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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树的树冠在核心区的暖光中轻轻晃动。大哥站在树影里，像一棵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不打算移开的树。他的话在空气中散开，又被核心区稳定的气流带走，没有留下回响。
“我已经准备好了。”
林越站在树下：“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应对庭议的行动。如果庭议决定在窗口期结束之后采取干预，我需要确保网络能在那之前完成自我稳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的形态还不太稳定，但足够支撑到网络完成自我调整。”
“那调整需要多久？”
“不确定。但庭议给的窗口期不会很长，大约几周。如果网络在那之前无法完成自我稳定，庭议可能会提前行动。”
林越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短杖的手：“那我们要做什么？”
“继续维持网络的运转。只要网络持续运转，庭议的干预效果就会减弱。”
大哥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补充更多细节。他的身影在树影中逐渐变得透明，向后退了一步，像融入树影一样消失在树干深处。
林越站在原地，看着大哥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出核心区，沿着来路穿过走廊、台阶和旧灌溉渠，回到地面。外面的天色已经更亮了，晨光正在从田野尽头蔓延过来。旧门站网络的银蓝色光带依然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亮着。
回孤儿院的路比来时感觉更短，像是已经走过一次的路在第二次走的时候会自动缩短。田野间的银蓝色纹路在晨光中依然清晰可见，像是正在持续展开的网络脉络在标记自己的延伸轨迹。
林越走回孤儿院时，铁门开着，院子里的老槐树依然亮着均匀的银蓝色光晕。苏哲坐在旧木桌边，他在林越穿过铁门时抬起头：“他还在吗？”
“在。他说他已经准备好了。”
苏哲点了点头：“窗口期他提到了吗？”
“提到了。他说庭议给的窗口期不会很长，只有几周。如果网络在那之前无法完成自我稳定，庭议可能会提前行动。”
陈锋也在桌边坐下：“那我们要在这几周里做什么？就等着网络自己稳定？”
苏哲沉默了一下：“我们可以做一些事来辅助网络的自我稳定。网络自我稳定有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能量通道的完整连接——六个节点之间的信息通道已经连上了，但某些连接节点的路径还有不稳定的地方。第二个阶段是能量循环的稳定运行——网络内部的能量需要形成完整的循环，不能有断点或积压。目前第一个阶段接近完成，但还有几处连接点需要加固。第二阶段才刚刚开始，网络内部的能量还在调整分布，目前阶段还不稳定。”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来帮助第二阶段稳定？”
“如果节点附近的能量场受到持续干扰，可能会影响节点的能量输出。节点需要一段不受干扰的运转时间才能完成能量积累，让网络内部的能量循环趋于稳定。”
“那如果没有人干扰节点呢？”
“如果节点能持续运转，能量循环会在几周内自行稳定下来。”
林越在桌边坐了一会儿：“那这几周我们什么都不做？”
苏哲想了想：“我们可以观察。”
“观察节点的能量输出状态，观察裂隙的出现频率，观察回收者的回收进度，观察树冠的光纹密度变化。如果这些指标都在持续向好，说明网络的自我稳定正在正常进行。如果出现异常变化，说明网络可能遇到了阻碍。”
陈锋靠在椅背上：“那不还是等着？”
“是等着。但等着本身就是需要做的事。”苏哲说，“如果网络在窗口期结束之前完成了自我稳定，庭议即使采取干预，效果也会打折扣。如果网络没能在那之前完成自我稳定，庭议的干预可能会重置已经完成的那部分连接。”
“那网络在窗口期结束之前完成自我稳定的可能性有多大？”
苏哲看了看终端上的数据：“目前来看可能性不低。能量通道的连接已经基本完成，能量循环的建立也在推进。如果速度保持不变，网络可能在窗口期结束前完成自我稳定。”
陈锋想了想：“那我们等着就行。”
当天傍晚，老槐树的树冠出现了新的变化。那些银蓝色的叶片在暮色中又亮了一些，亮度提升不太明显，但确实存在。林越走到树下，树干温度稳定，根部温度也稳定。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第二天清晨，院墙外的田野边缘出现了一道新的裂隙。位置在孤儿院东侧的旧农田边，宽度比之前几道都窄，深度也浅，边缘的银蓝色光泽也比之前几道更暗。苏哲确认了裂隙的数据后把它标记在了地图上：“新裂隙的能量浓度比之前的低，像是旧门站网络在进行能量调整。能量浓度降低说明网络可能正在把能量从外围通道收回到核心通道，为第二阶段能量循环稳定做准备。”
陈锋也来看了一眼那道新裂隙：“那这些裂隙是网络在运转过程中自己产生的，还是因为网络的能量在调整，多余的能量就被排出来了？”
“多余的能量会通过裂隙排出。裂隙是网络在能量调整过程中释放多余能量的通道。”
“那旧门站网络正在把能量从外围收回核心通道，可能是为了第二阶段做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田野边缘的银蓝色纹路开始变淡。林越走在土路上，能看到地面上那些曾经清晰可见的细密纹路正在从边缘向中心缓慢收拢。像是正在被收回。
苏哲也注意到了：“纹路在变淡。像是网络正在把能量从地表通道收回到地下主通道中。第二阶段需要更大的能量储备才能稳定运转。”
第八天下午，小满在院墙外的土路上发现了一样东西。是一根细长的树枝，约手指粗细，表面光滑，颜色和普通树枝不同，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泽。树枝的末端有一个整齐的切口，像是被切断的。树枝被放在土路边缘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和之前那块暗灰色石片的位置相同。
林越拿起那根树枝看了看，切口整齐，像是被某种工具切断的：“和之前那块石片放在同一个位置。”
“如果放树枝的人和放石片的人是同一个人，那他是在告诉我们他还在附近，还在观察我们的动向。”
林越把树枝放在桌面上：“那我们就继续等着。等他觉得应该出现的时候，他自己会出现。”
第十天夜里，院墙外的土路上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节奏和之前一次相同，不急不慢，像是一个人沿着土路慢慢走过，没有停下。林越没有起身，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听着那阵脚步声从铁门前经过，脚步声在经过时没有减速，也没有停留，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逐渐远去。
他合上眼，继续躺着。
第十一天清晨，那根树枝不见了。放置位置还在，石头也在，但树枝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林越把石头拿起来看了看，石面上没有标记，也没有新增的痕迹。
“有人把树枝拿走了。他在告诉我们——他已经确认过了。”
第十二天傍晚，庭院里的老槐树开始发出更亮的光。银蓝色的光晕从树冠向下蔓延，沿着树干逐渐覆盖了大部分树皮，像是正在把树本身点亮。叶片边缘的光也从细线变成了更宽的光带，在暮色中形成一圈均匀的光晕。
“网络正在进行第二阶段能量调整的收尾，能量正在回到主通道，树冠是网络的连接点，在接收回流的能量。接收完成后，网络内部的能量循环就会进入稳定状态。”
第十五天夜里，远处田野尽头那道光带开始变化了。不是变暗，是从持续均匀的亮度变成了一种缓慢的脉动，像是心跳一样，一明一暗地亮着。林越站在院墙边看着那道光带的变化：“网络第二阶段能量调整已经完成了。光带正在显示网络内部能量循环的状态。”
“脉动稳定说明能量循环已经建立起来了。如果脉动持续稳定，说明网络正在进入稳定运行阶段。”
林越在院墙边又站了一会儿，确定光带的脉动节奏没有变化后，转身走回屋里，在窗台边的旧木椅上坐下。那枚怀表在掌心里亮着，秒针依然在平稳地走着。远处田野尽头的光带持续亮着，银蓝色的脉动在夜色中一明一暗，像是旧门站网络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呼吸，也像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旧门，即将完全敞开。