变化。”
第三段：“如果你决定继续走，接下来的路更加粗糙，没有修整过。我只是走过，没有凿平。地面不平，有些段要爬。我把一些可以休息的位置用石头标记了，如果你看到了堆起来的石头，那附近可以歇脚。”
最后一段，字迹比前面都更用力，像是写完之后又描了一遍：“我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也不知道裂缝尽头是什么。但我知道有人会来看这本笔记本和这封信。如果你看到了，那说明你想走的路，和我是一样的。”
没有署名。但纸页底部有一道用刀尖划出的横线，像是结束的标记。
林越把纸折好放回铁盒里，再把铁盒盖好，放回石桌上。“他把路留在这里，把信留在这里，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小满站在石桌旁边，看着他放回铁盒的动作：“他还在前面吗？”
“信里没写他是否还在。”林越说，“但他凿了很长一段路，也留了标记。他会继续走的。”
陈锋站在空间边缘，环顾四周，查看那些粗糙的岩壁和地面：“那我们现在要继续往前吗？”
林越看了看通道的走向——在开阔空间的另一侧，还有一道开口，没有经过修整。地面不平，岩石凸起，像一条天然裂缝被穿过一次后留下的痕迹。他走到那道开口前，脚下的地面确实很粗糙，全是碎石，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岩屑。他蹲下来用手拨开表层的碎石，下面的岩层没有被修整过，只有踩踏的痕迹，呈现出分散的走向。
苏哲也蹲下来看了看：“这是他自己踩出来的路。”
林越站起来：“沿着他踩出来的路走。”
队伍沿着那道粗糙的天然通道继续前进。路况比前面任何一段都差，但还在可以通行的范围内。走了大约一小时后，小满停下来。她站在一处岩壁拐角处，正在看墙壁上一处用碎石头堆起来的小标记。石头堆得不高，约到膝盖位置，三块石头叠放，最上面一块朝前伸出，像一个指路的标识。
“他在这里歇过。”小满说，“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林越走到那堆石头前，蹲下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向前。裂缝边缘的规则在这段路上开始出现更明显的变化。时间流速的波动频率比之前更高，有时连续几次快慢交替。陈锋走了一段之后放慢了脚步，他踩到一处不平整的路面上时重心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刚才那一下，抬脚的时候正常的，落脚的时候慢了半拍，差点没站稳。”
白露走在他后面：“因为你在适应新的节奏。”
苏哲也在注意时间流速的变化：“波动频率在增加，但幅度没有继续扩大。像进入了一个持续调整的区域。”
小满在队伍前方走了一阵后停下。她的灯在靠近一处岩壁时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到正常亮度。她看着那面岩壁：“裂缝边缘的气息变了，更沉了，像有水在很深的地方流动。”林越也感觉到了。前方的路开始缓慢下沉，地面的岩层颜色也在变化——从深灰色变成一种更深的颜色，像被水浸透很久后留下的印记。
“是在向下走。”
“是。裂缝边缘在下降，裂缝的深度在增加。”小满说，“旧世界线裂口最深的区域，应该就在下面。”
队伍沿着那段下沉的路继续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路面越来越粗糙，有些段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陈锋爬上一处较高的石阶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条路比旧路难走多了。”
林越跟在他后面也爬上了那处石阶：“因为这条路是踩出来的，不是修出来的。”
又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处较为平整的平台。平台不大，刚好够所有人坐下来休息。平台的地面上有几块被摆放整齐的石头，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圆形，像是曾经有人在上面坐过一段时间。
阿归走到那堆石头前，她没有坐下，只是看着那些被摆放整齐的石头看了很久：“他在这里坐过。他坐了很久，然后把石头摆成这个形状，继续走了。”
陈锋坐在平台边缘，“我们现在离那道裂缝还有多远？”
苏哲看了看终端上的估计路径：“按照笔记本和这封信的描述，我们已经接近裂缝边缘的最深处了。如果他的记录准确，我们距离裂口最密集的区域可能还有不到半天的路程。”
林越站在平台边缘，看向前方那段还在延伸的路：“天黑前应该能走到裂缝边缘的最深处。”
队伍在平台上短暂休整后继续前行。后面的路确实越来越粗糙，有些段需要侧身挤过狭窄的岩缝，有些段则需要踩着突出的岩石攀爬。小满走得很稳，身形在那些窄缝和突起之间流畅穿行，步伐节奏保持着一致。她的灯一直亮着，为她前方照明。
走过一段很窄的岩缝后，前方突然开阔起来——一片极其宽阔的地下空间展现在他们面前。穹顶很高，约十几米，四壁是深灰色的岩层，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纹理。空间中央的地面是平整的，但在平整的地面上有一道极其宽阔的裂隙，横亘在整个空间中央。裂隙的宽度约十几米，边缘整齐，从裂隙深处透出一种极其稳定的淡白色光，不刺眼，持续而均匀。
那道裂隙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宽、更深。裂隙中的光极其稳定，和主干线尽头那扇门后的光线相似。而裂隙对面是一面完整的岩壁，平整得像被仔细打磨过。那面岩壁的高度约十来米，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但颜色是一种极深的灰色，接近黑色。
林越走到裂隙边缘停下来，看着对面的岩壁：“裂缝边缘最深处的路，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