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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在石桌上持续燃烧着，火焰不大，却很稳。
林越站在那盏灯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通道继续向前走去。通道两侧墙壁上的发光纹路在他经过时亮起又暗下，像是这条路正在用他自己的脚步读数。通道笔直，没有转弯，没有岔路，地面平整坚实，每一步踩上去都很稳。
陈锋跟在林越身后，走了一段后开口说了一句：“这条路比他凿的那些路宽多了。像是本来就在这里的。”
苏哲走在他后面：“因为这条路确实是本来就在这里的。旧门站网络在修建时，就已经规划好了从边缘延伸到核心区域的通道。他走的是规划好的路，只是那是在旧世界线被修正之前就已经存在的结构。”
“那他走了这么远，其实一直在走旧门站网络的路？”
“不完全是。”苏哲说，“他走过的路可以分为几段。前段是旧门站网络已经建好的结构，中段是旧门站网络预留但未完工的通道，后段是他自己凿开的。从裂隙对岸开始，我们又重新回到了旧门站网络的既有结构上。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通向核心区域的。”
队伍走了很长一段时间，通道终于开始出现变化。两侧墙壁上的发光纹路逐渐变得稀疏，像是对光的需求在减弱。前方的光线也在变化——不是发光纹路在变暗，而是有另一种光从通道前方透进来，更暖，更像阳光。
小满走在前方，那束暖光落在她肩头时，她脚步没有停，但她体内的灯轻轻闪了一下。“通道尽头是露天的。”
“露天？”陈锋的声音里带着疑惑，“在地下几百米深的地方？”
“不是真正的地面露天。”小满说，“是旧世界线核心区本身的光源。那个区域有自己的光照系统，和蓝星地表的光完全不同，但看起来很像。”
林越加快了脚步。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最后他走出通道，站在一片开阔空间里。穹顶极高，约几十米，不是岩层，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物质，像一层极厚的玻璃或水晶，透下均匀的暖白色光。地面不是暗灰色或米色，而是一种接近白色的浅色石质，表面光滑平整，像被水冲刷了很长时间。空间的规模比之前任何一处都大——纵深数百米，穹顶高悬，四壁是浅色的沉积岩，被光照成均匀的暖白色。
而在空间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树。树干粗壮，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舒展，枝条上覆盖着细密的银蓝色叶片。和孤儿院里那棵老槐树形态一致，只是大得多，银蓝色的叶片在暖白色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树干底部有一圈低矮的石台环绕，像是被人砌出来的休憩处。石台表面光滑，像是被长期坐在上面磨出来的。
林越站在空间边缘，看着那棵巨树看了很久，然后迈步走进那片暖白色光照中，向那棵巨树走去。石台上方的树干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很深，像是刻了很多年：“我在这棵树下坐了很久。”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树干。触感温热，像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石头。他绕着树干走了一圈，在树干背面看到一处极浅的凹陷，和一扇通往另一片空间的开口。
小满也走到树下：“这棵树和孤儿院里那棵是同一棵。”
“同一棵？”
“同一棵树的根系连接着旧世界线和蓝星。”小满说，“蓝星那棵是表层，这棵是根系。树根穿过地层，连接两个世界线。”
林越抬起头。树冠在暖白色光中舒展着，那些银蓝色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他在这棵树下坐了很久。”
小满也看着那些银蓝色叶片：“他在这里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继续走了。”
林越沿着树干背面的开口走进另一片空间。空间的规模比第一片小一些，但仍然开阔。地面同样是浅色石质，光照同样均匀。这片空间里，有一道石墙，石墙不高，约半人高，墙体由大小不一的石块堆叠而成。石墙的中央被人拆开了一道缺口，缺口边被仔细磨圆过，像是被反复出入过很多次。
陈锋站在石墙边低头查看：“这墙是他堆的？”
“可能。”林越说，“也可能不是他堆的，是他拆开的。”
“他为什么要堆一面墙再拆开？”
林越站到缺口前：“他不是在封路。他是在圈出一片区域——让自己记住‘这是到过的地方’。”
陈锋也走进缺口：“那他要记住的，是他已经走过了多远？”
“也可能是记住自己还能往回走多远。”
队伍穿过石墙缺口，继续向前走。又走了很长一段路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开阔的区域。地面不平整，像是被水流反复冲刷过的旧河床。地面上有一些石柱的残骸，已经倒了，有些只剩底座，有些散落在沉积层中。像是曾经存在过某种结构的遗迹。
苏哲蹲下来查看：“这些石柱的材质和旧门站网络的材质一致，但尺寸更小，排列方式也不规则。像是旧门站网络修建前就存在的更早的结构。”
小满也蹲下来，用手掌贴在一截断裂的石柱表面：“这些石柱里确实有残留的能量。很微弱，但还在。应该是旧门站网络的前身——在修建旧门站网络之前，就已经有人在这里建过东西。”
林越站在那片遗迹中间，视线扫过那些散落的石柱残骸。像是某种建筑或标记体系。他走过一片石柱残骸，脚下的碎石在靴子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又在一块半埋在沉积层中的石板上停下。
石板不大，约半米见方，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刻痕。线条很细，像是用某种极其尖锐的工具刻上去的。他蹲下来拂去表面的沙土。石板上的刻痕排列有序，像是一张被缩小的地图。他指尖沿着刻痕的轮廓移动，从一端到另一端——一条主线的走向，和旧门站网络的底层结构一致。
“这像是旧门站网络修建之前的规划图。”
苏哲也走了过来，蹲在林越旁边仔细查看石板上的刻痕：“这张图确实符合旧门站网络的底层逻辑，但细节和最终建成的门站网络有所不同。”
“那这张图是谁刻的？”
小满也蹲下来，把手掌贴着石板边缘，“旧门站网络的设计者刻的。旧门站网络不是凭空建起来的，建造者先刻了规划图。”
林越站起来，石板上的刻痕在他离开时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像被重新接触激活了。他没有去管它，继续向前走，走过那片旧河床和石柱残骸后，前方出现了一道新的裂隙。裂隙的宽度比之前那道窄得多，约三四米，边缘光滑，像是被水流长年冲刷形成的。他能看到裂隙的底部，底部是干燥的，覆盖着一层浅浅的沙土，浅得几乎不像是堆积物，更像是一层被风吹过来的薄尘。
林越走到那道裂隙边缘，低头看着裂隙底部，又抬头看向前方。这道裂隙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道都不同。裂隙的尽头没有墙壁，也没有封闭的空间，而是一道缓缓上升的坡面，坡面通向一片更加开阔的空间——光线更亮，像是从更远的地方透过来的真正的自然光。
他沿着裂隙边缘的坡道走下去。坡面平缓，表面粗糙，踩上去很稳。坡道尽头是一片比之前任何空间都更加开阔的区域，穹顶极高，像是真正的天空被某种透明材质覆盖着。而那道光，是从上方透下来的——是真正的阳光，温和明亮，被过滤了，但质感确实是阳光。
在阳光中，有一道身影站在那片开阔区域的中央。
林越停住了。那个人影距离他大约百米，站在那片阳光中，背对着他。身形轮廓清晰。不高不矮，穿着旧式深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动了一下，像是有风从远处吹来。
那人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很瘦，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眼神很亮。他站在阳光中，看着林越，看着陈锋，看着白露，看着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回林越身上。
他开口说了一句：“你们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被空旷的空间削弱了一些，但还是清晰地传到了林越耳中。那声音平和，没有太多惊讶，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林越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他站在那片阳光中，看着那个人，过了很久才开口：“我们来找你。”
那人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知道。”他抬起手，指向远处的阳光：“那里还有一段路。走完它，就能看到旧世界线修正前的样子了。”
林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的光线确实比脚下更亮一些，像是一层极其微弱的金色镀在空气中。他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陆沉不知何时从队伍后方走到了他身侧，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道站在阳光中的身影，没有开口。
那人看见了陆沉，微微点了点头：“小八也来了。”
陆沉没有回应，但他站在林越身侧，像是确认了方向。
林越站在那片阳光中，从内袋里取出那枚怀表，托在掌心里。表盘上的秒针在平稳地走着。他走向那道站立在阳光中的身影，脚步不快不慢。那人站在远处阳光中，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片更亮的光里，像是在等他们走完最后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